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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鸾落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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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飏回神,却发现云叇姨陡然变换的情绪,顿时手足无措,匆忙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
“阿姨,你没事吧?怎么……哭了?”
云叇拿起纸巾,揪出一角,轻轻点拭眼周泪水,收拾好情绪,她缓缓开口:“小咩咩呀,你听你云叇姨说,姨这次回来,就是希望能够你保护你。正如你所说,你还是孩子,迫于律法必须依附于他,成年后,即使你有把握抗争,胜算也不那么大。姨来帮你,保证你一定脱困。”一顿,又说,有些忸怩,“而这最名正言顺的方式,就是保持我们两家的姻亲关系。”
云叇双手握住林青飏的手,却被上面的疤痕、茧子粗粝的触感震惊,但她来不及过多反应,接着说:“阿姨很喜欢你,是真心心疼你,也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家的儿媳妇。但是,你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一切都不用落实,有个名头也行,我也能护着你,不让你受你那禽兽父亲更多的伤害。”
林青飏一噎,顿时心头窝暖,是泛杂着酸楚的暖意。他看向面前这个温柔的omega,想起旧时光里柔声唤他小青咩咩的女人,不由动容。
再坚硬的盔甲,也只是无路可投的孩子的自我防御。
即使经历过疾风骤雨,惊涛骇浪,孩子惊骇的情绪总会为伸出的一颗糖果抚慰。
到最后,林青飏没有直声拒绝。
手术室门口,一群人焦急地候着,消毒水味的空气化作落入沾水的铁锅的油滴,躁动地跳跃迸溅,将所有人复杂的情绪放在危险的铁锅内油焖翻炒。
一个高挑的身影倚靠在洁白无暇的墙壁,纯洁的象征却显得无情到绝望。那个身影是落寞的,是委屈的,是愧疚的,仿佛被世间所有的负面情绪裹挟而喘不过气,却无人敢凑近关心,因为他们知道有被波及的风险。
可一个omega无畏,她走近去,伸手轻拍alpha的后背。
“小癯,他会没事的。”只有妈妈,才敢触摸孩子带来的危险。
“妈妈,真的吗……”岱尘癯雷厉风行的对外形象荡然无存,此刻的他,无助地像个小孩,理智抛掷脑后,徒留本能的等待。
“咩咩命大,老天也会眷顾他这样顶顶好的人的。”云叇说着抚慰的话,却也泪眼婆娑,她不禁在想,如果她当初没有挽留他们的婚约,是不是他就没有这样的风险,更不会过得那么不好。
岱尘癯眼神空洞,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他想得到答案:“妈妈,我错了吗……”
云叇心揪得紧疼,泪水划过越来越深的鱼尾纹、法令纹、细纹,她不知道怎么回复可怜的儿子,似乎怎么回答,都给不了亦是可怜的林青飏一个交代。
所有人垂首,彼此拥抱,轻拍抚慰,却难免深陷悲痛不已的情绪。
便没有人注意,一个人走了进来。这人穿的随意,只是戴着帽子带着口罩,看不清相貌。
保镖正要冲上前,无助的人们呆愣地起身,站在岱尘癯旁边的云叇动作停滞。
这人径直走过来,快步到岱尘癯面前,迅捷掏出便携式匕首,快准狠刺向腹部,进入时整个埋入,看不到在外面的刀刃,拔出时鲜血淋漓,却来不及滴落地板,又大力刺入,而后反复。
力道之重、速度之快、刺入之多,足以体现这人对岱尘癯的恨意多么深刻。
这不亚于一场凌迟。
在场的人都被吓到了,包括被刺者在内,全都惊
毫无动作,呆愣在原地,像看了戏剧片段。
这人好不容易痛快了,堪堪停手,利落转身,却不是要走,只是将匕首丢下,慢慢拿下帽子摘掉口罩,双手抻直手腕靠拢,伸向保镖,神色很平静,完全不像刚当众杀人的凶手,淡然道:“带走我吧。”
可这几个保镖都不敢动手,他们都是先生属意分配给夫人的,怎么能反过来带走自己的雇主呢。
所有人哑口无言,人群里有一道微弱的声音结巴着响起——“林青飏,你、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躺里面了吗?你为什么刺伤,杀害岱尘癯,他、他他,可是你的、你的alpha……”
林青飏冷冷道:“你们还不送他去救治吗?再晚一点应该就真没命了。”
反应过来后,众人高喊医生,蜂拥着赶紧把奄奄一息的岱尘癯送走。
作为亲生母亲的云叇,这时却仍呆滞在原地,挪不动步。
她看着林青飏的背影,心脏带来的剧痛迫使她无助地蹲在地上。那个身影深深地刺痛她的眼睛,仿佛下一秒血泪夺眶而喷涌。
她愠怒,为什么她对他那么好,却要对自己的亲生儿子在做出这样的事,害其性命。
她惘然,明明他深爱着他的alpha,为什么要做出让自己也心痛不已的事。
她突然想明白了,婚姻带给林青飏的,不是危险,不是不好,是更深刻的,是剥夺了他的自由,是掠夺了他的自主,是限制了他的自我。她从始至终地为他好,是多么的可怕,害人至深,却仍沾沾自喜。说到底,还是自己的一己私欲。他们一家都是这样。
他们一家想帮助林青飏远离禽兽父亲的初衷,最终用另一张细密紧实的大网托起实现,而后另其陷落作缚。
云叇想起来,林青飏说过,他讨厌羊,因为它们是被圈养的,是受限的,即使生活没有烦恼,却不是真正的幸福。
云叇更难受了,在每次自己亲昵地叫他“咩咩”时,他是什么情绪呢?是无措,是伤心,是愤怒,还是不忍与无奈……
不忍伤到对自己好的人的心,无奈他不是特殊的青羊,是畅想自由的青鸟。
而被圈养的青鸟奔赴自由理想,他只能做自己唾弃的众叛亲离的叛徒。
林青飏被保镖带走,安置于一处无人知晓的角落时,他想,他终究成了自己唾弃的父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