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权》》不长生

2、命令 沐凌杀死樵

　　第1章

　　灵境东部，七座神塔刺入云霄。塔内居住着被神明选中的强者——他们拥有神明赐予的部分力量，被称作“半神”。

　　第二座塔内，一个银发碧眸的少年靠在柱子上，玄黑袍绣着银纹。他看上去十六七岁，尖耳微露，手腕上一只玉镯在光下流转。他叫沐凌，半神中排第四十七位。

　　塔下人间的灯火在他眼中明灭。他看了很久，表情没有变化。

　　大门被敲响。白袍侍从恭恭敬敬地低头：“大人，可以出发了。”

　　沐凌轻轻“嗯”了一声。黑斗篷从他肩上滑落，化作一对玄黑的翅膀。他飞出塔外，向西边的天殷帝国掠去。

　　身后的神像似乎动了动。

　　沐凌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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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殷帝国是个繁华的国度。集市上人来人往，青色的便服上绣着统一的神印——那是守护神泽希的标记。小孩们在街巷间追逐，笑声清脆。海水从天空缓缓漫下来，轻柔地覆盖集市上方。孩子们伸出小手去接，咯咯地笑。大人们只是看着，没有阻止——这是泽希的恩赐，他们从来不需要理解。

　　泽希在神山上俯瞰着这一切。海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孩子的笑脸，却又像什么都没有。

　　砰！

　　集市中心的神像炸开了。泽希的头颅雕像滚落在地，碎成几块。一个披着草席的樵夫从空中落下，稳稳站在碎片中间，声音嘶哑：

　　“神明都是骗子！”

　　集市瞬间安静了。

　　“泽希的血潮吞了我整个村子，”樵夫的眼睛布满血丝，“三百人，只剩我一个。你们跪的、拜的、献上供奉的——就是这种东西？”

　　没有人回应。百姓们只是看着他，眼里是不解，是怜惜，是那种看疯子的表情。因为他们知道，血潮是泽希的神技，肯定是他们不好好供奉神明导致的。

　　泽希在神山上看完了这一切。祂的声音从天空压下，像是从每个人的骨头里长出来的：

　　“死徒。诛。”

　　百年来不曾被激起的记忆在人们脑中炸开。恐惧、愤怒、服从——所有的情绪被同时唤醒。集市上的人开始破口大骂，朝着樵夫吐口水，扔石头。仿佛所有人都被神明的话语控制。

　　沐凌注意到并从空中降落。

　　他落在樵夫面前，黑袍被气浪吹起。手腕上的玉镯化作一把白金色的弓，三支箭矢凝聚在弦上。

　　“看看你们，”樵夫盯着沐凌，嘴角扯了一下，“一群被神明洗脑的蠢货。”沐凌眼神一凛，箭矢破空而出。

　　樵夫使用灵力，藤蔓从他脚下炸开，像蛇一样窜向沐凌。沐凌后空翻避开，箭矢破空而出。三支，两支被藤蔓挡下，第三支划破了樵夫的手臂。

　　鲜血溅出来。樵夫踉跄了一步。

　　集市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拨浪鼓掉在地上，被踩碎。海水从天空砸下来——不是温柔的水幕，是猛烈的、愤怒的洪流。新鲜的果蔬被卷走，来不及跑的人被冲倒。哀嚎声此起彼伏。泽希发怒了……

　　沐凌没有看那些哀嚎的人。他的箭矢已经对准了樵夫的心脏。

　　“这就是触犯神谕的下场。”

　　箭矢穿透。樵夫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倒下。鲜血溅到沐凌的黑袍上，面庞上也沾了几滴。碧青的眼眸里没有情绪，只有任务完成的淡漠。身上被泽希愤怒的海水打湿。

　　他托起樵夫的尸体，飞向神山。

　　泽希在神山之巅等着。海蓝色的眼眸盯着那具尸体，像盯着什么美味。沐凌把尸体放下，转身离开。他没有看到泽希俯下身，没有看到血液从樵夫的伤口中倒流而出，被那张微笑着的嘴唇尽数吞噬。

　　沐凌回到集市时，海水已经退了。街道恢复了原样，像是从未发生过什么。泽希在无意间挥挥手解决了这些小麻烦。百姓们跪在地上，朝着神山的方向叩拜。士兵们正在修复神像，把泽希的头颅重新安放回去。沐凌将弓收回。

　　有人捡起了那只被踩碎的拨浪鼓，放在神像脚下。

　　沐凌站在人群之外，黑袍上的血迹还没有干。

　　他想起樵夫死前看他的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某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算了。他收起翅膀，朝圣塔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神像，似乎又动了一下。

　　身后的百姓看着沐凌，只见他衣袂飘飘，银白的发色泛着光，如同真正的神一样，小孩啪嗒啪嗒跑过去，轻轻抓了抓沐凌的衣角。“谢谢……大哥哥。”声音带着几分试探，沐凌微微侧过头，面前的孩童，头发湿哒哒的，但蔚蓝色眼睛里满是童真。

　　这一侧头，人们看见了沐凌的面容，太美了……哪怕脸上染上血迹，依旧美如昙花，那碧青色的眼眸如同神明现形。沐凌空着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想了想，还是没有抚上那孩子的头，黑袍滑落，黑色的羽翼再次展开，飞回圣塔。百姓们看着他远去的方向，挥了挥手，这次他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