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误酒误认误情思（下） 你是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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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晦却只是轻声道：“客栈到了，先去休息吧。”
奚镜尚在梦中一般，晕晕乎乎地走回厢房。不过片刻，厢房门被轻轻敲响，奚镜几乎三步并两步去开门，只见越晦倚在门口，眉眼艳丽，将司言递给他：“方才忘还你了。”
“多谢。”奚镜不知如何措辞，只愣愣接下，将门关上。
手中司言的指针忽然缓缓转动，不偏不倚停在越晦离去的方向。
奚镜盯了半晌，喉头发涩，只在识海中脸色呼唤小九：“我记得连翩说过，司言有时不太灵光。“
小九忽然被吵醒，冷笑一声：“五十步笑百步，你才不灵光。”
“你的意思是——”奚镜的心脏再次剧烈跳动起来。
“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懒得管，睡觉去了再吵我弄死你。”小九摔下两句狠话，再无回应。
奚镜此刻不算清醒，但清清楚楚知道手中司言所指代表了什么。
不知哪来的勇气在一瞬间统率了奚镜的心神，他近乎迫切地想再见越晦一面，又冲动地一路小跑到越晦房门前，轻轻推门探进一个头：“越晦……”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房中的越晦只着里衣，奚镜连忙闭眼致歉，又觉出不对，睁眼定睛一看。
“你是男子？！”奚镜将门推开。
越晦竟然也不再否认，反而把里衣衣襟微微拉开：“我是男子，但婚约抵赖不得。”
一时间恼怒、羞耻、震惊让奚镜说不出话来，万般心绪被腰中剑感应到，长剑出鞘，悬于两人之间。
越昭正好回了客栈，听见此处动静，连忙赶过来，一进屋就瞧见对峙的二人和衣衫不整的越晦。
“姓越的你还想强迫？”越昭瞪大眼睛，也抽了剑对准越晦：“姓奚的你别担心，我今日就替家中长辈清理门户。”
“你们越家人合起伙来骗我？”奚镜冷笑一声。
越昭回过味来，连忙划清界限：“我可从没想过骗你，是他不让我说的。你先别急，这事说到底是长辈之间的乌龙。”
越晦向奚镜的剑尖走近，不见慌乱之色：“我天生命格不祥，出生不久父母就双双离世，路过的高人曾言，只有对外将我做女子教养，才能化解命中煞气。祖父将我留在身边，又订下与奚家的婚约。本是个空头婚约，但那时你正好被认回奚家，成了定亲的不二人选。”
“那之后你为何不说——”奚镜气得连声音都有些颤抖。
越晦垂眼做委屈之色：“我担心你知道了就会离我而去。不论我是男是女，这婚约自然是要履行的。”
“其实我原以为你早看出来了，”越昭小声嘟囔一句，更小声道：“这家伙平日并无刻意伪装，华云君和连翩都看出来了……”
越晦身形比奚镜还要高大不少，容貌更显英气，只是太过艳丽显得雌雄莫辨，声音较之女子的确过于低沉，但奚镜始终诚心诚意地认为越晦只是位高大的声音略微沙哑的“姑娘”。
“她们也知道？”奚镜再次盯紧越晦，怒极反笑：“合着就我一个人是傻子看不出来——越晦你这些天看着我是不是跟看挑梁小丑似的，若不是我今日发现了，你还想瞒我多久？”
“孟灵均也不知道。”越昭连忙补充道。
“你先闭嘴，”越晦抬手施法将越昭轰出房间，向奚镜又凑近一步，直至剑尖在颈上划出一点血痕：“除了身份一事是假，其余都是真的，我对你的心意是真，这些日子的相处也是真……”
“够了！”奚镜下意识收剑，目光冰冷如刃：“你还能编出什么话？尽数说了。”
他却不再给越晦多话的机会，转身离开，略过扒在一旁偷听的越昭，径直回房。
“小奚啊，”小九在奚镜识海内偷听多时，提醒道:“咱们生气归生气，攻略还是要继续做的，目前目标一号攻略进度不升反降，二号那边几乎毫无起色。”
奚镜闭目运转灵力，几个周期之后心绪渐渐平和。
“我冲动了，”奚镜坦然道，但念起越晦还是不免来气：“如今我恐怕难以和他和平相处，越晦实力深厚，我虽然丹田重塑，但依旧难以匹敌。孟灵均更不必说。”
“徐徐图之，”小九已然适应了奚镜的脑回路，循循善诱：“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咱们先把此事揭过，等道门大比结束之后再说。”
奚镜颔首，先把此事搁置，将司言取出，心中念着那段残损的记忆。
司言转动几圈，却最终回到原位，毫无动静。
“这玩意虽然厉害，但会受符咒禁制影响。你既是在秘境中失去记忆，便该到秘境里去寻，”小九淡淡道，顿了片刻，话中似有试探：“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奚镜摇摇头。他有关六年前道门大比的记忆只到闯过第二轮试炼，第三轮秘境中的经历几乎完全空白。再往后，便是满身伤痛，枯竭的丹田，和旁人或遗憾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大约是所隔太久，奚镜连当初难熬的痛苦也有些淡忘，只记得奚家小院里一年又一年冰冷彻骨的霜雪。
第二轮试炼迫在眉睫，奚镜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顾不得意气之争。他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却正撞上守在门口的越晦和越昭。
“你可终于出来了，姓越的你好自为之，我回去睡觉了。”越昭打着哈欠。
“你在这正好，不用多费功夫，先进来吧。”奚镜冷声道。
越晦眼睛一亮，忙跟进来，方牵住奚镜的衣袖，就被啪的一下拍掉。
“别动手动脚，”奚镜不看他的眼睛，只在房中书案上铺开纸笔：“方才是我冲动，你多包涵。你骗我是真，于我有恩也是真，我们各自清算。若你愿意，待道门大比后，我将食住行折算成灵石还你，大比资格千金难得，我愿为越家卖命一年。若你不愿，我可以即刻离开客栈，这些时日的花销会尽快付于你。”
越晦傻眼了，忙道：“你想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我们之间不必算得如此清楚。”
“那便是前者，”奚镜将墨迹未干的纸递给越晦：“白纸黑字，若有什么附加，我再添上。”
“我不需要你……”越晦不接。
“日后也可加上。”奚镜只咬破手指，将指尖血滴在纸上，结了血契：“此誓已立，若有违背，你可凭此取我性命。”
“小奚，我真的不是故意骗你的。”越晦固执地不肯收下。
奚镜此刻也已想了个明白，平静道：“你不是故意骗我，却是故意让我发现的，不是吗？”
越晦面色惨白。
“以你的修为，必定能察觉到我的行踪，但你还是选择让我撞破这件事，”奚镜再次将血契递给越晦，眼底浮现出一点疲惫：“你故意让我发现，预料到我会发怒，然后再用着从前的手段说几句漂亮话将我哄回来。我的反应如你所料，像个傻子一样大闹一场，你的乐趣又被满足了，你不该高兴吗？你现在摆出这样的脸色给谁看呢？”
奚镜似乎又想起来耳上的耳坠，取下退回，放在越晦手心：“我不清楚你从前如何，但有一点你到现在都还未意识到——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和情感无关，我愿意信任华云君，信任相识不久的连翩、言为尘，甚至越昭。但是我不信你。”
“你不必信我！”越晦死死攥住耳坠，眸中神色复杂，咬牙道：“我的心意是真，你若愿意，我的心肝肠肺，三魂六魄都送给你。你想砍了毁了随你心意……“
“我要修炼了，你出去吧。”奚镜打断他，指指门口的方向。
越昭探进一个头：“吵完了吗？走走走，第二轮比试的名单出了。”
浮屠界无相宫，主殿阶梯之下，虚空为纸，浮着数十个人名。其下人头攒动，都是抢着来看分组的入围修士。
越昭看了半晌，才松口气：“幸好我们都没分到一组。”
“是呀是呀，要是提前碰上华姐姐和孟公子，我就惨了，”连翩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笑容灿烂：“我这里有最新一手的参赛者消息，给你们友情价，先享后付。”
奚镜在名单上扫视片刻，组中除了他，依次是佛修寂安，剑修白长生，符修金济楚。第一轮他对战寂安，佛修素来低调，但实力不俗，恐怕会是场苦战。
“金济楚？”华云君也走来，盯着名单却蹙眉道：“这家伙可不好对付，张扬得很，小奚你最好早做准备。”
“毕竟符宗第二，仅次于华姐姐，”连翩笑道，又安慰道：“不过第一轮你遇不到他，其他两位名气不显，努努力还是可以的。”
奚镜笑了一下，倍感头疼。
“寂安是我师兄，”越晦冷不丁冒出一句，偷偷看奚镜的反应，不到片刻自个儿说了：“师兄不爱走动，因此少有人知，但单论修为，他在我之上。”
众人齐齐盯住他，一时无声。
终于是连翩打破了寂静：“你……是佛修？”
连越昭都禁不住往他头上瞄：“祖父只说将你送到高人处修习，原来你是佛修？”
“所以你们佛修都……果然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华云君的目光从越晦的脸扫到华丽的衣饰。
“俗家弟子，”越晦沉默片刻，解释道：“只有我这样。”
众人松了一口气。
“是的是的，小越是师父门下唯一的俗家弟子，”说曹操曹操到，一个面容清秀的光头和尚徐徐而来，双手合十向众人致意：“小僧寂安，见过诸位施主，阿弥陀佛。”
寂安的视线落在越晦身上，笑道：“数年不见，可还安好，越师……”
众人的目光诡异地滑到奚镜身上。
“越师妹。”寂安说完后半截。
众人再次齐齐松口气，纷纷回礼。
奚镜微笑，借着回礼踩了越晦一脚。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误酒误认误情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