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45、第 45 章 路

　　关上门。

　　客厅的灯被陈鹭打开，亮光照亮了她们的面庞。

　　被暴露在灯光下的感觉瞬间浮现出来了。

　　林月棠略感不适，即便在无数目光盯着的高处演绎多年，被人用放大镜一寸寸地看。

　　现在站在除她们以外的无人之地，静到能听见彼此起伏的呼吸声。

　　林月棠感觉到自己平日的掩饰似乎已经不够用了。

　　那种本能想要避开陈鹭目光来躲避自己感情的反应，开始要左右她的心绪，让她心中的心虚越来越明显。

　　“陈鹭。”

　　碍于害怕被对方看穿的面子彻底在此刻分崩离析，露出自己刚刚在外想要依赖她的一面。

　　林月棠没去想自己到底要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小包平静放到对方的手中，佯装刚才在外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

　　“这些天秦夜又给我同步了些消息，有关肖琳和军方、制药相关的事情我明天打算给你同步。”

　　“今晚早点休息吧。”

　　看着包稳稳落在陈鹭的手上，对方的视线已经顺着她的动作朝手中的包看去。

　　林月棠轻轻松了一口气，离开会被陈鹭看透心思的场景，降低被对方读心的可能性。

　　她不再去看陈鹭的表情和反应，她目光落在前方通向二楼的把手上，定成一个焦点。

　　脚步依旧克制着不紧不慢，还记着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

　　缓慢地朝二楼走到可以关上自己房门，站定还不会被任何人看到自己面部流露出情绪的空间里。

　　林月棠才轻轻地吐露出一口气。

　　太累了。

　　感觉，无论是在OBD面前，还是通过秦夜了解最新线索前，或是……在面对陈鹭暴露出脆弱后。

　　都感觉自己的内心被掏空了。

　　那种无法抑制的丢脸感和感觉整个人想要的东西，心中所藏的需求被他人看得彻底的感觉。

　　都会让她不适，只想要躲藏进一个空间里。

　　紧紧地锁上房门，不愿再去面对，只希望自己幻化成一个冬天过去就融化的雪人。

　　只需要在这个世界上留下那可爱有情绪价值的面貌就好了。

　　不需要想太多。

　　只需要存在，就有用。

　　随着阅历的增大，越来越多事情如重物般压在她的心头上。

　　让她难以呼吸，只想要环抱住自己，埋在膝盖里，任由黑暗吞噬她，不见任何光影。

　　林月棠向来是个自傲的人。在事业上，或是在社交层面套取这个世界最看中的信息源上。

　　只要她想做，都能做好。

　　看上去无孔不入，任何人都拿捏不了她的把柄。

　　近期却接二连三地在陈鹭面前破了功。

　　感觉自己已经掩藏多年到自己都快要忘掉的那些难堪和感受，在见到OBD后，全部都在陈鹭面前暴露了出来。

　　难以去细思，也不敢去想当时陈鹭是有怎样的表情。

　　林月棠摇头不再让自己的脑海倒影出陈鹭的样子，可落回触感熟悉的床。

　　又像是触发了脑海里的情景回忆，想起那张怎样看都不腻的脸。

　　描绘不出自己心思，手伸到空中也会下意识描摹想象中陈鹭的脸。

　　她们隔躺在屋子的两端。

　　中间只隔着一道走廊，两侧门形成的阻挡。

　　将她们分开在外，屏蔽了视觉和听觉。

　　可一句话不说，却又像心知肚明般，即便在没发出声响的情况下，都像是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用沉默的发酵，来想到对方。

　　林月棠轻轻地翻了个身，在自己家里，有着陈鹭那么一号人，她感觉自己只是翻个身缓缓地用大腿去夹住被子，用手臂去环抱住被子，埋在被子里。

　　幻想成陈鹭。

　　都能被对面的陈鹭知道。

　　这种莫名以沉默的状态来读取对方信息的感受实在是太过新奇。

　　林月棠感觉自己的内心开始躁动不安，她又翻了个身，手落在床铺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都感觉陈鹭已经知道了。

　　……

　　太完蛋了。

　　自己真的是陷入了一段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命名的关系之中吗？

　　这才没认识多久吧，怎么就感觉彼此对对方的心里想法都心知肚明，已经到了一种不用去言语说都能知道的地步了。

　　还是自己太过胡思乱想，实际上并没有这回事？

　　但这个念头在林月棠脑海里一闪而过，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大错特错。

　　因为陈鹭看向她的目光太过了然了。

　　如一把冷锐的刀刃，落入她的眼瞳里没有痛觉，只有全身上下从内到外彻彻底底被看穿的不寒而栗。

　　被钉在原地那样，白光从头到脚，敞亮她的胸膛

　　心中一旦焦虑，就想坐起来抬头看月亮里缓解自己的紧张感。

　　明天秦夜会同步一些讯息，这没什么。

　　自己此刻焦躁不安的心脏，源头果然出在陈鹭身上。

　　林月棠拿起手机垂眼看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凌晨三十五，接着又放下。

　　想太多也没有用，桥到船头自然直。

　　心有灵犀什么的……应该不可能吧。

　　不然自己的内心不就被看得光光了吗？

　　林月棠抬起被子盖在自己鼻尖下，逼迫自己闭上双眼。

　　却不知隔壁的人，眼瞳映出一片月光。

　　漆黑的眼眸里，少有的波动在宁静的夜中，从水面下浮现上来。

　　陈鹭的手静静放在身侧，被子一丝不苟地盖住她的全身，沿着床的边缘垂落。

　　她盯着那片月光，发丝擦过她的脸颊。

　　感觉到对面没有了那些躁动的动静，耳边隐隐约约窸窸窣窣的声音也渐渐消失去。

　　林月棠睡着了。

　　她也就跟着闭上眼睛。

　　—

　　隔天一早，秦夜的消息提醒就把睡眠浅浅的林月棠给震醒。

　　门缝里传来楼下飘来的煎蛋香气。

　　林月棠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窗外日光已然明亮，脑袋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已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了。

　　但出乎意料的是，这样推算时间的话，昨天晚上，陈鹭似乎也睡得很晚。

　　她不是向来作息规律，早睡早起吗？

　　怎么会现在才做早餐。

　　林月棠下楼见到刚从锅里拿出不久的煎蛋，才确信自己的早餐真的没有凉透。

　　用手指去试温度也是烫的。

　　不是加热，是真的刚煎完，从锅里刚拿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

　　脑袋没有想清楚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要是顺着这个好奇追问下去，可能有什么想要知道的结果。

　　林月棠下意识看了眼对面懒散解开围裙的陈鹭，提问：“你今天也这个点起来？”

　　“……”

　　对方没有回答，只是抬起眼皮，漆黑的瞳孔精准捕捉到林月棠眼底的那丝期盼。

　　沉默代替言语撩拨了某影后的心弦，像是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和演绎相关的拿手职业。

　　心悸和演技一同而来。

　　林月棠若无其事地拉开椅子，如同聊家常事一样：“休息日这个点也很正常，我也是这个点起来的。”

　　时针指向早上十点。

　　对面的陈鹭好像是回应了，又好像是没有回应。

　　窗外偶尔有鸟鸣的时间里，陈鹭只是带着那悠然的香气，和她那样神态自若地将属于自己的那份早餐放在自己面前，看了她一眼，开始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

　　这样的反应让林月棠心中的猜测难以校准，估摸不定。

　　手中的煎蛋在没得到答案的情况下都变得不香了。

　　林月棠垂下眼，叉子插在煎蛋的正中间。

　　虽然陈鹭没有明说，但她多多少少也猜出来了。

　　应该是晚睡。

　　和她有一样的心思。

　　……

　　是这样吗？

　　林月棠缓慢地抬起眼，却不偏不倚的正视陈鹭平静的眉睫。

　　黑色的瞳孔能映照万物。

　　包括此刻林月棠的心跳。

　　她的呼吸停滞，手中插起煎蛋的动作顿了片刻，就像这一刻影后应当陈鹭莫属。

　　林月棠张开口，将这片快凉的煎蛋放入嘴巴里嚼了几下，心思却不在当下的早餐上，早已被刚刚陈鹭似回答又似不回答的样子给抽走。

　　陈鹭将这一切都收下，新的日子有新的收获。

　　桌下，她们的鞋子碰触又即离，短暂的碰触顿感让林月棠回过神。

　　她收起那几分可以被陈鹭看穿，又或是让目前心知肚明的气氛更加深入的模样，把手中秦夜发来的消息全部勾选转发到陈鹭的手机上。

　　“你先看看吧，有什么不清楚的再问我。”

　　不想和陈鹭多对视几秒。

　　最近和这女人的关系走得歪歪扭扭，好像近又远，到现在直接是估摸不定要用什么样的状态才能退进一步，或是后退一步。

　　跟站在沼泽里似的。

　　她抽空点出输入法，视线在几个字母上停留，询问：“之前让你调查的结果怎么样了？”

　　秦夜：“指陈鹭小姐吗？有关她的情况比较模糊，能看出被人刻意清理的痕迹。”

　　“建议从医疗下手，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有关她身体相关的数据。”

　　林月棠就正对着陈鹭低头，跟秦夜聊有关陈鹭本人的事情。

　　稍微一留神说不定就会被陈鹭捕捉个正着。

　　但抽离出那团如泥沼般的关系，脱离一团乱麻的情绪。

　　“比如？”

　　林月棠打了几个字，想删改。

　　秦夜发来了几句话。

　　“信息素。”

　　“小姐，你可以找个机会去提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