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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四十四章:刺破的伪装 薛琳曼讽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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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廊外的街道被夜色笼罩,冷雨敲打着玻璃橱窗,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
方心蓉一个人走在街上,没有撑伞。
冰冷的雨丝打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顺着脸颊流下来,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受够了。
这些天来,陈沐言的状态越来越糟。他整夜整夜地失眠,把自己关在画室里,画出来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觉得面目可憎。他不再和她说话,不再看她,甚至在她试图靠近时,会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
那半步的距离,像一道深渊。
她需要发泄。需要有人告诉她,她不是个坏人。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画廊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这里有一家她以前常来的清吧,灯光昏暗,音乐低沉。
她推门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她没有点酒。她知道自己是未成年,不能喝酒。
她只要了一杯温水。
温水捧在手里,暖烘烘的,却暖不了她冰凉的心。
她趴在桌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喃喃自语,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想留在他身边……我只是不想失去他……”
没有人回答她。
酒吧里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孩。
她坐了很久。
直到意识开始模糊,她才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
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走。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陈沐言的脸,全是顾诗织的背影。
她走到巷口,准备拦车。
“方心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心蓉停下脚步,转过头。
薛琳曼站在路灯下,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的脸色很苍白,眼睛里有一种方心蓉从未见过的、近乎疯狂的光。
方心蓉认识她。
她认识薛琳曼。
她皱起眉头,声音有些发颤:“薛琳曼……你跟踪我?”
“跟踪你?”薛琳曼冷笑了一声,一步步走近,“我不需要跟踪你。你现在的样子,满大街的人都能看出来。”
方心蓉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你逼走顾诗织,你是不是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薛琳曼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方心蓉的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薛琳曼猛地逼近,一把揪住方心蓉的衣领,把她狠狠推到墙上。
“砰”的一声,方心蓉的后背撞在冰冷的砖墙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乐开了花?!”薛琳曼的眼睛通红,声音嘶哑,“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留住了陈沐言,你就是最后的赢家?”
方心蓉挣扎着:“你放开我!薛琳曼你疯了!”
“我是疯了!”薛琳曼吼道,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我被你逼疯了!方心蓉,我告诉你——你得到陈沐言的人,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她死死盯着方心蓉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陈沐言爱的人,终究是顾诗织!”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方心蓉的胸口。
她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凝固了。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爱的人是顾诗织!”薛琳曼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你以为他留下来是因为你?不是!是因为他懦弱!是因为他不敢面对自己的心!他把你当成了逃避的借口,当成了折磨自己的刑具!”
“你闭嘴!”方心蓉终于爆发了。
她猛地推开薛琳曼,扬起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的一声。
薛琳曼的头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五根红指印。
她没有躲。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方心蓉,嘴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
“打啊。”她说,“继续打。”
方心蓉的手还在发抖。她看着薛琳曼脸上的红印,忽然觉得一阵恶心。
不是对薛琳曼的恶心。是对自己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方心蓉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替他做决定……你了解他吗?你了解我们之间的事吗?”
“我不了解他?”薛琳曼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方心蓉,你才是不了解他的那个人!你根本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你只知道把自己以为好的东西塞给他,然后感动自己!”
“你闭嘴!”方心蓉又扬起手。
这一次,薛琳曼没有让她打下来。
她一把抓住方心蓉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方心蓉痛得叫出声。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没有章法,没有体面。只有最原始的、最丑陋的撕扯。
方心蓉的头发被扯散了,薛琳曼的风衣被撕破了。她们在冰冷的街道上推搡、咒骂、喘息。
“你放手!”
“你先放手!”
“你这个贱人!”
“你才是贱人!”
雨水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冰冷的雨滴砸在她们身上,把头发打湿,把妆容冲花。
方心蓉被薛琳曼按在地上,膝盖压在她的背上。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承认吧!”薛琳曼的声音在雨里显得格外嘶哑,“你承认吧!你根本不爱他!你只是不甘心!你只是不甘心输给顾诗织!”
“我没有!”方心蓉吼道,眼泪混着雨水流下来,“我没有!”
“你有!”薛琳曼压得更紧了,“你有的!”
方心蓉的脸贴在冰冷的水洼里,雨水灌进她的嘴里、鼻子里。她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快死了。
不是身体上的死。是心里那个一直撑着的东西,塌了。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双手从后面猛地拉开薛琳曼。
许静茹气喘吁吁地冲过来,一把将方心蓉从地上拉起来,护在身后。
“你干什么!”许静茹冲着薛琳曼吼道。
她根本不认识薛琳曼,但她看到方心蓉被按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还有一道划痕,渗着血。
薛琳曼站在雨里,胸口剧烈起伏。她的头发贴在脸上,狼狈不堪。她看着许静茹身后的方心蓉,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方心蓉……”她轻声说,“你好好想想吧。”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雨里。
许静茹扶着方心蓉,焦急地问:“心蓉,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方心蓉没有说话。
她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她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她的脸上有一道划痕,还在渗血。
她看着薛琳曼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一阵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疲惫。
“静茹……”她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在。”许静茹紧紧抓着她的手。
“我是不是……真的错了?”
许静茹愣住了。
方心蓉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的手。
“我逼走了她……”她喃喃地说,“我把她推到了两千公里外……我以为……我以为这样他就会看我……”
“心蓉……”
“可是他没有。”方心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雨水,“他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许静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紧紧地抱住方心蓉。
方心蓉靠在她肩膀上,终于哭了出来。
不是那种委屈的、撒娇的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抑了太久的、撕心裂肺的哭。
她哭得浑身发抖,像一片被风雨打落的叶子。
许静茹抱着她,一下一下拍她的背。
“哭吧。”她说,“哭完了,我们回家。”
方心蓉靠在她怀里,哭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了陈沐言。
想起了他站在落地窗前的背影。想起了他回复她消息时那几个冰冷的字。想起了他看她时,那双空洞的、没有温度的眼睛。
她想起了顾诗织。
想起了她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了她说“忘了我们曾经的一切吧”时,那轻得像羽毛的声音。
她想起了薛琳曼的话。
“你得到陈沐言的人,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陈沐言爱的人,终究是顾诗织。”
她终于明白了。
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她得到的,只是一个躯壳。一个被掏空了心的、不会笑的、不会看她一眼的躯壳。
而她为了这个躯壳,亲手毁掉了另一个人。
也毁掉了自己。
雨越下越大。
方心蓉在许静茹的怀里,慢慢停止了哭泣。
她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静茹,”她轻声说,“我想回去。”
“回哪儿?”
“回画廊。”她说,“我想……看看他。”
许静茹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
她们拦了一辆车,回到了画廊。
画廊的灯还亮着。
方心蓉站在门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
陈沐言坐在画架前,手里拿着画笔,却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是一幅空白的画布。
他就那样坐着,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方心蓉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过身,走进了雨里。
“心蓉?”许静茹追上来,“你不进去了?”
方心蓉摇了摇头。
“不了。”她说。
她看着画廊里那个孤独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也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远过。
“静茹,”她轻声说,“我们走吧。”
“去哪儿?”
“回公寓。”方心蓉说,“我要……等他。”
许静茹愣住了。
“心蓉,你……”
“我不会放弃的。”方心蓉转过头,看着许静茹,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的光。
“他爱谁不重要。”她说,“重要的是,他在我身边。”
许静茹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的方心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方心蓉,是柔软的、依赖的、需要被保护的。
而现在的方心蓉,像一棵被风雨打过的树。虽然伤痕累累,虽然枝叶凋零,但她的根,扎得更深了。
“好。”许静茹点了点头,“我陪你回去。”
方心蓉转过身,看着画廊的方向。
雨还在下。
但她知道,她不会再走了。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个空壳里的心,一点一点地填满。
哪怕,那不是爱。
哪怕,只是习惯。
方心蓉坐在公寓的沙发上,身上裹着一条厚毛毯,却依旧觉得冷。
许静茹去厨房给她煮姜茶了,水烧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方心蓉低着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一道擦伤,那是刚才和薛琳曼扭打时留下的。伤口还在渗血,混着泥水,看起来有些狰狞。
但她感觉不到疼。
薛琳曼的话像魔咒一样在她脑子里盘旋。
“你得到陈沐言的人,却永远得不到他的心。”
“陈沐言爱的人,终究是顾诗织。”
方心蓉的手指死死抓着毛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不。
不是这样的。
她猛地站起来,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女孩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像只狼狈的落汤鸡。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陈沐言还在画廊里。
他没有追去机场,没有买去月洲市的票。他留下来了。
只要他留下来,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只要他还在这间公寓的隔壁——
那就还有机会。
“心蓉,姜茶好了。”许静茹端着杯子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要不要先处理一下伤口?我去拿医药箱。”
“不用。”方心蓉转过身,声音出奇的平静,“静茹,你回去吧。”
许静茹愣住了:“什么?可是你现在的样子……”
“我没事。”方心蓉打断她,走到门口,拉开了门,“谢谢你送我回来。但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
许静茹站在原地,看着她。
方心蓉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在雨里的崩溃和脆弱。她的表情很淡,淡得像一张面具,让人看不透她在想什么。
“可是……”许静茹还想说什么。
“回去吧。”方心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许静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姜茶放在茶几上,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方心蓉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她走到茶几旁,端起那杯姜茶,一饮而尽。
辛辣的姜味冲进喉咙,呛得她咳嗽起来,眼泪又流了出来。
但她没有停。
她放下杯子,走进浴室,打开淋浴。
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了身上的泥水和血迹,也冲掉了刚才所有的狼狈和软弱。
她站在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运转。
薛琳曼说得对。
陈沐言的心,现在还在顾诗织身上。
那又怎么样?
人心是会变的。
顾诗织走了,去了两千公里外。距离会冲淡一切,时间会磨平一切。
只要她还在陈沐言身边,只要她还能照顾他,陪着他,让他习惯她的存在——
总有一天,他会发现,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方心蓉关掉花洒,擦干身体,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头发吹干了,脸洗干净了,伤口贴上了创可贴。
她看起来又是那个乖巧的、懂事的方心蓉了。
她拿起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陈沐言以前给她拍的照片。
照片里,她笑得一脸灿烂,陈沐言站在她身后,虽然表情淡淡的,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方心蓉看着那张照片,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顾诗织……”她轻声说,“你以为你赢了吗?”
“不。”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放下手机,走出浴室,来到了陈沐言的房间门口。
门虚掩着。
她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陈沐言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支烟,却没有点燃。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疲惫,像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方心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敲了敲门。
陈沐言没有回头。
方心蓉推开门,走了进去。
“沐言,”她说,声音很轻,很温柔,“我给你煮了姜茶。”
陈沐言的手指动了一下,烟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
方心蓉走过去,弯腰捡起那支烟,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她端起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杯早就凉透了的茶,转身走了出去。
“我去给你换一杯热的。”她说。
陈沐言依旧没有说话。
但方心蓉知道,他听到了。
这就够了。
她走出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雨还在下。
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够耐心,够坚持——
那个空壳里的心,迟早会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