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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轻飘飘的调解协议 伤人你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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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山风穿过医院走廊的窗户,裹挟着山间残留的寒凉,吹得惨白的墙面愈发冷清。
弥乐雅半靠在病床上,左臂被厚重的石膏固定着,僵硬悬在身侧。
手腕错位、尺骨轻微骨裂,加上浑身大面积软组织挫伤,每一次轻微的呼吸牵扯,都带着绵延不断的钝痛。
医生刚刚做完复查,语气沉重地叮嘱,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手腕大概率会留下后遗症,后续发力、负重都会受影响。
不过是一句善意的防火劝阻,换来的是终身难消的伤痛与隐患。
佟鸢时坐在病床边,看着手机里留存的现场视频,一遍遍地复盘画面里的细节。
镜头里四名蓝马甲毫无底线的围殴、嚣张跋扈的辱骂、事后若无其事的散漫,每一帧都刺得人眼底发涩。
她将所有视频、路人证词、医院诊断报告、伤情照片全部分类归档,存入手机加密文件夹。
她的笔本摊开在膝头,密密麻麻写满了事发经过、施暴者外貌特征、事发地点精准定位,一字一句,都是普通人被强权践踏的铁证。
“他们根本不怕报警。”
弥乐雅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
“动手的时候明目张胆,打完转身就走,连一句遮掩的话都没有,好像在他们眼里,打外地人,从来不算事。”
她从业多年,遵纪守法,见过世间百态,却从未见过这般无法无天、黑白颠倒的场面。
守规矩的人遍体鳞伤,肆意施暴的人安然无恙,这座青岭小镇的秩序,早已彻底扭曲。
東熠隙立在病房窗边,身姿挺拔冷硬,黑色工装夹克衬得眉眼愈发凌厉。
他刚刚看完完整的伤情鉴定报告,指尖捏着纸质文件,指节微微泛白。
他见过无数恶意伤人、家暴施暴、寻衅滋事的案件,却极少见到这般毫无来由、仅凭一时蛮横与泄愤,就对无辜路人下死手的暴力。
更让人胆寒的,从来不是四名底层打手的拳脚,而是他们有恃无恐的底气。
是盘踞小镇十年、根深蒂固的利益链条,是层层包庇、沆瀣一气的保护伞,是让所有受害者投诉无门、维权无果的绝对垄断。
“安心养伤。”
東熠隙转过身,语气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
“报警记录、伤情鉴定、视频证据全部齐全,四人结伙随意殴打无辜公民,属于典型的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依法必须立案调查,施暴者应当行政拘留并承担刑事附带民事责任。”
他精通律法,深谙每一条处罚标准。
四人围殴、致他人骨裂轻伤、公共场合公然施暴、情节恶劣,任意一条,都足够让这几名工作人员付出法律代价。
弥乐雅闻言,眼底稍稍燃起一丝微光。
她之所以坚持报警、坚持追责,从不是为了赔偿,只是想要一句公道,想要这群肆意作恶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半小时后,镇上派出所两名民警抵达医院,例行做完笔录登记,态度平淡敷衍,全程没有半句对受害者的安抚,甚至不曾仔细查看弥乐雅的伤情。
笔录草草收尾,民警只留下一句“后续到所里调解处理”,便匆匆离去,态度散漫,毫无办案的严谨与郑重。
佟鸢时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轻声开口:“不对劲。”
从报警到出警,拖延近三个小时,出警潦草,笔录简略,全程规避关键违法定性,刻意淡化施暴情节。
寻常寻衅滋事轻伤案件,早已当场立案、传唤嫌疑人,绝不会这般含糊拖延。
東熠隙眸色沉沉,早已洞悉内里玄机:“赵山河打过招呼了。”
宣杨的翻盘,让景区整个利益链人心惶惶,他们急需一场“摆平”,震慑外人、稳固权威。
弥乐雅这场无妄之灾,刚好成了他们彰显权势、一手遮天的工具。
傍晚时分,弥乐雅带着石膏护具,忍着浑身酸痛,跟着民警前往青岭镇派出所调解室。
狭小的房间光线昏暗,桌椅陈旧,空气里弥漫着压抑沉闷的气息。
四名施暴的蓝马甲工作人员早已到场,一个个吊儿郎当、神色散漫,没有半分愧疚与惶恐。
他们靠在椅背上,低头刷着手机,偶尔交头接耳嬉笑打闹,看向弥乐雅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嚣张。
仿佛被打伤的受害者是无理取闹的闹事者,而他们肆意施暴,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负责调解的民警翻看着桌上薄薄的笔录纸,眼皮都未曾抬起,语气是程式化的敷衍:“事情我们大致了解了,就是一场普通口角引发的肢体冲突,双方都有责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弥乐雅浑身的血液骤然发冷。
“口角冲突?双方都有责任?”
她难以置信地抬声反问,声音带着隐忍的颤抖:“我只是提醒他们禁止明火防火,全程没有一句辱骂、没有任何肢体动作,是他们四人主动围殴我,我全程都在躲闪退让,我哪里有错?”
民警终于抬眼,神色淡漠,带着本地人独有的偏袒与漠然:“你不劝阻,就不会有冲突。在青岭地界,不该管的闲事,不要乱管。”
轻飘飘一句话,直接定了性。
受害者的善意,成了冲突的根源;施暴者的恶意行凶,反倒成了被动反击。
这便是青岭派出所的公道。
佟鸢时站在一旁,指尖死死攥紧手机,心底寒意翻涌。她终于彻底明白,为什么无数车主、村民被欺压后选择忍气吞声,为什么所有投诉全部石沉大海。
这里的执法,从不讲法理对错,只讲地头权势。
東熠隙始终沉默伫立,冷眼看着这场荒唐的调解,眼底戾气层层堆叠。
他没有立刻出声争辩,只是静静看着民警颠倒黑白、偏袒护短,将一场恶性围殴,刻意抹平成普通邻里纠纷。
民警拿出提前打印好的调解协议,平铺在桌面,笔尖重重一点,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景区那边态度很好,愿意主动赔付医药费。一共三千块,一次性结清,双方互不追责、互不纠缠,这件事就此了结。”
三千块。
寥寥三千元,想要了结一场四人结伙施暴、致人骨裂轻伤、留下终身后遗症的恶性案件。
想要抹平弥乐雅身心俱残的伤痛,想要包庇四名寻衅滋事的违法者逃脱所有行政处罚。
弥乐雅气得浑身发抖,手臂的伤口因为情绪激动,传来阵阵钻心剧痛。
“我不同意。”
她一字一顿,声音坚定,眼底满是失望与愤怒。
“我不要这三千块所谓的赔偿,我只要依法处理。他们当众恶意围殴我,必须拘留、必须道歉、必须承担对应的法律责任。”
她要的从来不是补偿,是公道,是法理,是不让这片山野的恶,继续肆无忌惮、无人制衡。
民警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骤然变冷,带着隐晦的威胁:“我劝你见好就收。”
“都是乡里乡亲的小事,没必要闹得鱼死网破。真要较真立案,后续流程繁琐,鉴定、复议、传唤没完没了,你一个外地人,耗不起。”
“再说,就算立案,最后也是调解结案。真闹僵了,对你没有半点好处。”
蓝马甲寸头男人闻言,嗤笑一声,嚣张气焰毫无遮掩:“早就跟你说了,在青岭少管闲事。拿了钱走人,不然有你麻烦。”
几人语气戏谑,毫无惧意,笃定背靠保护伞,无论如何作恶,都能安然脱身。
佟鸢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嗓音清冷有力:“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四人结伙殴打伤害他人,致人轻伤,属于加重处罚情节,依法应当处十日以上十五日拘留,并处罚金,且必须承担民事赔偿。这件事,根本不属于民事调解范畴,应当依法刑事立案。”
民警抬眼扫了她一眼,满脸不耐与轻视,根本无视她的话:“这里是青岭派出所,怎么处理,我们说了算。调解自愿,要么签字拿钱了结,要么你们就自己走司法程序。”
这时,始终沉默的東熠隙终于上前。
他身形高大挺拔,周身冷戾气场骤然铺开,压迫感瞬间填满整间狭小的调解室。
他垂眸看着桌上那张轻飘飘、满是荒唐的调解协议,目光冷得像结了冰的寒潭。
“第一,全程视频清晰记录,我方当事人无任何过错、无任何挑衅,属于纯粹的单方面施暴伤害。”
“第二,结伙围殴、致人骨裂轻伤,已经超出治安调解范围,涉嫌寻衅滋事罪与故意伤害罪,应当立案侦查。”
“第三,你们刻意淡化案件性质、偏袒施暴方、诱导受害者和解,属于执法违规、滥用调解职权。”
民警被怼得语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片刻后强装强硬:“程序我们懂,不用你教。不愿调解就出去,等待后续通知。”
東熠隙眸光冷冽,没有丝毫退让:“既然派出所拒绝依法立案、违规调解包庇,那我们走正规复议流程。”
“明日起,向分局提起行政复议,同步递交所有视频、证词、伤情鉴定、执法违规记录,逐级核查。”
他的话没有半分威胁,只是陈述既定事实,却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震。
四名蓝马甲脸上的戏谑笑意终于僵住,隐隐生出几分慌乱。
他们不怕普通受害者的争执,不怕百姓的控诉,却忌惮专业律师层层合规、直击要害的追责手段。
民警面色彻底沉冷,心知今天无法随意糊弄了结,却依旧仗着地方势力有恃无恐。
他们笃定,市区复议下来层层受阻,有镇政府与景区的关系兜底,最后依旧是不了了之。
僵持片刻,弥乐雅忍着剧痛,一字一句开口:“我绝不签字,我绝不和解,我一定要讨回公道。”
最终,这场荒唐的调解不欢而散。
走出派出所,傍晚的暮色沉沉压在山间,乌云密布,不见星月。
晚风刺骨,吹得人心底冰凉。
佟鸢时看着身后灯火昏暗、藏污纳垢的派出所,轻声道:“这里的每一条黑暗规则,都是被一次次纵容养出来的。”
从省道非法收费,到家暴案官官相护,再到栽赃陷害、暴力伤人包庇结案。
赵山河的利益链,早已渗透基层执法的每一个角落,形成了闭环式的黑暗秩序。
東熠隙望着前方幽深的山路,眼底寒意深重。
“他们以为拖延、包庇、和稀泥,就能抹平所有罪恶。”
“但所有轻飘飘放过的恶,终会层层叠加,变成压垮黑网最沉重的罪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