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定缠绕》黑逃十二

60、第60章 千章夏木布

　　简山南以为苏苑是在说求婚太简单，看着他的眼睛：“等我回江城，再给你补办一个求婚仪式。”

　　苏苑并不介意这些流程化、仪式感的东西，尤其不介意这些仪式是由简山南发起的，他们隔了这么久才最终确认心意，小小的仪式并不重要。

　　“简山南，你忘了你也是我的赌注？”苏苑看他迷惑的神色，搂住他，头埋在他的胸前，“等栖草上市，咱们就结婚。我现在不同意，不代表我不爱你。简哥，你能等吗。”

　　简山南眼角眉梢皆是失望，他知道资本的聚集会耗费什么，会有多残酷难熬，如果是刚遇到苏苑的自己，一定会用尽千万种办法不让苏苑有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可是当他想起苏苑执拗的原因后，简山南便不再说“不”。他尊重苏苑，尊重苏苑的每个决定。

　　两人还在向前漫无目的地走着，简山南忽然说：“我进去之前，想让你出任歌华的董事，你当过歌华的高管，条件符合，董事会的那帮人都是我的心腹，我们再通过董事会程序让你成为副董事长，我把自己持有歌华股份的表决权授权给你。这样我进去后，歌华就由你掌舵。”

　　苏苑木呆呆地盯着简山南那副不设防的面孔，这么多年，他怎么还是一点都没变，轻易地相信别人，又无条件地信任自己。说他天真呢，他会用付坤去搞定简水汐，会让杜显华做自己的保护伞，说他滴水不漏呢，他却将千亿级别的巨擘轻易转交给别人。这个傻子。

　　可苏苑还有栖草的事情要忙，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他。简山南想他不接受就算了，不接受他也要给。

　　等着被莫子林宣判结局的滋味并不舒服，简山南在月光下抱了苏苑很长时间，絮絮地嘱咐他，从吃的菜品到项目的挑选，想起什么就说什么，苏苑知道他的心情，因此无论他说什么都听着。他说苏苑你真是长大了，跟以前判若两人，“苏苑，虽然我不知道你究竟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但我会在很远的终点等你，你的赌注会在落日前再向你求婚，你会答应他，跟他热恋余生。”

　　苏苑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天的期限到了。

　　苏苑中午推门出去倒垃圾，却不想被两个便衣警察带走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给简山南说句话。

　　等等……苏苑忽然皱起眉头，如果莫子林将证据给了警局，该带走调查的不应该是简山南吗？难道他在青省的项目有问题？不会，绝对不会。他从没做过违法的事情。

　　那两个便衣让他不要紧张，只是一宗自杀案与他有关而已。

　　苏苑深吸一口气，心跳加速，头皮也是麻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揣测。

　　“你是说莫子林——”

　　“根据规定，需要家属确认身份并办理后续手续。”

　　苏苑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心脏那处冷冰的地方忽然碎了，扎得他仓皇谵妄，连脸上该做什么表情都失去了判断。苏苑冷静地问道：“他是怎么死的。”

　　“树林里上吊自杀。”便衣说。

　　“你们是他的同事？”

　　“是啊，子林这几年一直在外面，我们见面的机会很少，没想到再见面却是这样。”另一位便衣说。

　　苏苑默然垂首，按着自己眉间不断暴跳的血管。

　　他刚威胁简山南，人就死了。这件事是不是简山南指使付坤做的？如果警察问他莫子林最近的行踪，他要说实话吗？

　　可简山南这两天一直在跟自己厮混，没见他跟谁打电话发消息。

　　他想到简山南勾着自己的鼻尖说“如果莫子林不是你舅舅，他会死得很惨”。

　　苏苑无助地靠向车门，看匆匆而过的街景，和他与简山南正在阒然倒车的感情——在这个节骨眼上，他要怎么相信简山南？

　　苏苑问两位便衣：“你们凭什么认定他就是自杀。”

　　坐在副驾的便衣从怀里抽出一封已经拆过的信，“这应该是莫子林的字迹吧。”

　　苏苑颤抖地接过信纸，默读着每句莫子林想对他说的话：

　　-苏苑，原谅舅舅没等到你养老送终就提前走了，这世上你也失去了最后一个亲人，我挺愧疚的，不过反正我也没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陪着你，也算不上什么亲人。我很难面对你和简山南，看到你们幸福的模样，就好像把我整个人拆了那么疼。你肯定会想，就因为这个我就要死？也太娘们了吧。可我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再也活不下去的。苏苑，反正你的余生都没我，所以这世上有没有我，当然更无所谓了。舅舅没办法心平气和地祝你和他幸福，可你幸福的理由好像只能是他，所以……舅舅祝你一直一直都这么开心。但是苏苑，死了不会让我痛苦，你忘了我才会。所以别把我忘了好吗？

　　苏苑看完整封信，读完最后一个字时，似乎进入了情感隔离，木然地吞了吞口水。

　　莫子林为什么要这么选？对他来说就没有更折中的选择么？

　　他想让自己一辈子内疚。

　　你怎么敢的？

　　到达停尸房，苏苑看到了高大的莫子林睡着的模样，那么宁静，似笑非笑，好像只是在这里睡一觉，只要把他叫醒就可以回家吃饭一样。

　　然后他看到莫子林的头，偏向一边的角度奇诡，脖颈上那道发乌的勒痕仿佛在大叫：就是我做的，是我把他的脖子勒断的。

　　遗物只有那封信。

　　苏苑接到简山南无数个电话，都拒绝通话，最后关掉了手机。

　　他早已感觉不到身体的任何部位，好像失去魂魄，怔怔地听法医说话。

　　见他神情低落，就让他和莫子林单独在一起，便衣和法医都先离开。

　　苏苑一出生莫子林就已经在家里住了五年，他们情同兄弟，做过很多超出兄弟关系的事情。一起悸动，一起探索，一起疯狂，一起沉溺。从青春期再到高考，苏苑一直觉得莫子林是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虽然他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仍然是对自己最重要的人。

　　“小舅舅，你名字到底什么意思啊。”

　　“千章夏木布浓阴，望里累累羡子林，就是向往茂密的山林和葱郁的夏天，所以只有我能种在你的小‘苑’里，其他人都不允许。”

　　记忆好像褪去颜色，只剩下碎片和声噪，在苏苑的耳中嗡鸣不止。他双耳间的大脑仿佛被人捅穿了，否则怎么会只有耳朵不适。

　　莫子林，与自己一起长大的亲人，提前离开了。

　　苏苑蹲在地上啜泣，很久很久，直到窗棂外升起月色，直到简山南出现在他面前说了声“别伤心了”，苏苑才慢慢回过神。简山南看见莫子林的尸体，很震惊，说不出话，只是走近抱起苏苑，告诉他没事，然后怪他把手机关了，祁见川看了好几个小时的监控才找到的他。

　　苏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简山南，你现在高兴吗？”

　　简山南一愣，蓦然知道苏苑这番质问的原因，说：“莫子林去世我也挺遗憾的，这些年他虽然有点讨厌但我并不反感。如果我有杀心，他活不过睡了你的那天。苏苑，他是你舅舅，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不可能做这种事。”

　　“但是，你是高兴的，对吧。”

　　简山南说：“你不开心，我怎么高兴得起来。”

　　苏苑说：“简山南，我看看你的手机。”

　　简山南立刻递给苏苑，苏苑翻看着信息微信和通话记录，全无跟付坤或者其他人沟通的痕迹。

　　“别怀疑我行吗苏苑，我知道莫子林对你很重要，失去他让你很难受，所以我怎么会呢。”

　　莫子林很快火化了，埋葬在护城河上游一处静谧的公墓里，苏苑给他的墓碑旁放了几束风铃草，嫩粉色，不知道为什么，莫子林在他眼里就像手中的风铃草一样，浑身都是警铃一样的花朵，花期极短，就像过去那些无疾而终的告白，猝然破碎的相守，还有终将走进的离别。

　　简山南与苏苑那晚生涩痛苦地做了，仿佛逝者已去，生者便没有资格开心了。但苏苑确实需要在这段时间离简山南远一些，不想让天上的莫子林看到他们幸福的模样。第二天大早，苏苑就到滨市机场飞到青省，云层叠荡在窗前，苏苑絮絮私语：“你也看见了吧。”

　　唐芃一身休闲装过来借机，苏苑一时都没看清楚他，错过好几步才被唐芃喊回来。苏苑直入主题：“进度怎么样？”

　　唐芃：“就等你过来收尾了。”

　　苏苑震惊：“这么快？”

　　“是啊，我爸和你的技术一综合，能在业界横着走，我们已经迫不及待完成剩下的流沙地了。”唐芃给苏苑打着伞，这里阳光充沛，不小心就会晒伤。

　　唐芃开车带他到了现场，房万里竟然也在，苏苑跑着过来，给唐振和房万里打了声招呼，气喘吁吁地说：“你们一直没离开柴木吗？”

　　唐振那头草率的头发被打理得油光水滑，他听见苏苑问，也没想邀功，照实说：“害怕出问题，一直盯着。”

　　房万里也点了点头，“唐老师严控资金，这次省得很多。”

　　苏苑用口型问他“省多少”，房万里比了个手势，苏苑立即惊了，看来要在总部也给唐振安排点搞资金预算的事情。

　　唐振笑道：“其实是因为我知道哪里的种苗更便宜，哪里的人力最需要工作，仅此而已。”他看了看苏苑，好像能读心似的说：“看你不开心啊……谁伤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