《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58、第 58 章 某种幻觉

　　是因为陈希云的问题吗？

　　都可以不用去确认了。

　　微妙的声音和表达，都会让林月棠不由自主地去细思、去想。

　　林月棠低垂着眼，不打算抬头去捕捉陈鹭的视线。

　　她怕透过陈鹭的双眼，能看到自己害怕看到却又想要看到的东西。

　　如潘多拉的魔盒，拆开后的结果，是让她渴望又不敢要的。

　　多被陈鹭发现一分，心里的那层防御就多厚一层。

　　越是被陈鹭了解，自己内心的不安就越容易出现。

　　而矛盾的是，在某些时刻，想着对方都熟悉自己了，言行举止反而会比平常来的放松。

　　“我知道了。”

　　扯回延伸出去的想法，林月棠从座位上起身：“今天就在这附近的旅馆将就一晚吧，我没让秦夜帮我们准备衣食住行，这些天她忙着收尾我之前交代她的一些事情。”

　　陈鹭也跟着站起来，她感受到林月棠内心没有直接言说出来的微妙，眸光的锐色一闪而过，了然于心。

　　面上却是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

　　离开这家被陈希云推荐的餐馆，搭上车去附近的旅馆居住。

　　并不算旅游旺季，此时在这间旅馆大厅和走廊走动的人并不多。

　　黑夜，能将一切想要掩饰的东西覆盖住，相隔着距离，就能让人看不到对方身上防御的缝隙。

　　并肩站在陈鹭的身旁，电梯里寂静到能听到陈鹭的呼吸。

　　她的味道还是那么熟悉，就像梦中无数次回忆起来又看向门口那样，叫林月棠一闻到味道就能反射地想起，陈鹭在自己身边，此刻就处在身旁。

　　“叮咚”一声电梯门应声而开，长长的走廊出现在她们面前。

　　周边只有沉闷向前的脚步声音，林月棠边走边朝旁边看，核对上相应的房号后，门接受到对应数据信息，朝后展开。

　　房间里的灯感应到人的进来敞亮而开，沿窗边的窗帘拉开，面前弹出需要输入本人数据信息的屏幕。

　　在这片浮空屏幕上再度输入本人的身份信息和出生编码。

　　林月棠退了一步，向陈鹭示意：“你先去休息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和秦夜交代。”

　　窗户外隐隐传来闷闷的风声，敲打着宽窗的边缘，远处海面的声音阵阵传来。

　　透过这整面的窗户从上往下望，那一整片沉浸在漆黑暗夜里的树林只能看到一些树梢突出的尖尖。

　　旅馆隔音，墙壁阻挡绝大部分的噪音，筑地很厚。那片海浪在夜里夜色深邃又黑暗。

　　林月棠透过窗户，只能看到自己身后被窗面勾勒出来的灯光轮廓。

　　陈鹭洗完澡出来后还带着潮热的湿气，远远看去，只能看到迷腾的水雾从她的周身向外散开。

　　客厅里没有开灯，里面的卧室分了两张床，只要想，还可以升起隔板遮挡住彼此睡觉时的模样，变成隔离的私密空间。

　　听着陈鹭拿毛巾披在头上单手擦头发又朝客厅走的脚步声，此时坐在座位上的林月棠抬起头，膝盖上放着一本不知道哪儿翻出来的书。

　　正借着旁边浴室亮出来的微弱灯光看。

　　见到陈鹭看向自己，疑似要发问自己为何如此看书，林月棠提前一步把书合了起来，放到一边。

　　“洗好了？这里……住的习惯吗？”

　　以前在娱乐圈摸爬滚打和其他人竞争的时候，林月棠的收入并不算多，只能勉强维持自己生活和工作上的花销延续——即便这看起来也比普通打工人多了不少。

　　但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林月棠经常会在自己独自出行没人打扰的时候，选择这类小型但方便、价格相对便宜的旅馆。

　　因为这样的旅馆刚好能满足她需求安全感和花销少点的两个条件。

　　所以在这类环境在她当时的情况里还算好，更糟糕的时候是A2家族刚被OBD清算的那阵，秦夜忙着去追查即将要被清理掉的线索。

　　为了不掉入地下城而活下去，也为了不被掩藏在暗处的人们盯着。

　　她曾隐姓埋名去温层兼职过，租下被栋栋旧建筑遮掩住光的一室一卫。

　　“嗯。在组织出任务的时候，我有时候会在路边凑合等待过清晨，这并不算什么。”

　　陈鹭站在她的面前，中间距离隔着一张茶几。

　　浴室那儿亮出来的光减弱了些客厅的昏暗，陈鹭并没有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开灯。

　　可在此时，透过那一缕白色的灯光，对上陈鹭的视线，林月棠心生出一种很恶心的感觉。

　　在曾经两人不同生活路线的某一时刻，她们是重叠的，通过不同的目的，在彼此落入生存线的时候挣扎过也等待过天明——

　　但这件事也太可笑了。

　　放在高层里，哪有几个有这样无法被拎到台面上的记忆？

　　为了调查A2家族被OBD清算的原因她愿意做出不少事，哪怕再苦再累也可以，因此她不断的利用自己身上可以榨取的价值。

　　当然，她最后走的这条路，是她最擅长的路。

　　现在，在这明明看上去远没有当时那么难堪的旅馆里，林月棠却好像是被陈鹭这道不用明说就能懂其中意思的目光，全身上下被看了遍，即便身上穿了衣服也没用。

　　那些被她一股脑塞在角落里的，不想让别人知道的创伤和想法和没法见天光的日子。

　　竟然因为她今夜打算凑合一晚，过于放松的情况下不把灯打开，而被陈鹭发现了个正着。

　　曾经刚被迫提进社会的她，掉到温层里，没有窗外的自然光，除去交上昂贵的电费，她几乎要抹黑生活。

　　但她当时想的是，熟悉环境后抹黑生活，不被人瞧见也挺好。

　　即便大多时间房间依旧是通电的状态，林月棠感觉到镜子里的自己无比刺眼时，也还是会关上。

　　怕看到自己的没用，怕看到自己的这些‘难堪’，不断提醒自己从什么地方掉入下来，提醒自己已经没有了背后的家族。

　　与此同时而来就是她深深的对自己的厌恶感。

　　她处理不了也不想处理，她曾想用逻辑梳理过，但最后还是把这些毛毛躁躁的东西揉成一团，压扁，掩盖在对外看上去光鲜亮丽的面具下。

　　只要被类似心里路程或是经历的人，在某种特殊环境里瞧见。

　　自己那连自己都不知道被扔到哪里去，从没有被展开摆平，进行安慰的创伤，就如啼哭的孩子，在此时以最为明显的姿态横在两个人的面前。

　　仅仅是对视几秒，林月棠就有些受不住了。

　　好像心里有什么防御正在不断的碎裂，崩塌，一片片以崩溃般的模样，掉落在陈鹭面前一地。

　　用怎样的神色都无法遮掩不断上升起来的难堪，和她此时内心想要逃脱想要回避想要不让任何人看到的窒息。

　　“……”

　　林月棠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避开和陈鹭的对视——被发现就被发现吧，无所谓。

　　她要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

　　她想要避开这种被沉默注视的环境——即便对方和自己感同身受过，即便对方受过的艰苦比自己多，但这是不能比的，也不能箱体并论，放在一起，只会让她感到难堪。

　　她太累了。

　　那盏划破黑暗的浴室灯。

　　太恶心了。

　　就好像在提醒着她的过往是怎样艰难无力，又像是想用自己的光来照见如今的自己长什么样，叫自己最在意的人来看一看。

　　她想直接走过去，紧绷着身体把那盏灯关掉。

　　好像这样就不能面对一些如今触碰起来，就会因为受激，而下意识往回缩的身体。

　　陈鹭没有回答话，她沉默地往旁边让开了。

　　给林月棠一种此时她存在感很低的感觉。

　　刻意的，有意的。

　　已经达到不用话来沟通都能理解对方在想什么的地步了。

　　那盏浴室的白灯还亮着。

　　林月棠避开那儿朝她照来，不断勾勒出她面庞边缘身体轮廓的光线。

　　不知从何而起，她的身体就是绷起僵硬的状态了。

　　“我先进去。”

　　说的嗓音很低也很淡，稍不留神就能从别人的耳边流走，语速也很快。

　　她几乎没有顾及陈鹭到底有没有听见，只是抱着手臂，微低着头，视线朝下，往卧室里走去了。

　　想要快速的摆脱那种让她要被过往纠缠到窒息的氛围，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在她心里不断反驳的那些人，只会说：

　　“没人信，没人能理解，也没有人去有时间共情那些事，在费大劲给她个像样的安慰。”

　　那些黑影阴魂不散，此时此刻见林月棠的内心有了缝隙，迫不及待地想要沿着缝钻进来了。

　　密密麻麻，恶心至极。

　　林月棠想要回避这样的感觉，但身处在最其中，是最逃不掉的。

　　越不去想，越不去理清，那些嚎哭的创伤，只会不断变成索取的小孩，拉拽着她，要她给个安慰自己抚慰自己的说法。

　　林月棠深深呼吸一口气，又缓慢地放下 才感觉自己的身体竟然一直是微微颤抖的状态。

　　那两只手臂，都在自己不知不觉时一直紧紧地抱着自己。

　　陈鹭没有进来。

　　林月棠抬头盯着从客厅走到卧室的门，门虚掩着，看不到外面。

　　冷静下来忽略心跳的话，只能感觉周边没有任何的响动，极其轻微。

　　“……”

　　内心的不安感让她想要把虚掩上的门给合上，但陈鹭在外面，她深知不行。

　　片刻后，她只是躺在了床上，看着窗外那点点夜色中涂抹的灯火，内心什么也没有想。

　　……或许陈鹭能理解她，才没有打扰她。

　　这样触及创伤的防御发生的太过突然，林月棠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

　　片刻后，隐隐的梦里。

　　她闻到了一阵似乎带着凉意的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