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外仙》傅嘉祺

5、玄蛇

　　是夜，两人飞至黑水山，沿途未见半个人影，想必是近日玄蛇作乱，周围的百姓都搬到了别处。
　　“这附近怎么都没人？”司离好奇，见夜神皱了眉看她，一副“你难道没有脑子”的样子，于是嘟了嘟嘴，学着月老的口气摇晃着头说：“我听月老说，仙人下界凡人无不膜拜，其飘飘然其欣欣然其……”
　　“傻子。”夜神打断，“仙人又有何了不得，不过是一群自以为无所不能的傻子而已。”
　　司离不同意，愤然道：“仙人没什么了不得，那你说什么了得？”
　　“当然是神。”夜神说完，自觉失言，冷然说道：“懒得跟你这个傻子废话。”
　　说罢拂袖飞去，司离讪讪然看着远处的他，脑子里蹦出了“少年老成”四个字，觉得和夜神极其相配。
　　海神和玉帝的孩子，司离对这样的头衔充满了好奇，自己不过是蓬莱的一株万毒草，是比不得夜神这般精贵的。可是一想到这半大的孩子独自在深海中生存了万年之久，一时间又觉得他可怜。

　　少年老成，过去是如何的痛苦才能修得的境界啊。

　　黑水洞于黑水山腰，方圆百里黑土居多，是以名为黑土山。可有一日，当地百姓却见一汪黑水沿着山麓往下，造福一方，于是改名为黑水山。
　　夜神知道，原本这里是一片汪洋，沧海桑田万年更变，镇压在汪洋底的玄蛇几欲逃脱封印，后被仙界引它灵气出山，方能镇压住它，黑水便是这玄蛇的灵气而成。这次他们要做的事情一样，加符咒，引灵气。
　　可夜神并不打算这么做。

　　若不是当日漓渊有心把话说给偷听的他，他并不知道这畜生当年伤害过自己的母亲。母亲，从有灵识开始便未曾见过的母亲，原来就是被这畜生重伤，后又被妖神琉璃所害死。这仇，如此深厚，怎能不报？

　　就算是自己会死在这里，也不得不报！

　　可是……跟来的那个傻子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夜神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司离，那双明亮的眼睛，灼灼生辉，如同当日在王母盛宴上一样毫无顾忌地看着自己。
　　像是漫天星光在歌颂，像是无边黑暗混沌中的一丝清明。
　　夜神犹豫了，只是片刻之后，他毅然踏入了黑水洞，放佛从未看见身后的光明。

　　洞口有微光，渐行渐黑暗，终至一片黑雾处，司离磕磕碰碰好几下，终是亮起了夜明珠。她看前面的夜神步伐稳健，哪里有一点看不见路的感觉，于是讶然。
　　“夜神，你看得见？”
　　前面的身影微微一震，声音暗哑：“习惯了。”
　　司离想起他在深海的万年，微微叹了口气，眼神再看向夜神的时候，又是一阵惊讶。只见夜神的身子突然起了变化，由一个七八岁的孩童长成了十多岁的少年，司离揉了揉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夜神。

　　“你……”
　　“没什么，我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封印。”

　　封印自己，怕是担心自己一身修为会招来王母不满，刻意而为。司离越来越觉得夜神可怜，看他的眼神又柔了几分，夜神似乎也感觉到司离的变化，僵了僵身子，“我自己进去，你到洞外等着。”
　　“不。”司离上前几步拉出夜神的锦袍，“你一个人进去太危险了，倘若那玄蛇已经解开部分封印，只怕你一人难敌，我虽修为不高，但好歹也会医治，你知道吗？我其实是一株……”
　　“没人告诉你，不要把自己的真身随意告诉别人吗？”夜神喝断司离，真身乃是仙家的秘密，非一般交情不得告诉，其原因是真身总有天敌，就像桃花仙子的真身是桃树一般，总是怕火烧的，只是没有人敢去烧王母座下仙子而已。如今这傻子居然要把自己的真身告诉他，是对他信任，还是脑子太笨？

　　疑惑一秒解开。
　　是信任。

　　司离道：“你我如今同生共死，告知你真身又如何？我是蓬莱万毒草，解毒医百病，若你真被那玄蛇所伤，我也能救上一救，此时你不让我随你下去，可是怕我会拖累你？”

　　万毒草？他没听过，看面前少女神色认真，一句“你会拖累我”到了嘴边，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正凛然之时，突然听见从洞深处传来一声轻笑，一听便全身酥麻，极为诱惑。

　　“好一个郎情妾意，本尊倒是看了眼界，原来仙界也有如此情深意重之人。”

　　声音缓缓传来，司离只觉得那声音放佛像泉水流淌敲击石子之清脆，声声击在心间。
　　突然间一阵轻风拂过，司离手中夜明珠滚落至地面，黑暗中闪出一个身影，站定在他们二人面前。
　　“咦？”那个身影有些诧异，轻叫一声，看了看颈间的剑，“这么黑都能看得见本尊，实在了不起，本尊就姑且收下你这对眼珠。”话音刚落，出手极快挖向夜神的双眼，司离什么都看不见，若不是耳边一直有风，偶尔传来几声兵器碰撞的声音，司离几乎不能确认自己身边还有没有别人，或是他们早已离开，只有自己在此。

　　“司离，你走。”
　　肩膀被人推了一掌，司离后退几步，又恨又怒，“夜神你混蛋，你怎么能让我先走？再说了，我怎么可能走啊，我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说罢又听见一丝轻笑，“小妹妹不要害怕，哥哥不会让你一个人走的。”
　　又是那个声音！

　　“哼！”司离嗤之以鼻，“哪里来的小妖孽敢在姑奶奶面前称哥哥！你可知道姑奶奶今年多少岁了！？”
　　夜神头疼，虽不知道这是何方妖孽，可光凭他与自己打斗却未落下风来看，只怕修行不浅，也许还在自己之上，司离这傻丫头还能在这种时候叫嚣，真是服了！

　　那人悠长地“哦？”了一声，学了纨绔的口气道：“姑娘不如告知在下芳龄。”
　　“什么姑娘不姑娘，”司离叉着腰，扬起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我告诉你，姑奶奶我今年都三千多岁了，哼哼！”

　　刚说完，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牵了起来，脚底生风飞出数十丈。

　　“司离！”夜神急急喊道，忙追上去。
　　司离这才慌张，原本以为拉着自己的是夜神，所以未作挣扎，这下好了，真是她眼瞎，居然跟着敌人跑了。

　　她左扭扭右扭扭，那只手居然抱住了她的腰。
　　“你放开我！”
　　“不行。”声音就在耳边，司离认准了位置一巴掌拍了过去，那人有一瞬间的怔忪，须臾间杀气四溢。
　　夜神在后追踪感觉到杀气，慌了神，咬牙加快了速度。可惜……

　　到底是何方神圣？居然如此之快，竟将夜神甩了开，看不见去了哪里。

　　夜神头一次有了无奈之感，在海底万年他未曾有过这般感受，却是在看见司离被那人带走之后，头一次觉得自己无用之至。
　　若是自己能够再强一些，司离就不会被带走了吧。
　　之前那浓郁的杀气，恐怕……
　　只要，只要司离还活着，他定不会再让她被别人带走！

　　“你……你放开我。”司离也是感觉到了那人的杀气，心惊胆战开口道：“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没想到杀气又收敛了起来，那人抱着她飞至一处石壁，一掌轻击，司离被飞扬的石灰呛得咳嗽，睁眼刹那不由得紧了紧身子。

　　那是……玄蛇……
　　四条玄铁锁链贯穿了玄蛇的尾部，腰部，以及胸部，通体血红，玄蛇的头死气沉沉靠在石壁上，在看见司离和那人的瞬间，竟然撑起了身子，似乎非常兴奋。
　　“老朋友，别来无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