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Chapter 09 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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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烨的腿断了。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孟怀玉还在罗列下次见面带给他的参考书目，手边的海盐黄油饼干忽然就在瓷盘中碎成了两截。
事情来的实在是太突然，她将手中的笔放下，怔愣许久才想起继续说话。
“腿断了？腿怎么会忽然断了呢？”
沈嘉琪远在国内，担心韩烨伤势，语气不免焦急：“他刚出咖啡馆，护栏下面的一个流浪汉忽然对着他撞过来。当时在下雨，他没站稳，从台阶上滚下来，人当场就撞晕了。”
孟怀玉知道那个地方，咖啡馆下面全都是老式砖石路，雨天道路湿滑，护栏下经常有流浪汉聚集，往日这种恶性事件也有一些，谁知道刚巧就被韩烨撞上。
傅铮随口一言，居然一语成谶。
孟怀玉蹙起眉：“有办法追责吗？他现在伤势怎么样？”
沈嘉琪言辞间烦扰更甚：“那流浪汉没钱没住处，长期酗酒，晕的什么都问不出来，警察来了也是压根不配合，这事估计也只能是自认倒霉。最后路过的学生给他打了急救电话，腿当场就骨折了。”
孟怀玉叹出一口气：“早知道我晚些走，至少让他回家之后给我报个平安。”
“你晚些走也不顶用。”沈嘉琪虽然也烦表弟撞上这种事情，但这种事还不至于拎不清，“你是个女孩，也不能反过来一路护送他回家，只能说这富二代命里有此劫，搓搓锐气，也不算是坏事。”
两人寒暄几句，重新将电话挂断。
孟怀玉看着眼前的字迹，熟悉的英文认不懂是什么意思，手中的笔怎么也写不下去，列书单的思路也理不顺了。
沈嘉琪是照料她的学姐，是她初到英国的领路人，没钱的时候两个人凑在一起啃过同一块黑面包，被人骚扰也是她站出来帮忙把人骂走，真真正正的患难之交。
韩烨偏偏又是在上完课后腿被撞断了，赶巧的像是命运的故意设计。
孟怀玉出房间门，透过窗户往外看。
室外已经水漫金山，积水从路面逐渐往台阶上蔓延，乳白色石砖上到处是冲上来的浮土，狂风乱窜，雨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暴雨预警频闪，学校复课时间一延再延。
傅铮居家办公，给家里的司机全都放了假，叫人回家照顾家庭，整栋房子里只剩下她、傅铮，还有薇拉阿姨。
要是离的近也就算了，她累累脚也能走过去，但是这里离医院太远，她又没有英国驾照。
傅铮路过：“怎么了？”
孟怀玉转过头，面露忧色：“韩烨，就是上次我补课的那个同学，腿被流浪汉撞断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傅铮上楼穿了件外套，找出车钥匙，对着孟怀玉略略抬头，言简意赅道：“我们去医院。”
“现在？”
孟怀玉懵了。
她甚至计算过在雨里走过去的距离以及需要耗费多长时间，最后因为时间太长，运动量太超标而作罢，韩烨和傅铮毫无关联，他肯屈尊开车，多半也是为了她。
一股说不清的感觉从心底蔓延，随后流窜到四肢百骸，直到坐上车，她还像是漂浮在虚幻之中，还在回味那句“我们去医院”，隐秘地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雨水砸在前挡风玻璃上，来不及变成停留马上便被紧随其后的雨滴砸下去，道路空无一人，世界仿佛静止被蒙上一层透明水膜。
车在医院门口停下，停车场周围人影来往频繁，路人正在避雨，前门正有刚刚出院的一家人在拍全家福留念，摁快门的咔嚓声和笑声一传很远。
孟怀玉手搭上车门：“您要跟我一起过去吗？”
傅铮道：“我很让你拿不出手吗？”
“我没这个意思。”孟怀玉还想再解释，傅铮已经开门下车，背影与雨水融成一片阴沉的黑。她微微一顿，起身下车。
在病房内见到韩烨，他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惊诧，但状态看上去还不错，脸色虽有苍白，但整体还算是有活力。
“你怎么过来了？”
孟怀玉走到他病床边，客气地问好：“听说你骨折了，所以过来看看。”
韩烨紧张地从床上坐起身：“不用这么客气，医生让我留院观察48小时，没问题就能出院养伤，你不用为我担心。”
孟怀玉一转头，傅铮不知道从哪变出来了一个精装果篮，最上方还有祝愿病人早日恢复健康的贺卡，思虑的甚至比她还要周全。
他将果篮放在床头：“怀玉担心你的伤势，在家里特意给你准备了果篮。我也认识一些很有经验的华人护工，如果有需要，也可以介绍给你。”
孟怀玉小鸡啄米似的跟着点头，暗叹傅铮实在是会说话，又对他多萌生出几分信赖和感激。
病房窗户拉着半幅遮光帘，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刺鼻且清晰的气味。
自从傅铮进门开始，韩烨便觉得浑身不自在。
同性相遇，又是因为孟怀玉才碰面，心里没点比较的意思是不可能的。
他清楚自己有张还不错的皮相，再加上优渥的家庭条件，在情场上也一向是无往不利。
但撞上面前这个男人，他心里还真有点没把握，硬要说，大抵就是跟耗子见了猫一样，炸毛一样的难受，浑身不自在。
论皮相，那男人绝不逊色于他，周身压迫感极强，反倒衬得他像是个涉世未深的小男孩，青涩的要命。
论家底......
韩烨不适地扯着身后的靠垫往后坐了坐，半眯着眼，琢磨出了个还算合适的回话。
“谢谢啊，劳您费心了。不知道您贵姓？看着您面熟，昨天在咖啡馆外面撞见您，我们都吓了一跳。”
傅铮淡淡掀起眼皮，默不作声地在病房里挑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坐下，连话都懒得回。
良久之后，他看了眼孟怀玉，吐出个模糊的字音。
“傅。”
fu，哪个fu？
韩烨在心中思量了一瞬。
这个姓，京城里从没听说过，伦敦的事他虽不大了解，但印象中没什么姓fu的中国人，顶着这种好样貌比较出名。
心口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韩烨方才还紧绷警惕的脸上立刻就有了点笑模样，探着手扯开果篮的礼盒包装，从里面摸出来了几颗圆滚滚的苹果。
蠢货。
傅铮扫了眼韩烨，将目光重新挪到孟怀玉身上。
孟怀玉的目光全然被果篮吸引，恰巧此时护士来查房，狭小的病房忽然塞下4个人，空气憋闷的叫人喘不过来气，她顺带拿着苹果出去洗。
孟怀玉一走，傅铮彻底懒得端着风度翩翩的模样，对韩烨连给个眼神都欠奉。
韩烨到底还是好奇，挑眉道：“哥们，你和怀玉是什么关系？”
傅铮看上去肯定算不上老，但无论怎么保养得当，时间也一定会在脸上留下痕迹，和孟怀玉的年龄差怎么也要有个五岁左右，估摸着像是家里的长辈。
两人连姓氏都不同，或许是母亲那边的亲戚？
傅铮拿指尖点着膝盖，眉间不满微蹙，并未做声。
韩烨恍若未觉，自顾自喃喃道:“也没听说她还有你这样的亲戚，说明我和她还是有许多可以交流的空间，等到下次补课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再聊一聊。”
傅铮极为有耐心的等着韩烨将嘴里的废话倒干净，冷冷质问：“你算什么东西。”
韩烨道:“你什么意思？”
傅铮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似于怜悯的情绪，平白带着一股阴森之气：“你也配跟她谈下次。”
韩烨心中被激得带了点火气：“不至于吧，就算是亲爹也不会这么看管女儿。更何况你们也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我们之间怎么样相处还要一一问过你吗？”
傅铮耐心告罄，起身处理袖口褶皱：“剑桥课业繁重，祝你学业顺利。”
韩烨蓄力一拳打在棉花上，血液直冲正头顶，抬手摔了病床边的果篮，各类莓果胡乱滚了一地，地板砖上多出一滩凌乱的艳红。
一颗甜梨夹带着塑料膜滚到门口，咕噜噜撞到孟怀玉脚边。
方才还干净整洁的病房顷刻间变成垃圾场。刚一进门，孟怀玉便撞见韩烨对着傅铮大放厥词，像是被吃进病房中之后顷刻间就被换了一个人。
“我老子发家的时候你还没出生，这辈子你就算是累死也赚不到我一张银行卡里的钱。”
“如果不是因为我这回摔伤了腿，这辈子你都见不到我的面，还好意思来教训我？”
韩烨这话说的难听，还没由来。
孟怀玉心口突突直跳，单单是傅铮明面上的资产，估计足够把韩烨整个家族买上好几个来回带拐弯，更别说他身后还有一个极为庞大的奥尔西尼家族，从上世纪开始便从意大利崛起，商业触角至今横贯全球。
和傅铮比资产，无异是蜉蝣问苍天。
好痛苦、好力竭。
面对这种情况，脚像是被定住一样僵立在原地，孟怀玉的逃避型人格开始顶号，开始思索现在夺路而逃不被发现的可能性。
可房间内两个人的目光全都望了过来，很明显概率几乎为0。
孟怀玉想硬着头皮去打圆场，像是之前看过的无数本高情商谈话教程一样，说出一点漂亮话，但很显然，她又失败了，语言模块没有加载完好，纠结到白皙的脸上可怜巴巴地皱起了一大块。
傅铮很宽和地微笑：“年轻人行事冲动一点倒也难免，我和怀玉目前住在，也欢迎你来做客。”
韩烨面部血色尽褪，瘫软在床边。
孟怀玉很没出息地松下一口气，庆幸傅铮不像其他有钱人得理不饶人，性情难得的大度宽和。
平白无故的，面对傅铮，心里又多了点愧疚难堪，难过于傅铮跟着她平白无故地受了人委屈。
情绪鼓动着她怎么都要说出一点话，最起码要为傅铮主持一下正义，好不叫他背地里太难过。
傅铮上前拉怀玉露出的一节皓腕，她默不作声将手抽开，慢慢吞吞走到韩烨的病床边，温软的脸罕见地绷紧。
“韩烨，你别这样。”
这句话说的太不够分量，她又仔细想想，补充道:“傅先生是很好的人，不管有什么误会，你都应该好好说话。”
韩烨一口气哽在喉间，险些当场背过气去。
再看挑起纷争的罪魁祸首，傅铮神情自然，背手任由孟怀玉为他冲锋陷阵，毫无出言解释的意思。
明明背地里刻薄又难缠，到了这种时候偏偏又端起这种温润无害的架子。
韩烨忍无可忍：“你......”
“没关系。”傅铮善解人意地开口，“我们走吧，或许病人需要时间再冷静冷静。”
室外暴雨尚未停息，但雨势有逐渐转小的趋势，空气中浮动着湿漉漉的水汽。
孟怀玉紧抿着唇坐进车内，空气中混杂着酸涩的柑橘香味，雨刷器反复剐蹭着车前窗，滚出两条瀑布似的水线。
她用余光偷偷去睨傅铮脸上的表情，差点被发现后又速度很快地偏开头，心里懊恼着不该让傅铮和韩烨见面，早知道就该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
傅铮握着方向盘，漫无目的地用指腹擦过皮革肌理，眼睫朝下拢，浅浅垂着。
他不说话，周围很安静。
如果李敬亭在车里，大约会绕个圈叫人知道傅铮现在心情还不错。
孟怀玉道：“傅总，我往后不会再麻烦您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