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Chapter 08 好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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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下了太久的雨，车内也沾上了一股湿漉漉的水汽，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像是贴着一层密不透风的水膜，连呼吸都不爽快。
孟怀玉拉开车门，被空调冷气冻一激灵，挨着离傅铮最远的位置坐，像是阴雨天不小心冒出头的小蘑菇。
傅铮一言未发，更没问为什么骗他，她心中始终有一种高悬未定的忐忑感，比刚刚遇见傅铮时更甚。
她实在太懦弱了，没在万恶的资本家面前抗住压力，主动退让：“对不起呢......”
“和朋友聊的开心吗？”
孟怀玉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傅铮似乎是有意绕开话题，心里不禁更觉得他是个很好的人。
她纠结着开口，选捡了些重点：“还好，他是我的同班同学，我们聊了聊学习方面的问题，还有江州的茉莉花浆。”
傅铮省略前半句话，侧脸看她：“茉莉花浆？”
“你不知道什么是茉莉花浆？”孟怀玉心里泛起嘀咕，“难道你没有去过江州吗？”
爷爷是土生土长江州人，敢闯敢干，年轻时和同村的兄弟从银行贷款跑到荷兰，从当地运回来第一批设备到江浙一带从事远洋捕捞，随后事业慢慢壮大，巅峰时期鱼类产品出口到十几个不同国家和地区，后来将公司传给儿子，晚年退休又回了江州。
傅铮说过两人的婚约是爷爷拍板定下的，傅铮没去过江州，逻辑上似乎不大畅通。
“茉莉花浆是江州这些年才兴盛的新说法，我在江州的时候，身边人都叫它香花浆，当初里面连蜂蜜也没有，只有茉莉香。”傅铮斜一眼身侧浑身警惕的炸毛鸽子，“我毕竟与你相差7岁，不如你身边的朋友年轻有朝气。”
“没有，您还是很年轻的。”
孟怀玉很干瘪的安慰，只是傅铮大概率不满意，特地看了眼车窗外怀玉身边那位年轻有朝气的朋友，眸色逐渐深沉。
“孟老爷子是个特别的人，第一次和他见面，我应该在10岁左右。”他说道。
韩烨能和她一起聊茉莉花浆、冰酥酪之类的江州特产，但再不能聊更亲密的话题，也不会再补全她心里爷爷模糊的印象。
听见爷爷，孟怀玉的耳朵一点点支了起来，几乎要忘了她之前对傅铮如何抵触。
从她的视角来看，爷爷严肃但不至于严苛，他超前的注重教育，耳提面命叫她一定要往上走，退休后最常做的事情就是把她抱到腿上，慢慢悠悠从史记的第一页开始讲，具体的内容当然已经记不清了。甚至她现在来伦敦读硕士，前几年用的钱是爷爷提前为她存下的信托基金。
“他喜欢历史，很有生活情调，也敢于给子孙放权，年近六十依旧精神矍铄，甚至骗走了我当年最喜欢的一对实心小银葫芦。”
傅铮无奈地给孟怀玉比了个小银葫芦的大小，大概半个掌心那么大。
听起来倒像是爷爷能干出来的事，孟怀玉掩唇笑出声：“好可惜，我没在老宅里见过它，要不然还能寄还给你。”
车内挡板没关，李敬亭抽空看了眼后视镜：“傅总从教堂回来，路上刚好碰见你。他们教徒都这样，做错了事就要去教堂的小黑屋里忏悔。”
傅铮闻言，未置一词。
孟怀玉出国这么久，见到过许多教徒，也有人敲门来传教，对这种事也算是接受良好，在当下这个“孔子已死”的时代，她非常钦佩拥有虔诚信仰且能知行合一的人。
世界上许多宗教都有关于苦修的戒律，印度教教义依靠苦行积累“热力”，以求获得神通，解脱轮回，例如神话中湿婆万年静坐苦修，被尊为“苦行之神”。印度也有现实中的举臂苦行者，常年单举高臂，或者常年单足站立、睡钉床。中国本土道教中也有类似记载，金朝有个汉人叫王重阳，北宋灭亡后在中南山上掘出地穴，在活死人墓中静修两年，终于开悟，收全真七子开宗立派。
有人苦修是造下业障，潜意识内必须进行偿还；有人苦修是看清钱权本色，想要追根溯源；有的人苦修是为了拉拢信众，攫取现实利益。
孟怀玉不可避免地开始猜测，傅铮为什么进行苦修？
傅铮本人是带有一点侵略感的长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但是他身上的气质历经岁月打磨，层层积淀，反倒淬炼出三分柔和，但远观过去也绝称不上什么好相处。
伦敦的雨这么大，周围树影婆娑。
他自八风不动，步调不疾不徐，身上虽没有钱权在握之人的通病，但也有世界上的所有大门都能随时为他敞开的自在释然。
他不缺钱权，也不像是看透本真以至无欲无求。
傅铮将她捡回家收留，为她缴纳高额学费，细心的考虑好她的胳膊会不会留疤，为人宽容有度仪态端庄，任谁看都挑不出错处来。
一定要说两人间的摩擦，也只有一点，他不小心看过她的聊天记录。
信仰虔诚的教徒道德水平会高一些，傅铮不会是因为这个，今早才突然说要把他给关起来吧？
孟怀玉思索至此，有点不好意思。
人家说的关起来是正儿八经的去教堂避静忏悔，和她自己在脑袋里脑补的关起来压根就不是一个性质。
他的行为举止越高洁，就越显得她之前的想法越恶劣，甚至在心里萌生了几许愧疚。
孟怀玉很诚恳地祝愿：“傅先生，您这么虔诚，死了一定会上天堂的。”
傅铮沉默一瞬，倒也释怀了：“借你吉言吧。”
原本就很奇怪的气氛，到了此时更加尴尬，李敬亭默默下车透风。
孟怀玉的情商恰好高到在这话脱口而出后，才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但说过的话也算是泼出去的水，想改也改不成了。
紧张的肌肉逐渐松弛，她懊悔地靠入柔软舒适的座椅，目光不自觉地瞟到了傅铮的身上，呼吸不自觉一点点屏住了。
好肃穆，好端庄......
她实在是太过分了，明明知道不应该这样，但目光还是做不到从这位虔诚的教徒身上移开，甚至有想要凑近观赏的冲动。
按理来说，现在的教徒去教堂做礼拜完全不用衣着如此正式，只需要保持衣冠规整即可，只有特定的神职人员需要穿着圣袍。
可傅铮的衣服一向多，更换的也勤快，这是孟怀玉一早就知道的事，但是她还没见过傅铮穿黑色西服。
雨中遥遥望一眼还不算真切，离近看，沉黑色的厚重感铺面而来，衣料质感高级，衣扣系到最上方，禁欲矜持，胸前领花是一朵用橄榄叶做点缀的康乃馨，配上保养得当的身体，带着诱人深陷的张力。
傅铮看着孟怀玉快红透了的脸蛋，故意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没有怎么看。”她底气不足地辩驳，还将傅铮胸口的领花错认成了胸针，“您衣服上的配饰很漂亮。”
傅铮斜靠在座椅上，顺势邀请：“那想凑近欣赏吗？”
孟怀玉再不敢看过去，生怕再升腾起什么亵渎的心思，下辈子会下地狱受刑，连忙拒绝：“不用了。”
傅铮颇为遗憾：“好吧，这朵领花用的是嫩粉色的新鲜花枝，周围的橄榄叶还没有褪色，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毕竟我的审美也有局限性，追赶不上年轻人的潮流。”
即便被问的抬不起头，孟怀玉也不想傅铮难过，立刻扯着他的衣角乖乖的点头应答：“喜欢的，装饰很特别。”
她的脸蛋上像是抹染了一层脂粉，像是裹着一层薄皮的鲜嫩蜜桃，被逗弄地不好意思，头悄悄地往下垂，恨不能在车里找个地缝钻下去。
傅铮已经按捺不住恶劣心思，就好像他是一个真的关心小姑娘病情的长辈，关切的发问：“你的脸好红，会不会是受凉发烧了？”
孟怀玉下意识将手背贴在脸上，果然摸到一片滚烫热气：“没有的，就是周围有点闷。”
任谁来看都知道这理由蹩脚的可怜，她正在思索要不要继续打个补丁，下一秒身体竟忽然悬空。
傅铮很轻松地抬手将孟怀玉抱进怀里，像是把玩大号的玩具娃娃，以至于孟怀玉的全身被傅铮身上的气息侵占，头抵上他饱满的胸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坐在了谁的腿上。
叫人心惊胆战的战栗席卷全身，四肢僵硬到不知道如何摆放。她下意识要挣扎着下去，傅铮温柔低哑的嗓音飘至耳边，像是添加了某种诱人深陷的神秘魔法。
“好孩子，让我来检查一下好不好？”
温热的掌心虚虚笼在她的额前，她的耳垂红的几乎要滴血，任由傅铮用手将她的额头摸了个遍，还要艰难地忍着等傅铮善心大发愿意放过她。
“好、好了吗？”她可怜地发问。
“还没有。”傅铮冷酷地答，另一只手更肆无忌惮地环上她的腰，把玩着衣服系带，“伦敦的医疗环境你也知道，即便是挂急诊也要在外等待6-8小时，如果生病需要及时治疗。”
孟怀玉一想，好像也有点道理，也就老老实实地待着不挣扎了。
傅铮整理好孟怀玉坐上来时不小心卷起来的衣摆，摆正她身侧的蝴蝶结抽带，拨开额头上凌乱的额发，将胸口领花当成发卡别在她的耳后，又想好要给小鸽子添置上哪些亮晶晶的珠宝，目光这才有空落至车窗外。
李敬亭聪明，一早进了咖啡厅。
但是可怜的年轻男孩还站在雨中，快被浇成了落汤鸡，眼中的戒备警惕姿态明显。
他淡淡收回目光，意味不明道：“雨季来临，道路湿滑，最好提醒你的朋友，出门可要小心了。”
孟怀玉已经被傅铮打扮成了超大号的漂亮洋娃娃，很乐观的想：“都是成年人了，他应该也不至于在路上摔跤。”
“我们还约定好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准备下次顺带打卡新开的甜品店，听说有一道甜品很好吃呢，味道像是正宗的江州茉莉花浆。”
傅铮神色如常：“谁知道呢？老天爷的事，谁说的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Chapter 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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