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57、第 57 章 片刻之余

　　脑袋里的思绪转了千百个弯，一堆话想要问陈鹭。

　　可林月棠开口话又折了几折，说出来有失偏颇，可又依旧夹带着想要试探的私心。

　　“所以你不觉得吗，无论称呼我月棠，或是小姐。都有种难以摸清平衡点，想抓又抓不住的感觉。”

　　林月棠将碗里本就盛得少少的饭吃完，说实话，她没吃饱。

　　可不断漏风但怎样都无法弥补空缺的内心，和逼迫她、疯狂的要挟她大脑如毒药那般缠绕她思绪的想法，一个劲儿地催促她去思考这件事解决这件事的急促感。

　　这种不断想要说出口的冲动推搡着林月棠将碗筷放下，微微僵持了脊背，将注意力全透到对面的女人身上，发问：“所以你觉得怎样是好呢？”

　　“是拿别的词来定准，还是在目前的称呼之上改变？”

　　说出来的语气词如狂风中飞卷的薄纸那般轻飘脆弱了。

　　“比方说，月棠小姐？”

　　陈鹭的话音轻飘飘的，带着试探，视线却紧紧落在林月棠的面庞上，不错过半分。

　　“月棠小姐，你认为呢？”

　　这女人一反问，林月棠就觉得内心会被她看个底朝天。

　　不过是无声的注视，那眸光却透彻又漆黑，能夺去人的注意力似的，定定地望着她，瞧着令她暗暗心悸。

　　林月棠被盯得尴尬起来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嘴巴却像是发现对方是自己某个信任之人，直接越过大脑的控制说了出来。

　　“我觉得都可以吧？”

　　等等——但这样不就跟什么都没说差不多吗？

　　说完这句话，林月棠下意识合上唇。

　　但没过几秒后，怕被陈鹭直接当场看穿的心理作用又让她飞快地说出下一句话。

　　“不然呢，你觉得什么更合适？”

　　为了掩饰自己刚刚怕在这个微妙安静氛围里被陈鹭一眼看穿到自己都能意识到程度的慌乱，林月棠坐直身体，面色坦然道：

　　“出门在外，难免会有有心之人注意这些。”

　　和陈鹭四目相对，林月棠故作镇定地垂下眼，把视线移开了。

　　但实际上，她才是那个“有心之人”。

　　不知是不是听出林月棠说话时自带的画外音，对面的陈鹭面上笑意极浅，却完完全全能被林月棠捕捉到，甚至不让她错漏半分。

　　就像是在暗指自己一些试图掩藏起来，掩耳盗铃的小心思。

　　“……”

　　林月棠都快觉得陈鹭是不是故意的了。

　　正当林月棠搁在桌上的手不自觉搅起时，一直不断捕捉走这位影后注意力的女人，才如常的回答道：

　　“月棠小姐考虑的周全。那你是喜欢‘月棠小姐’这个称呼，还是直接当做用‘你’来称呼？”

　　“……”

　　林月棠偏开头，似乎被自己刚刚吃下去的辣椒给呛到了，咳嗽了几声，喝了水才带着点被熏着的泪看向陈鹭：“什么意思？这两个有什么区别吗？”

　　话音未落，光凭自己反问的这句话，林月棠就察觉出了一些区别。

　　就像是把自己名字后两个字与小姐这个词加起来念，面对和自己不清不楚关系的人，会有种被咬耳朵，被调情的感觉。

　　但若是称呼“你”。

　　在自己不自觉就会把注意力落到的那个人身上，哪怕是用平淡的嗓音说出来，也会别样一番韵味。

　　这也太奇怪了。

　　不过是对上陈鹭的视线，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就联想到这么多呢？

　　甚至自己的耳根也开始变得温烫起来。

　　这不对吧？

　　自己一开始，不应该……

　　林月棠脑海里又开始回想自己在暴雨天向陈鹭伸出援手的初心。

　　但眼波流转到面前那五官被光勾勒地锐利的女人脸上，自己脑海里的那句应该后面，倒是怎么也延伸不下去，想不起来了。

　　自己是着了魔吗？这未免太恐怖。

　　一顿饭吃的坐如针毡，到底是谁请的客。

　　陈鹭就说这么几句话就把自己那进入餐馆以来的自信心，全部给搅没了。

　　林月棠想深吸一口气，却感觉这样的动作明摆着给对方递“你会引起我的波动，我不能和你多说话，不然就要被你看穿”的感觉。

　　她生生忍下自己想要做的动作，清晰地看见自己的演绎专业在陈鹭面前溃败不成军，如破裂的拼图那样一片片的将自己的面具剥夺下来。

　　自己在陈鹭面前，真是越来越退让了。

　　特别是在和这个女人的关系上。

　　这样下去可不行，必须要把话题转移到正轨上。

　　林月棠飘忽的视线在某一瞬间又恢复到了原位，像做出某种坚定的决心。

　　“不管这个了。”话没说完，对上陈鹭了然的笑，林月棠瞬间眼皮耷拉下来，隐隐带有些不满，“我现在觉得小姐这个称呼和我昵称听起来都不对劲，你自己找个合适的就好。”

　　反正，自己的初心肯定是不会忘的。

　　她才不会被一个女人左右心思。

　　只要自己不承认，那就是什么事都没有。

　　林月棠坚信这点，一点儿也不含糊的无视这片黏稠到只有彼此气息的氛围拉扯开，强行把话题转移到线索上。

　　“所以，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宏升公司和那个未知领域有关系吗，关系是什么？”

　　看来林月棠确实很相信这家餐馆的私密性了，直接将公司的名字毫无遮掩的说了出来。

　　陈鹭眸光暗了暗：“和宏升关系并不算深，虽然宏升帮忙遮掩，让假账混淆过一些外人的视线。”

　　“但通过研发三伏K和三伏J受利的钱有部分通过那快不可探索的领域流向边缘组织，还有一部分掌握在OBD手里。”

　　听到OBD的名字，林月棠不以为怪，她早该想到了。这个女人表面上一套，背地里又一套。

　　纤细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那和董家有关系吗？以及肖琳那些。”

　　“我总感觉，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答案。”

　　“和利益地位有关，并且，很可能关系着某些人的前途。”

　　林月棠若有所思，似是想到什么，从包里拿出另外一部手机，边低头找资料边跟陈鹭毫不在意地说：

　　“我前几天不是联系陈希云了吗？她答应帮我调查负责人的背景。

　　除此之外，我在询问她何时有结果的时候，还询问了她对她那位负责人的知情度。”

　　“因为近期陈希云要在制药上连接我们这一层面的产业线和信息渠道，她带了几个助理和两个负责人来——

　　其中有一个负责人就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那位负责人，单字母称呼y，是陈希云在商谈时带上的。”

　　“但y手中掌握的那些可以调派查询的信息都不算多，等于说，是在陈希云的眼皮下干活。”

　　“她的底细在陈希云看来是透明的，不过水清则无鱼，她的能力和家庭着实不符，与近期生活的水平也不符，也就很值得深究了。”

　　总有人会喜欢灯下黑。

　　林月棠将手中手机上的信息递到了陈鹭的面前。

　　y。

　　是家庭给她的简写称呼，学生时代被同学称呼莹，没什么特殊含义，对y来讲只是一个方便人的称呼。

　　高中学历毕业，家庭背景简单，人际关系简单。

　　为了维持家庭补贴早早上班，又因为有能力会说话，渐渐在商谈上有一定的名声，受过不少老板扶持……

　　陈鹭在最后一句话停顿下来：“她很早的时候就有信息门路？”

　　不然上边所写的老板，没有一个是除了提供信息渠道可以绕过去得到青睐的。

　　在这个世界里，会交换信息，获得稀有的信息渠道，才能独自立足，减小掉入地下城的可能性，增加爬上高层的期望。

　　莹也是仰望高空的一员。

　　她的梦想就是爬到高层，能看到更明亮的星星。

　　温层的生活只能让她不会不知饥饱，吊着她的命，在生存线上活着。

　　如果逆来顺受，麻麻木木接纳这个世界本就有阶级，如白纸复制粘贴每一天，到也没什么。

　　但面对时刻都有可能出现意外，掉入地下城的情况。

　　莹不想要掉入后就不具人形的生活，便搬出这个家，摆脱这每天都害怕有一天会被饿死的地方，踏上去高层的路。

　　“不过从她离开家开始到第五年，就没有再给家里汇款过，也在数据信息上切断了可以反推她和她家庭的背景联系。”

　　林月棠翻了几页陈希云发来的文档，随后又退出，点开她和陈希云的聊天界面：

　　“我之前就问她说，y来你这边时有调查过y的背景吗，陈希云说有，不过发来的资料内容里——”

　　“倒是很出乎我的意料。”

　　y竟然没有在陈希云那边遮掩自己过往交接过的人员，这样坦白的展现，让深知高层关系脉络的人看了都知道她背后的每一条关系。

　　屏幕的白光映进陈鹭的瞳孔里，林月棠叹了口气，将桌面上的食物往旁边推开了些。

　　“不过也很好理解，y赌的就是陈希云并不清楚三伏K和三伏J，因此哪怕手中有这些关系，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陈鹭的视线掠过面前的信息，提问：“她之前进入陈希云家族底下的企业时，是什么措辞解释为什么要离开上一家制药业？”

　　林月棠：“y的理由很简单，是说上一家在制药业上开始显得疲软，没办法让她继续提升，并且那一家也没有给她令她满意的待遇。”

　　谈及正事，刚刚有些游走出神的林月棠正色了些，继续道：

　　“不过上一家就和宏升公司有关，仔细看的话，她在步入高层的第二年开始，每一家制药业多多少少都有和宏升公司交易过，以及一些能让她牵线的门路。”

　　“现在来看的话，调查到最后几乎都离不开OBD。”

　　“……”对面的陈鹭没有说话。

　　她的视线略略偏向旁边，似乎扫过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上，像是在沉思什么。

　　林月棠沉默注视几秒：“你是对这些线索有什么新的想法吗？”

　　虽然不说她和陈鹭关系上的模糊不清，在OBD，边缘组织和陈鹭的这三点上。

　　林月棠也总觉得有些她没看见的地方，但却有条无形的线，将陈鹭和另外两点拉扯到一起。

　　过了片刻，陈鹭才微微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那片你之前让我查询的未知领域。”

　　“在你从陈小姐那边调查到的线索来看，那片未知领域实际上是信息真空之地，错综关系的背后会自然出现信息差，而那里，是信息差的核心。”

　　“……”

　　垂眼看向桌面，不知为什么，林月棠总感觉陈鹭所解释的事情，虽然听上去是偏向正事。

　　但话语里的那点点微妙，从说出某个称呼后就开始了。

　　手背触及屏幕边缘，她的视线忽略陈鹭的衣角，扫过上边聊天界面显示着某个人名字的字样。

　　林月棠短暂地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