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思念比做星》雪落雀归

14、第十四章

　　我入住神殿已有一段时间。以圣女身份参与了几次祭祀，通过江砚收集了部分情报，与管理层的加密联络目前正常。
　　神殿内部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我注意到一个变化：哥哥最近看我的眼神，越来越不对了。不再是刚册封我时的复杂和审视，而是一种更浓稠的、类似占有欲的东西。
　　某日，宗明谌忽然下令，召集神殿所有核心人员——包括凛、季书逾、谢无雾，以及部分高阶信徒——齐聚正殿。
　　我自然也在被召之列。走进正殿时，我看到管理局的队友也在场。
　　白熙睿、夜慎彦、季黑以“观察净化令执行进度”的名义，当时正在神殿进行例行巡查。
　　哥哥高坐于星光与暗影交织的王座上，俯视众人，宣布了一个决定：“今夜，我将亲自为圣女赐福。”
　　凛带头高声称颂。季书逾依旧沉默，只无声行礼。谢无雾面无表情，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赐福”这个词，在神殿的语境中从未出现过。
　　我翻遍谢无雾给她的所有神殿文献，从未记载过任何神明向人类“赐福”的仪式。
　　这是一项新发明。他在被黑暗力量控制时发明的东西，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我这不是好事。
　　我暗中攥紧了星幻剑的剑柄，剑身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在警告。
　　我的目光越过人群，迅速找到了白熙睿。
　　我用眼神问了他一个问题，一个只有他们小队内部才能读懂的信号：是否中止卧底行动？
　　白熙睿接到了她的眼神。他沉默了几秒。他快速在脑中推演：如果现在中止行动，我的身份将立刻暴露，所有卧底成果清零，净化令的执行将失去唯一的内应，宗明谌可能会彻底封闭神殿，再无人能靠近。代价太大。
　　他一个极轻微的点头后用同样的方式回答了我：一个极轻微的点头：“继续。不打草惊蛇。”
　　但我发现那不是点头，而是微微垂下眼睫，这个动作在旁人看来只是低了一下头。
　　我接收了这个指令，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剑柄。向前迈出一步，走到王座之下，单膝跪地，低下头。
　　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顺从的、等待赐福的姿态。
　　我接收了这个指令，深吸一口气，松开了剑柄。她向前迈出一步，走到王座之下，单膝跪地，低下头。从任何角度看，这都是一个顺从的、等待赐福的姿态。
　　哥哥从王座上起身。
　　暗色星辉如潮水般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正殿地面的镜面石上，那些倒映的星光被一寸寸染成浓稠的暗色。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空气变得黏滞，像暴风雨前被压缩到极致的寂静。
　　他将一只手放在我的头顶。暗色星辉从他的掌心涌出，我感觉到无数条细小的触须，开始向全身蔓延。
　　那一刻，她明白了——这不是赐福。是同化。他在试图将她整个人、连同她的意识，一并转化为与自己同质的存在。
　　暗色星辉触碰到她皮肤的第一秒，像被丢进了冰封的深湖，是冷的。刺骨的冷。
　　然后，我听到了无数细碎的、重叠的低语，像成百上千个人同时在耳边祈祷，又像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的名字。
　　再然后，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被挤压。不是从外部，而是从内部——仿佛有另一只手在试图握住她灵魂的柄，要把它从躯壳里拽出来，换上别的东西。
　　我的视力开始模糊，视野边缘在变暗。手指失去了知觉。
　　脑中属于“解念安”的念头，管理局的任务、队友的脸、古树下的夜晚、他叫她名字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一个接一个地漂浮起来，像被拔了锚的船，正在缓缓漂向深渊。
　　白熙睿面无表情，但季黑注意到他的手在身侧握成了拳，指节发白。
　　季黑自己的嘴角也在下压，那一瞬间他的玩世不恭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很少出现在他脸上的东西。
　　夜慎彦的手指已经探向了袖中的武器，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白熙睿用极轻微的摇头拦住了他。
　　一旦动手，一切前功尽弃。但眼睁睁看着队友被从内部吞噬，这种无力感比直接战斗更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