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什么事啊》瑞雪兆丰

44、番外二：假如七人都在一个班 少年人生来

　　九月的秋老虎赖着不走，悬在天际的太阳晒得整片教学区发烫。

　　老旧教学楼的玻璃窗晃着刺眼的白光，头顶的吊扇年久失修，慢悠悠转着，发出吱呀的轻响。

　　下午第一节自习课，任课老师干脆撂下一句“自主刷题”，就揣着教案回了办公室，没了老师的管束，高二一班更是彻底卸下紧绷的姿态，嗡嗡的细碎交谈声层层叠叠漫开。

　　教室中段的几张课桌，是全班最热闹的小圈子。

　　顾常念早早丢了笔，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完了。”她埋着脑袋小声哀嚎，“这道函数题我看它三分钟了，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它。”

　　“上课听讲了吗。”祁瑜坐在她左侧，语气平淡，典型的学霸式拷问。

　　就这五个字，直接给顾常念问蔫了。

　　“听讲了啊，”顾常念狡辩，“就是听懂了，但不会做。”

　　秦奚坐在她右侧，瞥了一眼，淡淡道：“那就是没听。”

　　顾常念瞬间垮了脸，干脆整个人往前一趴，额头抵着冰凉的木桌，伸手左右各指了指祁瑜和秦奚，闷声闷气地放话：“……行了，你俩都给我闭嘴，我想静静。”

　　她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班主任到底是怎么排的座？把她塞到这俩人中间。

　　前头的付元熙听见身后一阵哀嚎，笔尖一顿，侧头跟旁边晃悠笔杆的裴遥对视一眼，两人无声交换了个默契的眼神。

　　看着三三两两冲小卖部回来的同学，裴遥也按耐不住，率先抬手撑住课桌，微微站起身，压着声音跟付元熙嘀咕：“走，去小卖部。”

　　付元熙嘴上还嫌弃：“自习课乱跑，被抓现行又要挨训。”身体却老实，顺手揣了口袋里的零钱，跟着裴遥猫着腰，顺着教室侧边过道溜了出去。

　　两人刚顺着墙边猫腰溜到后门，就见林漾支着下巴在最后一排看着她们，裴遥眼睛一亮，飞快朝她招了招手，压着嗓子用气音招呼，林漾瞧见鬼鬼祟祟的两个人，半点犹豫都没有，猫着腰就跟出去了。

　　祁瑜看着她们几人，问：“她们干什么去啊？我也想去。”

　　顾常念附和：“我也想去，咱们也去吧。”

　　秦奚冷冷道：“给我坐下。”

　　祁瑜乖乖坐好，委屈巴巴看向顾常念：“你去吧，我不去了。”

　　顾常念见状也垮下肩膀，恹恹地收回想要抬起来的腿，闷声说了句：“那我也不去了。”

　　良久，走廊里飘来一阵细碎轻快的脚步声，裴遥率先探了半个脑袋进门，怀里鼓鼓囊囊的，付元熙跟在她身侧，刻意用校服外套盖住怀里的东西，林漾走在最后，指尖还捏着一小包甜辣面筋。

　　林漾走到靠窗的座位，轻轻踹了一下桌子腿，陈韫声被这一下轻轻震醒，慢悠悠掀开眼皮，眼神还有几分刚睡醒的朦胧。

　　林漾懒洋洋道：“张嘴。”

　　陈韫声完全没反应过来，身体先顺从地微微张开嘴，林漾干脆利落把那一小块面筋塞进她嘴里，随手揉扁空包装袋，精准丢进桌旁的垃圾桶，辣味瞬间在舌尖散开，陈韫声后知后觉蹙起眉说道：“我怕辣。”

　　林漾拧开一瓶矿泉水，“看你菜的，这点辣都吃不了？”

　　陈韫声垂下眼皮，长长的睫毛盖着眼底朦胧的困意。

　　“好困啊。”她声音淡淡，脑袋微微往林漾那边偏了偏，想靠着歇一会儿。

　　林漾用一根手指戳开她，不动声色把人往旁边推开半寸，低声吐槽：“别挨着我，你身上好热。”

　　陈韫声被戳得脑袋歪了歪，委屈地抿了抿唇，偏开眼不看她了。

　　那边的林漾刚回到座位就给后座甩了几包辣条，全被祁瑜一个人抢走了。

　　“我也要吃。”顾常念胳膊伸得老长。

　　祁瑜不理她，隔空喊秦奚，“秦奚秦奚，吃不吃辣条？”

　　顾常念继续伸手扒拉祁瑜的胳膊：“你咋这么护食啊？祁瑜。”

　　祁瑜充耳不闻，完全无视身侧聒噪的顾常念，满眼期待地秦奚回应：“秦奚，你尝尝嘛，这个口味可好吃了。”

　　秦奚眼皮都没抬，淡淡吐出三个字：“不想吃。”

　　顾常念在旁边疯狂点头附和，手继续往包装袋上够：“她不吃我吃，我想吃，祁瑜。”

　　祁瑜手肘轻轻一挡，直接隔开她伸过来的手，依旧只盯着秦奚，小声央求：“尝一口尝一口呗秦奚，求你了。”

　　秦奚沉默两秒，终究耐不住她软磨硬泡，无奈松口：“好吧。”

　　祁瑜瞬间眼睛一亮，高高兴兴把手里的零食递到秦奚唇边，秦奚咬了一小口，剩下的都进祁瑜肚子里了。

　　顾常念忍无可忍：“你他妈耳朵聋吗？祁瑜。”

　　前排的裴遥听见身后的动静，立马扭过半个身子，胳膊搭在顾常念的桌沿，抱着十足看热闹的心态，压低声音在旁边煽风点火小声呐喊：“打起来，打起来。”

　　祁瑜慢悠悠转头：“又不是不给你，急什么？”说罢，她把手里的零食分给她一包，“我祁瑜是那种吃独食的人吗？”

　　顾常念还有前桌的付元熙和裴遥三人动作整齐划一齐齐点头，异口同声斩钉截铁回道：“是。”

　　同步的三个字砸下来，祁瑜当场噎住，捏着零食的手顿在半空，委屈巴巴转头望向秦奚，想找她帮自己说句话。

　　秦奚垂眸扫了眼她委屈耷拉的眉眼，嘴角悄悄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意，顿了半响，才不紧不慢淡淡开口：“不是。”

　　一句偏袒的话落地，祁瑜笑得灿烂，得意地朝另外三人扬了扬下巴，顾常念当场垮脸，刚要开口反驳，教室前门忽然冲进来一个同学，脚步匆匆，压低声音往教室里大喊通风报信：“老班来了老班来了。”

　　闻言，前排串座的几个同学飞快跑回自己座位，桌椅摩擦地面划出细碎刺耳的声响，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里格外突兀。

　　裴遥手忙脚乱把怀里剩下的几包辣条一股脑塞进课桌最深处。

　　顾常念眼珠飞快一转，咽下嘴里还没嚼完的辣条，飞快把剩下半包塞到祁瑜抽屉里。

　　祁瑜侧过头压低声音，又气又无奈地咬着牙小声吐槽：“顾常念，你怎么这么狗？”

　　顾常念假装没听见，视线死死钉在练习册上，半点不跟她对视。

　　靠窗那边，陈韫声刚才困意翻涌，已经趴回桌面闭目养神，林漾听见报信声连忙伸手摇晃她的胳膊，指尖戳了戳她的侧脸，急声提醒：“醒醒，班主任来了，别睡了。”

　　陈韫声迷迷糊糊掀着眼皮，还没彻底驱散睡意，懒洋洋撑着桌子直起身。

　　短短几秒，刚刚吵吵闹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伏在桌面，笔尖假装落在习题上，实则心都悬着。

　　班主任的身影立在教室前门，目光冷冷扫过整片教室，沉声开口发问：“这节谁的课？”

　　不知是谁回了一句，“自习课。”

　　班主任闻言抬步跨进教室门，刚走两步，鼻尖先撞上满室的辛辣气息，当即嫌恶地拧紧眉头，侧头朝靠窗的一排扬了扬下巴：“靠窗的同学，把窗户全部推开透透气。”

　　玻璃推拉窗哗啦被拉开。

　　“班里什么味啊？谁吃辣条了？”

　　教室里死寂一片，没人敢抬头应声。

　　“别等我挨个翻抽屉。”

　　裴遥心里七上八下，心虚地轻轻咬了一下下嘴唇。

　　顾常念悄悄侧过眼瞥了眼身侧的祁瑜，一想到自己等会要干什么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祁瑜察觉到顾常念不怀好意的目光，感觉对方要搞事情了。

　　下一秒，顾常念高高举起右手，清亮的声响打破压抑的安静，伸手指向身旁僵住的祁瑜：“老师我举报，是祁瑜吃的，我看见了。”

　　班主任一个粉笔头砸到她身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淡淡呵斥：“把你嘴擦干净再告状。”

　　祁瑜恶狠狠道：“活该，谁让你告状呢？告状精。”

　　前排的裴遥埋着头死命憋笑，生怕一不留神笑出声，把自己也牵连进去。

　　班主任绕到顾常念课桌旁，瞥她一眼，又扫过全班一众低垂的脑袋，沉下声音无奈训斥：“我说了多少次，不准在教室吃味道重、气味大的零食，你们这群孩子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屡教不改，尤其是你顾常念。”

　　顾常念把头埋得更低。

　　下课铃“叮铃铃”骤然炸开，班主任前脚刚踏出教室门，压抑一整节课的喧闹瞬间涌了上来，顾常念揉了揉发酸的后颈，猛地抬眼瞪向祁瑜，憋了一节课的火气全翻了上来。

　　祁瑜站起来挑衅：“告状精，告状精。”

　　顾常念被这话戳得气愤，几步跨到祁瑜桌边，伸手就想去挠她胳膊，“你再说一遍谁是告状精！”

　　祁瑜早有防备，侧身轻巧躲开，反手轻轻推了下顾常念的肩膀：“就说你，就说你。”

　　两人一来一回拉扯间，后排坐着的林漾看不下去，走上前伸手拦在中间，无奈劝道：“行了行了，多大点小事，别吵了。”

　　谁料顾常念正憋着气，躲闪时胳膊一扬，手肘不轻不重地撞在了林漾小臂上。林漾愣了愣，故意板起脸：“好啊顾常念，误伤无辜是吧？”

　　话音刚落，林漾直接伸手扯了扯顾常念的马尾，又反手挠了一把祁瑜的腰侧，祁瑜最怕痒，当即笑得浑身发软，伸手去抓林漾的手腕，顾常念见状也顺势扑上去，三人瞬间搅成一团，彻底从拌嘴变成了嬉笑打闹。

　　桌椅被撞得咯吱作响，祁瑜往后躲闪时，手肘扫落了桌角堆叠的练习册，厚厚一摞本子哗啦啦散了满地。

　　裴遥和付元熙跟在后头帮她们收拾残局，秦奚坐在位置上目不转睛看着祁瑜。

　　顾常念追着林漾绕课桌跑，脚后跟磕到后排椅子，塑料水杯“哐当”摔在地上，清水漫开一小片。

　　林漾躲不开，顺手捞起一个同学桌子上的字典砸向两人，字典擦过祁瑜肩膀，直直飞出去撞在窗台，连带碰倒了一排摆放整齐的多肉盆栽。

　　裴遥听见那边翻天覆地的声音，开玩笑打趣：“我去，你们三个要着了，你们把她最爱的多肉摔死了。”

　　陈韫声听见前后乒乒乓乓的响动，好奇趴起来张望了一眼，嫌没意思又倒下去了。

　　林漾，祁瑜，顾常念三人看着眼前一片狼藉，打闹的嬉笑声瞬间掐断，面面相觑地僵在原地。

　　有热心同学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摔裂边的多肉花盆，指尖沾了满手湿土，苦着脸叹气：“完了完了，这盆玉露是班主任上周刚带来的宝贝，这下真闯大祸了。”

　　祁瑜扭头找秦奚，秦奚淡淡撇她一眼，冷冰冰道：“看我干什么，去找班任道歉啊。”

　　祁瑜踢了踢脚边滚落的练习册，皱着眉点头。

　　三人磨磨蹭蹭并排往教师办公室走，一路踩着走廊地砖，脚步拖沓得像绑了沙袋，祁瑜时不时往旁边瞥，偷偷跟顾常念挤眉弄眼。

　　办公室门虚掩着，顾常念伸手轻轻敲了两下，里面传来班主任温和的一声“进来”。
　　三人垂着脑袋鱼贯而入，自觉在办公桌前站成笔直一排，双手背在身后，齐刷刷盯着自己的鞋尖。

　　班主任放下手里批改作业的红笔，抬眼扫过面前三个低着头的小姑娘，一眼就看出她们心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平静地发问：“你们来干什么？”

　　顾常念身子轻轻一颤，硬着头皮往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指尖不安地绞着校服下摆：“老师，告诉你个不好的信息，你养的多肉死了。”

　　这话刚落地，班主任眉峰当即往下一压，目光直直锁在顾常念身上，带着几分无奈的头疼：“又是你，顾常念，一天到晚净给我找麻烦是吧？刚刚因为辣条被我训完，下课又闹出事，就不能安分一会儿？”

　　顾常念脑袋埋得更深，嘴唇嗫嚅两下，半天憋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站在最左侧的祁瑜憋不住，肩膀一抽一抽地偷偷闷笑，嘴角压得再低也藏不住上扬的弧度。

　　“没说你是吧？祁瑜，还好意思笑？”

　　班主任轻飘飘一句话甩过来，祁瑜的笑声戛然而止，浑身一僵，慌忙收敛脸上的笑意，飞快垂下眼，装作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班主任指尖轻轻叩了叩办公桌的木质台面，语气沉了几分：“谁带的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站在最左边的祁瑜跟最右边的顾常念两人默契的后退一步，硬生生把夹在最中间的林漾单独推到了整排最靠前，正对班主任视线的地方。

　　林漾左右肩膀忽然一空，身边瞬间没了依靠，她错愕地左右转头，看着身后两个埋着头，恨不得原地隐身的人，下意识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操。”

　　话音刚落，班主任抬手，握着红笔的笔杆轻轻在林漾的头顶敲了一下，警告：“不准说脏话。”

　　林漾吃痛地缩了缩脖子，抬手捂住被敲到的头顶，委屈巴巴地抿紧嘴唇，狠狠回头瞪向身后偷笑的两人。

　　这一幕让在办公室门口偷看的裴遥都忍不住骂人了。

　　“我靠，秦奚你快看祁瑜和顾常念她俩那贱样，真欠揍。”裴遥撞了撞身侧秦奚的胳膊。

　　秦奚顺着门缝往里瞥了一眼，弯唇轻轻呵了一声，“该团结的时候不团结，不该团结的时候瞎团结。”

　　“你们俩还有脸笑？”班主任视线一转，精准落在后方偷乐的祁瑜顾常念身上，说：“把刚才撤退的动作给我做100遍，不做完，不准回教室。”

　　祁瑜和顾常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这回轮到林漾笑了，还特意侧过头，冲祁瑜和顾常念投去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笑声刚飘出去两秒，班主任的目光又轻飘飘落到她身上，“林漾，你等会回去把‘不准说脏话’五个字抄一百遍交给我。”

　　林漾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笑意戛然而止，她垮下肩膀，捂住方才被敲过的头顶，委屈巴巴地嘟囔：“老师，明明是她们……”

　　“一码归一码。”班主任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抬下巴示意祁瑜和顾常念，“别愣着了，现在就开始，一退一进算一遍，我数着。”

　　祁瑜垮着脸，不情不愿地迈出左脚往后撤，再快步归位，顾常念紧随其后，复刻刚才甩锅时后退的动作。

　　门外的几人同样看得乐不可支，裴遥一边笑一边感慨，“苍天有眼啊。”

　　班主任余光扫到门外挤作一团看热闹的脑袋，轻咳一声，几人立刻散开。

　　她转回头看向来回踱步，脚步越来越敷衍的祁瑜和顾常念，等两人凑够规定次数停下，才缓缓开口：“回去吧，你们仨下周一给我交一盆多肉过来。”

　　三人同时垮下脸，哀嚎差点脱口而出，又碍于老师的眼神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垂着脑袋连连应声。

　　班主任扫过蔫巴巴的三人，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些许：“行了，惩罚都记清楚，别转头就忘，现在都回教室上课去，别在走廊扎堆耽误下一节课。”

　　三人挪出办公室，身后木门“咔嗒”一声合上的瞬间，林漾积攒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她攥紧拳头，手腕一扬，作势就要去追着两人揍，眼底凶巴巴的，迈开步子就往前扑：“祁瑜！顾常念！你俩完了。”

　　祁瑜和顾常念吓得浑身一激灵，一溜烟直冲向教室，连头都不敢往后回。

　　两人冲到教室门口停住了，林漾也猛地刹住脚步，一把推开教室门，三人齐齐站直身子，规规矩矩朝讲台上的老师弯腰问好：“报告。”

　　讲台上的老师停下讲课，“迟到几分钟了？”

　　顾常念下意识往旁边飞快一缩，胳膊不动声色地一拱，直接把毫无防备的祁瑜顶到三人最前面，自己躲在后头埋着脑袋装透明。

　　祁瑜被推得踉跄半步，大大方方抬眼看向老师：“刚刚在班任办公室耽搁了几分钟。”

　　老师点了点头，指尖敲了敲黑板边缘：“进来吧。”

　　三人应声低头，依次往教室里面走。

　　祁瑜和顾常念一前一后快步窜向自己座位，路过林漾身侧时还冲她挤眼挑衅。

　　林漾死死瞪着她们二人，恶狠狠地迈着步子回到自己座位。

　　陈韫声正懒洋洋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盯着黑板，察觉到同桌一身低气压，侧过头悄悄瞥了眼气鼓鼓的林漾，压低嗓音凑到她耳边轻声问道：“你怎么了？”

　　林漾狠狠剜了一眼前排正偷偷回头冲她做鬼脸的祁瑜和顾常念，牙齿咬得轻轻发响，胸腔里憋满火气，扭头贴着陈韫声道：“她俩太贱了，贱死了。”

　　温热的气息擦过耳廓，陈韫声听完没搭腔，眼尾轻轻一挑，嘴角淡淡弯出一点浅淡的弧度。

　　“陈韫声，你这节课睡不睡觉？”

　　陈韫声散漫地收回撑着下巴的手，随意搭在桌面，漫不经心地回：“困了就睡，怎么了？”

　　林漾又往她那边凑了凑，低声道：“那你现在困不困？”

　　陈韫声思考两秒钟，认真道：“还好。”

　　听见这话，林漾把桌子上的笔记本推到她面前，哀求道：“那你给我写罚抄吧。”

　　林漾抱着她的胳膊眼巴巴等她答应。

　　“好吧，抄什么？”陈韫声唇角漾开浅淡笑意，轻声妥协。

　　“不准说脏话。”林漾在笔记本上起了个头推给她，又补充道：“记得模仿我的字迹哦潦草一点，不然班任一眼就看出来不是我写的。”

　　陈韫声嘴角的弧度还没淡下去，点头应允：“好吧。”

　　林漾瞬间喜笑颜开，从课桌抽屉里摸出一包水果棒棒糖，指尖麻利拆开一根塞进自己嘴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她又拆开另一根，指尖捏着糖棒，小心凑到陈韫声嘴边喂进去，语气讨好道：“还是你好，你最好了。”

　　这句话陈韫声很受用，含住糖果笑着答：“那是当然。”

　　一晃眼就到周五放学，七个人凑齐，浩浩荡荡往校门口的奶茶店走。

　　傍晚的街边梧桐落了细碎的影子，一行人吵吵闹闹挤开奶茶店的玻璃门，空调冷风扑面而来，驱散了放学路上的燥热。

　　店里满满当当全是淮高刚放学的学生，热闹得不行，好不容易腾出一张宽大的长桌，七个人干脆全部挤在这一张桌子上坐。

　　林漾拽着陈韫声抢先占了靠窗的位置，胳膊牢牢贴住对方。

　　付元熙去了前台帮几人点了奶茶。

　　另一边祁瑜早已经掏出手机点开手游，指尖飞快操作，一边拉了林漾和裴遥组队上线，手机屏幕亮闪闪映在她脸上，嘴里还不停念叨着：“一周没打了，我感觉手感火热，等会我一定要进地图大杀特杀。”

　　林漾刚点开游戏组队界面，扫了一圈桌边，没看见顾常念的身影，随口疑惑发问：“顾常念人呢？”

　　秦奚手肘搭在桌边，漫不经心地抬眼瞥了一眼店门口的街道，猜测道：“应该又去给流浪狗放动画片去了吧。”

　　祁瑜好笑道：“她也真是有意思，遇到每一只流浪狗都要放上一集布鲁伊。”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轻轻推开，顾常念揣着手机小跑进来，脸上还带着温柔笑意，一坐下就迫不及待跟众人分享：“我去，家人们，门口那只小黄狗可乖了，看完了一整集，一点都不闹。”

　　裴遥瞥她一眼，“还不上线，我们三人等你一个。”

　　付元熙把奶茶依次给几人递过去，然后坐在裴遥身边，认认真真看她玩游戏。

　　秦奚等的无聊，发了会呆，也去看祁瑜打游戏，她余光扫到身旁顾常念的手机屏幕，画面里的小人不用指尖操控，自顾自四处跑动，不由生出几分疑惑，歪着头认真发问：“你为什么可以自动操作？不用手点人物自己就能跑？”

　　“什么？”顾常念盯着屏幕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慌忙摆了摆手解释：“哦哦哦，不是自动操作，是我被打死了，现在正在观战祁瑜呢。”

　　秦奚闻言，眉梢轻轻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看祁瑜。

　　裴遥和林漾不过两分钟也都放下了手机，秦奚看她俩一眼，问：“你俩也死了？”

　　林漾捧着冰凉的奶茶杯吸了一大口，椰果在舌尖滚过，语气漫不经心的：“死了，根本打不过，对面身法好厉害，根本瞄不准。”

　　裴遥淡淡道：“不过还可以复活，等祁瑜去基站点我们。”

　　这话刚落，正独自在战场周旋的祁瑜忽然重重叹了口气，指尖敲着屏幕，一脸无奈地开口吐槽：“真不想跟你们玩了，也太菜了，我这来回跑基站救你们多少次了？你们送人头跟送白菜一样，刚拉起来转眼又没了。”

　　她们玩的游戏是一个组队的枪战游戏，一局最多四名队友并肩作战，这一队里偏偏只有祁瑜一个人操作在线，能扛能打，剩下三个全是全程拖后腿的坑货。

　　没几分钟，屏幕上祁瑜操控的角色终究寡不敌众，灰扑扑的淘汰界面弹了出来，她干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彻底摆烂，“不玩了不玩了，都要被你们气死了，顾常念乱报点，林漾看不见人。”

　　说着她话锋猛地一转，视线直直落到裴遥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控诉：“还有你裴遥！你对着我开枪是什么意思？”分不清敌友军吗？

　　裴遥吐了吐舌头，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小声辩解：“打房区那么多人，偶尔看花眼也很正常啦。”

　　秦奚靠在桌边看得乐不可支，祁瑜看着屏幕上扣掉的二十分，气的想骂人。

　　裴遥伸手拽住身侧安安静静的付元熙，急急忙忙起身想开溜：“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啦。”

　　顾常念拿起书包跟在后面，“等等我，我也回家。”

　　林漾也对着发呆的陈韫声喊：“走了陈韫声，回家了。”

　　陈韫声掀起眼皮，慢悠悠起身。

　　各自道别，转眼就到了周一清晨。

　　夏天清晨的空气闷沉沉的，没有半点凉意，薄薄一层暑气早早裹住整条街道，七个人堵在路边早餐摊前吃早饭。

　　祁瑜咬着肉包，忽然猛地顿住动作，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她慌张撞了撞身旁顾常念的胳膊：“完了完了！忘了买多肉！班主任特意叮嘱，周一带一盆赔给她的！”

　　顾常念手里的豆浆差点晃洒：“我靠，我完全忘干净了。”

　　林漾碰碰顾常念的胳膊，扬着笑提醒她：“不准说脏话。”

　　“我就说我就说。”

　　“那我等会告老师。”

　　“你天天告老师，你是小学生吧林漾。”顾常念翻了搁白眼。

　　七人最终一致决定，去最近的花鸟市场随便挑一盆。

　　架子上摆满各式各样小巧的多肉盆栽，祁瑜站在架子前，指尖挨个拨弄叶片，左看右看选择困难症犯了。

　　一旁的顾常念心里急得火烧火燎，看祁瑜犹豫不决忍不住催促道：“你还在犹豫什么？随便买一盆啊？”

　　祁瑜头也没抬，目光还黏在两盆品相最好的玉露上，慢悠悠回：“我挑一下，

　　“……你有病吧祁瑜，这都什么点了，你还墨迹。”

　　“你刚刚在校门口没墨迹吗？”

　　顾常念被噎了一下，小声哀求，“我求你了，我催的时候你就别拖了。”

　　剩下几人在一旁干着急，两人还在争执中，林漾直接抓起一盆多肉付钱了。

　　“你俩吵死了。”

　　夏日清晨的热风扑在脸上，几人跑得额角冒出汗珠，书包在身后颠颠晃晃。

　　操场上所有班级早已排好笔直的队伍，全校师生整齐肃立，旗杆上的五星红旗已经就位，舒缓的国歌前奏缓缓响起，几人跟门卫大爷打过招呼，踮着脚尖轻手轻脚一路小跑，悄无声息钻进本班队伍的最后一排，安安静静站好。

　　班主任在后排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身侧隔壁班的班主任恰好路过，胳膊轻轻撞了撞她的手臂，视线望向队伍末尾那几个显眼的姑娘，笑着低声调侃：“这不是你班那几个特出名的小家伙吗？升旗都能卡点迟到，真是难得。”

　　班主任长长地叹一口气。

　　隔壁班班主任见状，又接着温和开口评价：“说实话，你班这几个女娃娃长得是真好看，学习也不赖，就是挺调皮捣蛋的，在高中还是要杜绝小团体的噢。”

　　班主任淡淡扯了扯嘴角：“何止是调皮捣蛋。”这几个人让她头都大了，学习好长的漂亮，嘴甜的时候是真嘴甜，气人的时候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升旗结束，班主任去办公室泡了一杯菊花，然后回到班级上第一节班会。

　　“刚刚升旗那几个迟到的，给我站起来，我在后面看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课桌间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声响，七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不情不愿地依次从座位上站起身。

　　班主任抱着胳膊，从排头到排尾挨个慢步走过，挨个开口追问：“一个个说，今天为什么迟到？”

　　付元熙站在最边上，率先开口：“闹钟没响，早上睡过头了。”

　　身旁的裴遥立刻接话，顺势把缘由推过去：“付元熙没早起叫我，我也迟了。”

　　秦奚紧跟着附和，语气平平淡淡：“裴遥出门前没喊我，我耽误了。”

　　顾常念憋着笑，答道：“秦奚没提前约我，我出门晚了。”

　　祁瑜压下嘴角弧度，顺着往下说：“顾常念路上磨磨蹭蹭，没等我。”

　　林漾偏头瞥了祁瑜一眼，理直气壮接茬：“祁瑜出门没喊我，我等了她半天。”

　　最后只剩陈韫声站在后排角落里，她神色平静，淡淡开口：“我等她们六个。”

　　一番话环环相扣，完美形成一条推卸理由的闭环，全班同学憋不住，底下此起彼伏响起压抑的偷笑。

　　班主任捏着眉心，看着眼前这一串互相推诿的说辞，又好气又好笑：“滚出去站一排，想个统一答案再进来。”

　　七人依次挪出教室，在走廊墙边一字排开。

　　没过两分钟，走廊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德育主任拿着巡查记录本例行检查各班纪律，路过她们班门口时，一眼就看见墙边齐刷刷站着一排学生，脚步顿住，目光落在几人身上。

　　祁瑜扯出一副乖巧温顺的模样，扬着下巴眉开眼笑打招呼：“主任早上好。”

　　听见她开口，身旁几人连忙挺直身子，挨个顺着她的声音，规规矩矩低头问好：

　　“主任早上好。”

　　“主任早。”

　　德育主任看着七个姑娘齐刷刷乖巧问好的模样，面上没绷住，严肃的神色松了几分，简单问清原委后，也只是叮嘱几句遵守校规，便拿着巡查本转身离开。

　　德育主任的脚步声刚消失在走廊拐角，紧绷着的七个人瞬间齐齐松了口气，后背重重往冰凉的墙面一靠，长长吐出一口气。

　　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班主任走了出来，视线扫过墙边站得歪歪扭扭的七个人，眉头瞬间拧起，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主任放你们一马，我可不能就这么算，全都去教学楼后侧卫生区打扫，把花坛，走廊地面，楼梯台阶全部清理干净，什么时候打扫达标什么时候再回教室。”

　　祁瑜一扬下巴，“收到。”

　　七人结伴往储物间走去，铁制储物间的门推开扬起一层薄灰，架子上堆着长短不一的拖把，扫帚和簸箕。

　　几人各自伸手取工具，秦奚和陈韫声一人拎两把拖把，林漾抱着两只簸箕，裴遥，付元熙拎着水桶，祁瑜和顾常念顺手抽走两把长柄扫帚。

　　祁瑜握着扫帚柄，指尖灵活转了两圈扫帚，忽然将扫帚横在身前，像抱着一把电吉他。

　　顾常念一眼瞥见，立刻有样学样，同样把扫帚抵在胸口，手指虚虚做出拨弦的动作，还故意压低嗓子哼起流行歌的副歌段落。

　　裴遥笑道：“你俩能不能别那么抽象。”

　　秦奚闻声转头，看着她们二人无奈地笑了一下。

　　她走在最前头，顾常念和祁瑜抱着扫帚做的电吉他紧跟其后，付元熙和裴遥并肩手拉手，陈韫声慢吞吞落在队伍末尾，被林漾拉着手腕往前拽。

　　林漾小跑着拉扯她，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你快点啦陈韫声，等会她们就下楼了。”

　　整条长廊热闹又明亮，阳光透过走廊玻璃窗斜斜落下来，落在七人年轻的校服肩头，暖意融融。

　　少年人生来热烈，敢嬉笑，敢莽撞，从容坦荡，一往无前，奔赴属于她们漫长且明亮的前路。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