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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月洲市的风与温柔 顾诗织带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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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斑。
顾诗织是被一阵轻微的响动唤醒的。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
客厅里传来极轻的动静——是陈铭生在收拾沙发上的被子。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去,看见他已经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一角。他穿着那件灰色长袖,头发有些乱,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醒了?”他转过头,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微哑。
“嗯。”顾诗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饿了吗?我带你去吃月洲市的早餐。”
陈铭生跟着她走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吃什么?”
“饷乔鲑筒粉。”顾诗织拿出两瓶水,“月洲市本地特有的,用鲑鱼肉做的。你肯定没吃过。”
陈铭生笑了笑:“那就去尝尝。”
他们出了月林华府,沿着云岷山区的坡道往下走。清晨的空气很干净,带着山间草木的清香。远处的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像一条白色的绸带。
“饷乔市在珉渡区南边,”顾诗织边走边说,“是月洲市管辖的。鲑筒粉就是那边的特产,用当地河里捞的鲑鱼,剔了刺,和米浆一起蒸成粉卷,再浇上特制的酱汁。吃起来又鲜又滑。”
陈铭生认真听着,偶尔点头。
“还有嶷南粽子,”她继续说,“嶷南市也在珉渡区南部,也是月洲市管的。那边的粽子跟别的地方不一样,不用糯米,用一种叫‘嶷米’的本地稻米,包的是咸蛋黄和五花肉,蒸出来是金黄色的,咬一口满嘴香。”
“月洲市管辖的地方有几个?”陈铭生问。
“八个。”顾诗织如数家珍地竖起手指,“珉渡区、云岷山区、柠溪林区,还有晴洲市、饷乔市、嶷南市、泊窑市、敏涌县。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
他们走到山脚下的一家早餐店。店面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门口支着一口大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顾诗织点了两份鲑筒粉,又要了两个嶷南粽子。
粉端上来的时候,陈铭生愣了一下。
白色的粉卷整齐地码在碗里,上面浇着一层琥珀色的酱汁,点缀着几粒翠绿的葱花和一小撮炸得金黄的蒜酥。旁边卧着半个溏心蛋,蛋黄微微流出来,和酱汁混在一起。
“尝尝。”顾诗织把筷子递给他。
陈铭生夹起一块粉卷,送进嘴里。
粉卷入口即化,鲑鱼的鲜味在舌尖散开,酱汁咸鲜微甜,蒜酥的焦香和葱花的清香交织在一起。他嚼了两下,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好吃。”他说。
顾诗织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嶷南粽子也很快端上来。金黄色的粽叶裹着饱满的米粒,剥开后,咸蛋黄和五花肉嵌在米中间,油脂渗进了每一粒米里。
陈铭生咬了一口,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这个也好。”
他们安静地吃完了早餐。
走出店门的时候,顾诗织指着街对面的一家电动车行说:“我们去买辆电动车吧。”
陈铭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你会骑?”
“会啊。”顾诗织理所当然地说,“月洲市不大,骑电动车最方便。而且云岷山区这边坡多,走路太累。”
他们走进车行。店面不大,但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电动车。顾诗织的目光扫过一圈,最终停在了一辆雅迪轻型电动车上。
那辆车小巧轻便,车身是柔和的浅蓝色,坐垫柔软,车把上挂着一个藤编的小篮子,看起来十分精致。
“就这个。”她走过去,伸手摸了摸车把。
陈铭生看着那辆车,又看了看她:“你确定?这车挺小的。”
“我骑刚刚好。”顾诗织回过头,朝他眨了眨眼,“轻型电动车,轻便好骑,最适合在月洲市的街道上穿梭。”
她走到柜台前,利落地付了钱。
陈铭生看着她掏出手机扫码的动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他本来想开口说这钱该他来出,但看到她脸上那种笃定而轻快的神情,便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她的城市,她的生活。她愿意用自己的方式,一步步重新掌控一切。
“走吧,”顾诗织跨上车,拧了拧电门,车子轻轻往前滑了一段。她回过头,朝陈铭生伸出手,“上来。”
陈铭生坐上后座,双手轻轻搭在她腰侧。
“坐稳了。”她说。
车子驶出车行,沿着云岷山区的林荫道慢慢往前开。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初夏的暖意。
“铭生,”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我们以后会在月洲市上学。”
“嗯。”
“等有条件了,”她继续说,“就去葖城市、荆南市或者晴屿市上大学。这三个城市比月洲大,机会也多。如果发展得好,就留在那边。如果不想留,就回月洲。”
陈铭生没有说话,只是把她腰侧的手收紧了一点。
“你呢?”她问,“你有什么想法?”
“我跟着你。”他说。
顾诗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她说。
车子拐过一道弯,眼前豁然开朗。
“到了。”她踩下刹车。
陈铭生下了车,抬头看过去。
眼前是一条老街,青石板路,两旁是灰瓦白墙的老房子。巷子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这是珉渡区的老街,”顾诗织把车停好,“我小时候常来这里。”
他们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
“那边,”她指着巷尾的一家小店,“是我以前买糖画的地方。那个老爷爷现在应该还在。”
他们走过去。果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小摊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铜勺,正往石板上浇糖浆。
顾诗织走过去,要了一个蝴蝶。
老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小丫头,好多年没来了。”
“是啊,”顾诗织也笑了,“长大了。”
她接过糖画,递给陈铭生:“尝尝。”
陈铭生接过来,咬了一口。糖画脆脆的,甜丝丝的,带着一股焦糖的香气。
“好吃。”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珉渡区最著名的步行街了,”顾诗织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步行街比老街热闹得多。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人来人往,空气中飘着食物的香气。
“先吃河西丸子。”顾诗织拉着他走进一家老店。
河西丸子是月洲市的传统小吃,用猪肉和马蹄剁成馅,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糊,下锅炸至金黄。外皮酥脆,里面鲜嫩多汁,咬一口,马蹄的清甜和肉香混在一起。
陈铭生吃了一个,点了点头:“这个也好。”
“还有茺笋拌面。”顾诗织又带他去了另一家店。
茺笋是月洲市山区特有的一种野菜,焯水后切成细丝,和面条拌在一起,浇上辣椒油和醋。面条筋道,茺笋爽脆,酸辣开胃。
“最后,”顾诗织神秘地笑了笑,“麻辣酥奶蹄糕。”
这家店在步行街的尽头,门面很小,但排队的人很多。
麻辣酥奶蹄糕是月洲市的特色甜点,用牛奶、糯米粉和花椒粉做成,外层裹着一层酥脆的糖衣,咬开后,里面是软糯的奶馅,带着微微的麻和辣。
陈铭生咬了一口,眉头微微挑起。
“怎么样?”顾诗织看着他。
“有点奇怪,”他说,“但是……好吃。”
顾诗织笑得弯起了眼睛。
他们买了一些打包带走,然后骑着电动车,往云岷寺的方向去。
云岷寺在云岷山区的山腰上,是一座古老的寺庙。青砖灰瓦,飞檐翘角,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
他们把车停在寺外的停车场,沿着石阶往上走。
寺庙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松树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钟声。
顾诗织在功德箱前停下,投了几枚硬币,然后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里。
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了一个愿。
陈铭生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着。
许完愿,她转过身,朝他笑了笑:“走吧,去山顶。”
从云岷寺到山顶,还有一段山路。石阶蜿蜒向上,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他们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歇一歇。
“我以前,”顾诗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最绝望的时候,就是在这座山上。”
陈铭生看着她。
“那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她望着远处的山峦,“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路在哪里,不知道明天会怎样。”
她顿了顿。
“然后我遇到了他。”
陈铭生没有说话。
“他告诉我,”顾诗织转过头,看着陈铭生,“月洲市以外,定有属于我的星光大道。”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掀起她的头发。
“他说得对。”她轻声说。
他们继续往上走。
终于,石阶到了尽头。
山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四周没有遮挡。
顾诗织走到平台边缘,俯瞰下去。
整个月洲市尽收眼底。
珉渡区的老城在远处,灰瓦红砖,像一幅褪了色的画。云岷山区的新城在脚下,一栋栋楼房依山而建,错落有致。那条河从城中穿过,在阳光下闪着碎银般的光。
更远处,是连绵的群山,层峦叠嶂,一直延伸到天际。
夕阳正在下沉,把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顾诗织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裙摆。
陈铭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站着。
“很美。”他说。
“嗯。”她轻声应道。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色暗了,城市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散落在大地上的星子。
“铭生,”她忽然说,“我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好。”他说。
他们就那样站着,看着夜幕降临,看着月洲市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远处城市的烟火气。
顾诗织深吸了一口气。
她觉得,胸口那块压了太久的石头,终于彻底碎了。
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脚下的路。
“走吧,”过了很久,她说,“下山。”
他们沿着石阶往下走。
月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铭生,”她走在前面,忽然回过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走这一趟。”
陈铭生笑了。
“我说过,”他轻声说,“我不会跑。”
顾诗织也笑了。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月光落在她的背影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陈铭生跟在后面,看着她的影子在石阶上轻轻晃动。
他知道,她正在一步一步地,走向属于她的星光大道。
而他,会一直陪着她。
夜色渐深,城市的喧嚣在晚风中慢慢沉淀。顾诗织看了一眼手机,指针已经悄然滑向了晚上九点。
“我们回家前,再去一个地方。”她跨上那辆浅蓝色的雅迪轻型电动车,回头朝陈铭生扬了扬下巴。
陈铭生熟练地坐上后座,双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去哪?”
“柠溪林区的胶南夜市。”顾诗织拧动电门,车子轻盈地驶入夜色中,“那里藏着月洲市最地道的烟火气。”
雅迪电动车在夜色中平稳地穿行,路灯的光影在他们身上交替掠过。柠溪林区在云岷山区的东边,车子拐过几条安静的街道,空气中便渐渐弥漫起一股混合着炭火与香料的热气。
胶南夜市到了。
这里不像步行街那样规整,而是沿着林区的边缘蜿蜒铺开。一盏盏昏黄的灯泡在摊位上方亮起,像是一串散落在人间的星辰。人声鼎沸,食物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腔。
顾诗织轻车熟路地停好车,拉着陈铭生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先吃这个,萃绵糕。”她在一个冒着热气的蒸笼前停下。
摊主麻利地揭开盖子,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萃绵糕被切成小巧的方块,上面点缀着红色的豆沙和绿色的桂花。顾诗织递给他一块,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她眯起眼睛,“是用本地特有的绵米磨成浆,一层层蒸出来的。”
陈铭生尝了一口,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桂花的清香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他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赞许。
他们继续往前走,在一个油锅前停下。
“松花芸薯饼,”顾诗织指着锅里正在翻滚的金黄色圆饼,“外皮是用松花粉和芸薯泥和的面,里面包着豆沙馅。炸出来外酥里嫩。”
刚出锅的芸薯饼烫得有些拿不住手,顾诗织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递给陈铭生一半。陈铭生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发出轻微的声响,内里却是滚烫绵密的芸薯泥,带着松花特有的植物清香。
“好吃。”他低声说。
夜市的尽头,是一个卖糕点的小摊。摊子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旁边还放着几个用牛皮纸包好的茶包。
“雾花糕,还有雾花茶叶。”顾诗织指着那些点心说。
她买了几块雾花糕,又要了一包雾花茶叶。
两人坐在夜市边缘的一张折叠桌旁,顾诗织掰了一块雾花糕放进嘴里。糕体带着一种奇特的、淡淡的清苦,咽下去后,却有一股悠长的回甘在喉间泛起。
此时,一阵微风从柠溪林区的方向吹来,正轻轻吹拂着她的发梢。
顾诗织微微仰起头,闭上眼睛感受了片刻,然后转过头,看着陈铭生。
“铭生,”她的声音在夜市的喧闹中显得格外轻柔,“无论荆南市、沉屿市、月洲市,还是晴屿市,其实它们都归葖城市管辖。”
陈铭生看着她,安静地听着。
“雾花糕、雾花茶叶,就是葖城市的特色。”顾诗织捻起一块糕点,目光望向远方,“雾花是葖城市只能在秋末开的花。因为它的叶子在盛开时呈现出一种烟雾般的灰蓝色,所以被称为雾花。”
她顿了顿,眼底浮现出一抹遥远而温柔的光。
“我小时候去过那里。葖城市是一座山城,有山有水,很美。”
陈铭生看着她被微风吹拂的侧脸,看着她眼底那片重新亮起来的星光。他知道,她不仅仅是在说一座城,更是在说一个崭新的、属于她的未来。
“等以后,”顾诗织轻声说,“等我们在月洲市安顿下来,等我们考上了葖城市的大学……我带你去看真正的雾花。”
陈铭生伸出手,轻轻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好。”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等你带我去。”
夜市的灯火在他们身后明明灭灭,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和食物的香气,将两人紧紧包裹。
顾诗织笑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朝陈铭生伸出手。
“走吧,回家。”
陈铭生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他们重新跨上那辆浅蓝色的雅迪电动车,驶离了喧嚣的胶南夜市,融入了月洲市温柔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