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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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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风卷着梧桐枯叶,拍打着中心医院顶层特护病房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如同丧钟的声响。
白色的床单铺展在病床上,衬得陆烬的脸白得像一张纸。仪器屏幕上的波纹早已拉成一条死寂的直线,冰冷的光线映在温知予的脸上,却暖不透她浑身的寒意。
她跪趴在床边,双手死死攥着他早已失去温度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乌黑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颊上,混着泪水,黏成一片。她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扼住了脖颈的幼兽。
病房的一侧,站着一排身着黑色西装的男人。他们都是陆烬的左膀右臂,是在黑白两道里能止小儿夜啼的狠角色。可此刻,他们全都低着头,背脊微躬,不敢去看床上的人,更不敢去看地上的温知予。
“说话啊!”
温知予突然抬起头,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她的眼睛通红,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兔子,却又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死死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们。
“你们告诉我,他为什么会死?!”她撑着床沿,想要站起来,却因为双腿发软,又重重地跌了回去。她指着床上的陆烬,泪水再次决堤,“昨天!昨天你们还跟我说,医生说可以治!说只要熬过这一关,他就可以好起来!说他可以陪我很久很久!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没有人回答。
为首的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温知予那绝望的眼神逼了回去。他只能低下头,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叹息。
他们是陆烬的小弟,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他们可以为他挡刀,可以为他去死。可在这个单纯的女孩面前,他们却连一句谎言都无法说出口。
温知予看着他们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重重地撞在床腿上,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耳边,仿佛突然响起了陆烬的声音。
那是一个温柔的午后,他蹲在她的面前,仰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拭去她的眼泪。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风,却又带着无比的郑重。
“我向你保证,再也不会有任何人,任何事,能把我们分开。我会用我的生命,守护你的平安。若有半句虚言,我便失去你,失去我所有的一切。”
“陆烬……”
温知予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然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在空旷的病房里回荡着,让站在一旁的男人们,个个红了眼眶。
镜头一转。
对面大楼的天台上。
深秋的风更大,刮在人脸上,像刀子一样。
六个黑衣人一字排开,身着统一的黑色风衣,戴着黑色的手套,手里拿着高倍望远镜,沉默地注视着特护病房里的一切。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连呼吸的频率,都像是经过了严格的训练。
天台的地面上,散落着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一个穿着黑色皮衣的年轻男人跑了上来,他的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他跑到六个黑衣人的身后,对着站在最中间的那个黑衣人,恭敬地弯下腰,压低声音说道:“二哥,搞定了!”
站在最中间的黑衣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
他背对着年轻男人,身形挺拔,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他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低沉的,毫无感情的声音,问道:“死干净了吗?”
“那当然了,二哥!”年轻男人立刻挺直了腰板,脸上的兴奋更甚,他滔滔不绝地说道,“医院这边的关系,我们早就打通了。主刀医生是我们的人,护士也都收了钱。死亡证明开得妥妥当当,一点破绽都没有。温小姐那边,也完全信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根本没有怀疑。还有,二哥,陆烬的那些旧部,我们也都稳住了。那些想趁机作乱的,都被我们悄无声息地处理掉了。现在,整个江城,没有人会怀疑陆烬的死。绝对万无一失,二哥,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他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丝毫没有注意到,空气里的温度,正在一点点地下降。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站在最中间的黑衣人,缓缓地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双眼睛,像寒潭一样,深不见底。他缓缓地挽了挽袖子,露出了手腕上的一块黑色手表。
然后,在年轻男人还瞪着大眼睛邀功的瞬间,他抬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了年轻男人的脸上。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格外刺耳。
年轻男人被打懵了。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黑衣人,眼睛里充满了错愕和委屈。
黑衣人看着他,眼神冰冷,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
“大哥跟没跟你说过,”他一字一顿地说道,“话太多,是会死人的。”
年轻男人捂着脸,半张脸瞬间肿起,血丝从嘴角渗出来。他吓得浑身发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周围的六个黑衣人依旧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记响亮的巴掌,不过是风卷走了一片枯叶,不值一提。
天台的风更急了,卷起黑衣人黑色的风衣下摆,猎猎作响。他垂眸看着脚下瑟瑟发抖的男人,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原。
“滚。”
一个字,像淬了冰的匕首,划破空气。
年轻男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跌跌撞撞地朝着楼梯口跑去。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的黑暗里。
黑衣人转过身,重新拿起望远镜,镜头再次对准了对面医院的特护病房。
镜头里,温知予还瘫坐在地上,背对着他,瘦弱的肩膀依旧在剧烈地颤抖。她的身边,陆烬的那些小弟静静伫立,沉默无言,像一群失去了主心骨的雕塑。
黑衣人望着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刺骨的冷笑。
“陆烬,你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他低声呢喃,声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你以为你死了,就能护她一生平安?你以为你布下的这些棋子,就能保她周全?”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望远镜的镜筒,语气里满是嘲讽。
“太天真了。”
“温知予……”他轻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阴恻,像是在品尝什么极致的美味,“她会是我送给你的,最好的礼物。”
寒风卷着梧桐枯叶,簌簌落在他脚边。他抬眼,望向远方。
深秋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灰布。一群乌鸦掠过天际,发出嘶哑刺耳的啼鸣,愈发衬得周遭萧瑟荒凉。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高楼楼宇,落向江城的一隅角落。
那里,扎根着陆烬所有的势力根基,有他并肩的兄弟,有他在意的一切。而如今,这片山河与权势,终将尽数沦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看向身后的五个黑衣人,语调淡漠无波:“收尾工作,处理干净,不要留下任何痕迹。”
“是,二哥。”
五人齐声应答,步调一致,毫无波澜。
下一秒,几人转身,化作五道冷冽的黑影,悄无声息地隐入楼梯深处。
偌大天台,最终只剩黑衣男人孤身伫立。
他静立风中,宛如一尊冰封的雕塑,与这片深秋的荒芜萧瑟,彻底融为一体。
五年前
盛夏蝉鸣撕心裂肺,将江城九月的午后闷成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柏油马路被烈日烤得发软,街边梧桐枝叶蔫蔫垂落,连掠过的风,都裹挟着灼人的热浪。
法学院迎新点挤得人潮涌动,清一色干净拘谨的新生,唯独陆烬站在那儿,浑身透着鲜活的朝气,像颗迎着光蹦跳的小太阳。
他身边跟着一对看着格外温和的中年男女,是他爸妈。男人手里帮他拎着大半袋行李,女人一路不停叮嘱,一会儿塞瓶水,一会儿理理他肩上背包带,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疼宠。
他自己穿得清爽亮眼,一件简约的白短袖,搭配浅色系休闲裤,头发剪得利落干净,额前碎发微微垂着,整个人看着阳光又灵动。站在父母中间,眉眼弯弯,自带几分软乎乎的温柔,时不时侧头跟爸妈搭话,嘴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全然是邻家开朗少年的模样。
他眉眼生得好看,鼻梁高挺,下颌线柔和,看人时眼神清亮又热忱,时不时冲身边路过的同学友好点头。被他妈轻轻拍了下胳膊时,会笑着歪歪头,语气轻快地撒娇,眉眼间满是被家人疼宠的软糯,活泼又好亲近。
周围有人偷偷看他,有女生小声议论,他也不怯生,反倒大大方方地弯眼笑了笑,丝毫没有局促感。转头又继续黏在父母身边,时不时伸手帮妈妈拎过手里的小袋子,细心地替她挡开身边拥挤的人群。
负责迎新的学长学姐走过来:“同学,这边登记一下。”
陆烬立刻扬起明朗的笑,声音清亮又温和:“好嘞,麻烦学长学姐啦!”他接过笔,指节修长,落笔字迹工整舒展,周身满是少年人的鲜活朝气,还有被家人好好爱着的温柔安稳。
他爸在旁边笑着搭话:“麻烦你们啦,这孩子第一次离家这么远,还得多麻烦大家多照顾。”
他妈在一旁轻轻拍他后背,柔声叮嘱:“填仔细点,到了宿舍记得给家里发消息,别光顾着玩。”
陆烬乖乖凑过去,眉眼弯弯,半点不耐烦都没有,还主动挽住妈妈的胳膊,语气软糯:“知道啦妈,我肯定记着,到宿舍就给你们报平安,还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登记完,一家人一起往宿舍楼走。他主动抢过爸爸手里一部分重行李,一手搀着爸爸,一手紧紧牵着妈妈的手腕,时不时回头叮嘱爸妈慢一点,别被人群挤到。
阳光落在三人身上,暖得透亮,将少年周身的温柔朝气衬得愈发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