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抑制剂》浮鱼困荒

44、第 44 章 心慌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在这个地方和OBD相处了一会儿，林月棠已经懒得对她多装了。

　　和这个女人多待任何一秒，她内心的恶心劲就会越翻涌上来。

　　这种感受如丝段般在她的身上，圈圈束缚着她，勒着她，让她多闻这室内的香水气，都会想吐。

　　对视OBD几秒，林月棠有些不耐烦了。

　　很好的休息时光就应该要和想待在一起的人过，比如陈鹭。

　　这个念头如闪电急掠过她心头，让她内心惊悸又转瞬压下去。

　　想什么呢？

　　站在冰冷的空气里，身体忽然怀念陈鹭指尖的温度了。

　　林月棠不自主抬起手揉搓片刻自己开始冒鸡皮疙瘩的手臂。

　　片刻的怔然被OBD尽收眼底，她把林月棠召过来本身的事儿就是探近期林月棠身边有没有多出几号人。

　　但很显然，面前的林月棠根本就不想给她透露一星半点，只想着急着走人。

　　见OBD还真没有什么话讲，只是勾着那副令她作呕的笑，抬眼凝视着她，像要从自己脸上获得什么值得让她品味一番找出切入的信息源。

　　林月棠不再说话，也不再任由自己被OBD打量——这样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件商品。

　　她转身迅速离开这间让她越来越喘不过气的地方。

　　脚步迈在地毯上发出闷闷声响，因为一直站立，高跟鞋形象又生得刁钻的缘故，脚已经站得生疼，多走几步路都会有钻心的刺痛。

　　不愿意在外边露怯，也不想去细思刚刚OBD把她喊过来的原因是什么，那从脑海里一闪而过的名字也被她狠狠地压在下面。

　　什么都变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变。

　　在刚刚的交流里，她像是被困在了一个只有被OBD笼罩的地方，所有想获得的信息都密不透风，深不见底，伸出五指也够不到外界，获得新鲜空气。

　　只有在那一瞬失神，目光隔开空间，似是掠过陈鹭沉静的眉眼。

　　她才能找回片刻属于自己的感觉。

　　“小姐，小姐？”

　　临时拦住的司机摇下车窗，探出头看她：“您不上车吗？”

　　“……嗯。”

　　林月棠从恍惚中扯回思绪。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迅速地走出被OBD覆盖的地方，已经走出长长的一条街。

　　街上行人很少，也没有那个女人的眼线。

　　此时风吹过，地上的树影晃动，掠过她带着墨镜下白皙的脸庞。

　　紧绷到极致的肩膀被外人的几句简短问话打断。

　　林月棠垂下眼，伸出手拉开车门，包里的手机发出震动声响。

　　是来信息了。

　　是谁？

　　“……”

　　抬起头，林月棠向司机说了距离自己家进的商场，随手点开手机亮起提示的社交软件。

　　那有白色线条的头像立即出现在最上方。

　　说不清楚此时是什么样的情绪。

　　林月棠突然垮下肩膀，觉得自己很累很累。

　　“我等下到之前带你去的那个商场那边，你开车来接我。”

　　对方没有多问什么，破天荒的，她回了一个摸线条小猫的小个憨憨表情包，以及一个简短的“好”。

　　这样突如其来的反差感给林月棠看笑了。

　　她的唇边勾出丝笑意，又淡淡的被后起的心绪给压了回去。

　　那些有关A2家族的疑云依旧如雾那样笼罩在自己的脑海里，心上。

　　自己忙活很久调查很久。

　　可是到现在，依旧站在一滩明澈又看不到任何鱼的池底。

　　脚踝没过水面，湿漉漉的。

　　冰凉穿过她的小腿，直抵胸膛。

　　全身都冰冰凉。

　　能看的，只有自己头上那片能被池水映出的纯蓝白云天空。

　　只要还能看到光明，就像是还有救。

　　让她继续坚持不懈地弯下腰，去寻找这一片澄澈水底的那条，看不见的鱼。

　　—

　　陈鹭驾驶车来到商场的时候，朝右边看的第一眼就精准地捕捉到林月棠站在树下的身影。

　　她的身体站得笔直，就像是等待走秀的模特。

　　漆黑的散发一丝不苟的垂落在身后，晚上侧边商场的灯光开的并不足，维持这个星球运转的打工人在上班，周一到周五，侧边的商场都会关掉些节假日亮起的赤亮灯光。

　　此时林月棠站在这不起眼的角落里，确实是什么人都没发现，隐蔽得很。

　　陈鹭推门下车，径直走到林月棠的面前：“月棠。”

　　“……”

　　说不出心底是什么样的感受。

　　只觉得听到陈鹭这普通却似能抚慰人心的声音，哪怕是再平凡不过也会觉得能洗涤心灵。

　　林月棠迈出一步张开双臂，头埋到陈鹭的肩窝里，紧紧抱着她。

　　“……我累了。”

　　双脚已经快要对这阵阵尖锐地疼痛产生免疫。

　　林月棠借着陈鹭单手抱住人的力气，将整个人都悬挂到陈鹭身上，直到对方用双手都环绕过她的腰间，她才完完全全的放松下来。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就像她的母亲，姐妹们。

　　被OBD带走后，就再也不见踪影了。

　　没和OBD说些什么，只是和那个女人见一面。

　　她都觉得自己被那个女人吸食走了精.魄，丰满的内心在不注意的时刻被挖了个洞，就开始空嗖嗖漏风。

　　哪怕看到陈鹭在车上回复的消息时，那抹温暖也就短暂出现过一瞬间就消失。

　　如同什么都没有。

　　站在不远处就有行人笑语的场地里。

　　平日里不被她注意，却在见面OBD后就开始不断放大的情绪，在等待陈鹭来的时候。

　　被放到最大。

　　明暗分割出人在同一时刻不同感受的两段。

　　这种寂寥在没认识陈鹭前，她不在意，甚至觉得好受。

　　但在认识陈鹭后，却一刻也受不了了。

　　像是需要陈鹭这会呼吸的、温热的人，通过她看自己的眉眼，触碰自己的双手，来决定一切。

　　只要被她抱到，呼吸到熟悉的气味，身体的每寸肌肤都能感受到对方生命的活力。

　　那种漏风的感受就会渐渐消失。

　　环绕到陈鹭背后的手臂顺着陈鹭不自觉开始绷起的身体缓慢顺延到她滑落的后背。

　　衣服布料间隔着她和肌肤摩擦着她和陈鹭之间的触碰，手心中生了热。

　　陈鹭没有半句回应，如一颗树，任由她在自己的身上施力，让她无法用言语传递的感情，用肢体来传达。

　　她的身体好好触碰，好像抱住了自己的心就满了。

　　只是贪恋这样的触感，此时此刻哪怕只是这样深深地抱一下，都能有种回家的感觉。

　　就好像是回到了那种无忧无虑，不会时时刻刻被生存压力笼罩，不用时刻提防别人算计的时刻。

　　因为时间太远，已经被她的脑海压缩成短短一刻了。

　　时间也没过去多久，却感觉像跨越了山海再见到她。

　　林月棠深深呼吸一口气，才松开紧紧抱住陈鹭的手臂，后退几步，好像是转换了身份。

　　如初次见面那样，不好意思地朝陈鹭笑了笑。

　　“不好意思。”

　　虽然她第一次见陈鹭，可没这样含羞。

　　陈鹭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眉眼看着她，夜晚里，她漆黑的瞳孔模糊映出林月棠的轮廓，身体曲线。

　　手指还残留着林月棠抱住她时的温热细腻触感，哪怕脱离了那个怀抱，手心都残留那种盈盈一握的触感。

　　面前陈鹭的眉眼深深，眼底浸润着一层林月棠望不见底的光泽。

　　五感能感知到这样如暗水般沉默的海面下有什么样的涌动，但表面看就是如此的风平浪静。

　　她看不出陈鹭心中在想什么，也看不透陈鹭的内心在想些什么。

　　林月棠本能的后退一步，自己的身体好似被某种藏在隐约暗处的动物盯住，变成锁定住的猎物。

　　隐形的，未知的轮廓在四面八方里起伏，让她辨别不出是什么样的隐匿能让她的身体本能反应出被未知事物锁定住的感觉。

　　她下意识攥紧了包，让陈鹭将她这些微小的面部变化，动作都尽收眼底，变成可供她进行逆向反推的信息。

　　这样暴露在陈鹭这种带着危险气息的目光下，林月棠本能的想要回避。

　　就像是回避一种能反转，能让她现在建立所有安全感都消失的关系。

　　“我们先回去吧，站在这里会被人发现的。”

　　林月棠不敢再和陈鹭的视线对视。

　　下午离开前的那些对陈鹭的纠结都消失掉了，取而代之的是细细密密的河流，潺潺覆盖过她的耳朵，她脑海里杂乱的思维。

　　让她只能凭借下意识去回避，去往前走，小心地和陈鹭错开肩，走进面前还开着门里边黑黝黝的车。

　　黑暗是保护色，在此时似乎能最贴合她不想被陈鹭望个透底的心，将整个人的身体都缩进这个四四方方的车里。

　　用黑暗和遮挡隐蔽感，来隔绝陈鹭带给她的那抹不自觉的心慌。

　　陈鹭没有说话。

　　果然如此。

　　她沉默寡言的性格在此刻救了她，不敢去想追问后，自己会因为回答露出什么样的破绽。

　　她看着陈鹭伸出手，关上了车门。

　　片刻后，这让她有些被看光的地方，在窗外风景掠过时，瞬间连同着她细微的慌乱，压到了脑后。

　　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

　　这样昏暗的地方，再度又有人将她们的相拥，定格在了画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