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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阿宝躲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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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静姝忍了满眼眶的泪,浑身发抖地走出来。
她一时间竟迈不开步去,又怕被下人看了笑话,便挪到一旁的石墩处坐下来,想稍稍缓一口气。
便听到李府主母贺行蕴与她的大丫头苏婉仪几无避忌的一番对话:
“往后这请安的事,我看尽可以再减少些。”夫人的声音仍是冷得透骨。
“小姐息怒,没得伤了自己身子……”苏婉仪私下里仍唤贺行蕴作小姐。
“这闺阁间的规矩礼数,便你是我贺家家生子出来的,也知道的明明白白,怎的她徐家……那样的人家,竟不教的么?”
“幸而灵烟有小姐您给掌着……不然,咱们国公府上女孩子们的脸面,咳咳……唉!”
“哼,灵烟儿脸面生得好些,心思便该野一些么?这如何使得?”
“灵烟灵溪她两个,一起到了这个年纪。灵溪先说成了亲,灵烟和她三姨娘心中着急也是有的……可再是着急,也不该这般巴巴儿地催到小姐您这里来,确实不成个话。”
“灵烟儿那丫头,心思可比灵溪活泛多了,她可没来催我,是直接催到老爷头上去的!……哼,想要倚仗了老爷发话,让人家卓将军收了她,那丫头的心,可真真的野啊!”
“啧啧……不得了不得了,”苏婉仪算是个厚道的,她自己生的女儿灵溪,在贺行蕴安排下得了门好姻亲,因而她说起三姨娘徐静姝生的灵烟时,总归是有些体谅的。直到她听贺行蕴说起这回事。同样都是庶女,李灵烟竟敢冲到老爷跟前去要姻缘!苏婉仪立时便有些受不住了,“那么个小丫头,能有那样的心思呢?竟越过了小姐您,直接找到老爷跟前去了……这,这,是把小姐您置于何处?真是放肆!依奴婢看,必是她三姨娘教的!”
贺行蕴斜觑她这并不机灵的心腹一眼,“必是什么必是?灵烟儿自己怎就生不出那等心思了?你莫要小看了她。”
“啊……小姐教训的是。啧啧……想灵溪丫头,都定下亲事了,还什么都不懂呢,那灵烟却能自己瞧上男人了……还是卓将军那般人物……啧啧,人还是得敢想啊!”
“哼,她想归她想,卓将军是什么人?”贺行蕴抿了口茶,有些遥想当年的意思,“当年,那般高高在上的那位……肖想于他,那男人还那般年轻,不过是个副将,新婚燕尔的,便能狠心成那样……哼,如今灵烟儿以为自己是国公府上的小姐,便敢去打那位卓将军的主意,真真是天真得……犯蠢,若真要让她遂了愿去,后头怎么死都难说呢!”
贺行蕴的声音阴恻恻的,让外头石墩上坐着的徐静姝,大夏天的,直听得身上泛起一层寒栗来。
“……小姐您……怎的……说得这般怕人的呢?”苏婉仪也显是被吓到了,有些理解不了地颤声问道。
“你以为上头那位,究竟是为何才放了手?”
“不是说,老爷去宫里头找了万岁爷,万岁爷对卓将军惜才,直接让那位放手……才了了事么?”
“哼,故事要讲得好听些,自然便是那般讲。万岁爷惜才不假,但卓达那时候不过是个副将,哪里就有什么了不得的大才,值得万岁爷费那许多神?”
“啊……这么说,是还有什么隐情么?”
“所以说,卓达那人不简单,你可知,他是生生献祭了他的新婚夫人,才让上头那位丢了手啊……”
“当”的一声,一声茶杯脆响。
“献……献祭?”
贺行蕴却不再说话,也不解释何谓“献祭”,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那男人擢升镇西大将军时,才不过二十二岁,若没有些狠手段、硬心肠,若干不来那些见不得人的脏活儿……哪可能年纪轻轻便坐上那样的位置?”
外间的徐静姝,身子软得动弹不得。她突然想起国公爷李祯那一夜的晚宴上,满眼想说合灵烟和卓大将军的热切目光……
若李家主母贺行蕴所说是真,李祯会不知道那等“献祭”之事么?会不清楚那位卓大将军手段有多狠、心肠有多硬、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脏活儿?
可李祯还是打算将自己女儿说给卓达。
也是某种“献祭”么?
晚夏,园子里的草丛中,已响起秋虫的嘤嘤鸣叫。叫得人心中刺挠,脑子里一派混乱不堪。
老黄每三五日总会外出,给西院采买回一些物资。
因了西院并没有自己的马车,老黄每次外出,都需到外间管事张大那里开条子领车。老黄觉得麻烦,后来干脆自己掏钱在外头淘了一架乌木窄轮平板车,带一匹灰骡,拖回西院来自行归整了一番,做成了一辆务实耐造的运货骡车。
西院这边的吃喝用度都走公中。国公府大厨房那边,专门有个丫头,将每顿餐饭穿廊走院地送过来。但西院的地位,下人们都有数,送过来的餐食基本都是别的院子分完以后的最后一拨;其它物资也总会随意短缺,明面上说得过去就行的。
朵儿自然不会说什么,阿宝更是如此,一个从小在这样环境里长大的小女娃,从来也没吃过用过好东西,自然不挑。
可老黄看不下去。他因而去到府里大管事那里,要争取一部分灵活月用。
一则因为老黄争取的数额并不算多;另一则,大管事将之报到夫人贺行蕴处时,国公爷李祯刚为西院娘子的事,找妻子发了一通火,贺行蕴正头疼着,哪里敢顶风作案,挥挥手便允了。
老黄就用这部分灵活月用,让西院母女的生活水平,着实提升了一档。
这一日,老黄在外头采买一上午,回程快要行至国公府后门时,那匹老灰骡子突然踩陷了骡蹄,整个儿跪伏在地上没法子再走。
老黄正挠头时,却见李长晟骑一匹高头大马,从正宅大门那边调转马头过来。
李长晟见老黄情形颇为狼狈,倒也没去管他这辆车怎会用了一头老灰骡子来拉,李府大公子立时便让门房进府,去马房调了一匹马过来,令马房侍从将运货车套上马儿,他自己也跟着一道,亲自给送到了西院。
老黄一路感激不尽。今日这事,在李长晟不过就是小小搭一把手而已,在老黄,却至少是大半日的忙活,还不见得能处理妥当。
李长晟眼瞅着老黄这昔日军爷,如今在国公府西院尽显落拓,那副模样着实令人心酸。不知怎的,他便想起西院的阿宝来。
前几日,自己来西院看她,那孩子却如惊兔一般,扑簌簌地跳走了,弄得一段时间来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在她那里碰了好大个没趣。
那孩子过得……必是不好!李长晟想。
到了西院库房前的院坝处卸车时,老黄将马儿解下来要还给马房侍从,李长晟一挥手止住了他,一句话便将马儿给了老黄。
老黄忙唤了西院下人过来,帮着将车上的东西卸下来。
少年将军也不就走,却也并未下马,他四下打量着西院。
这处所,李长晟从来是想来便来,却来得毕竟不多,过去一直也未曾上心要对这里做些了解。如今他虽仍年轻,却已是独自在外领过军、授过将的人,再看这西院时,便有了些与以往不一样的视角。
李长晟想起自己年幼时,偶尔过来西院看顾阿宝,那时分,他心中实是带了一份怜悯与赤诚。
他曾偷看到,父亲李祯从眸光中透出杀意,冷漠如冰地看着西院那胡女,说:“莫要这孩子了,你本就不该活,更何况她?”
躲在暗处的男孩李长晟,对父亲这种出一言便夺一命的情形,早已见怪不怪。他却不由自主地盯着胡女怀里洁白如玉的女婴,心中生出深深的惋惜……和怜悯。
好在那胡女未曾屈服,她咬着牙说:“她死,我死!”就连黑暗中的小男孩,也被她毫无瑕疵的美丽脸庞上那层决绝的光芒,震慑住了。
父亲没舍得让那胡女死。于是那个从小就可爱、可爱得让小小年纪的李长晟生出怜爱之心的小阿宝,才危险而脆弱地活了下来。
男孩李长晟从小就清楚自己在李府的地位。他头一回产生要利用自己嫡长子身份与地位去做些什么的想法,便是因为阿宝。
因为,除了那个啥也不是的胡女,李府里没有人想要阿宝活着。
可我李长晟愿意她活着。
我既愿意,便该确保她活,亦能确保她活。
男孩李长晟头一回有了一种豪气干云之感——自己有能力卫护一条生命。
可如今,十八岁的少年将军李长晟,再回到这西院,突然发现自己当初的那些起心发愿,实则幼稚无用,也并未真正起到作用。
自己给小阿宝留下的,哪里是什么卫护者的印象!
十三岁的阿宝,在见到自己第一眼时,便“嗷”的一声逃跑了,就像躲避瘟神。
想到这里,骑在马上的李长晟,斜飞的长眉便紧了紧。
阿宝在躲什么?真如老黄所说那般,是她魇睡几日醒来后的后遗症?还是……她在一视同仁地躲避李府的所有人?
因为李府一直在苛待她?!毕竟,自己当年都曾经发现——就连那些干粗活的下人,都敢苛待阿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