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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因为幸福,所以痛苦 细微的 ...
细微的木板碎裂声从门外响起。
宇太郎耳尖一动,没有从爱理的脸上移开目光。
他心无旁骛地挽留:“不可以,你不可以就这么轻飘飘地和我划清界限。”
爱理无奈地捧起他的脸,认真道:“我们依然会像现在这样相处呀,宇太郎。”
“我会等你想通的。”她摸了摸他的脑袋。
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宇太郎扭头看见了门外靠着墙一动不动的男人。
铃造弥生抬头,细碎的发丝遮住他的眉眼,无端显出几分阴沉。
“我送你到门口吧。”他端出主人的架势。
宇太郎没有拒绝。
尽管已经对铃造家的别墅轻车熟路,但宇太郎依旧喜欢这里的装潢。
从书房下楼,会经过吊着华丽水晶灯的西式餐厅,接着是雕廊画壁的客厅,墙上的油画让人百看不腻。
宇太郎慢慢踱步。
弥生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他:“在别人家磨磨蹭蹭的是否有些失礼呢?”
宇太郎面色沉静,完全不见刚在爱理面前的脆弱,他扯了扯嘴角,说:“橘先生可能不知道,我从高中就常来这里做客,只是有些惊讶,爱理婚后,这里居然什么都没变。”
“我已经改姓铃造了。”铃造弥生不紧不慢地说,“爱理喜欢这里的装饰,就让它保持原样,有什么不好?”
他笑了一声,歪着头:“倒是爱理大学附近的那处公寓,总是能收拾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衣服。”
“她在银座给你买的?说不定还是我介绍的店呢。”
“不知道是几年前的老款式了,连商标都没拆开,我嫌占位置,扔了个干净。”铃造弥生挑眉。
“缺衣服穿的话,以后我妻先生直接联系我就好,爱理可是送了我不少当季的奢侈品,都是全新的,我不介意分你两件。”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大门口。
宇太郎面不改色,上车离开前,对眼神瘆人的铃造弥生点了点头:“爱理确实很大方,这几年我为她做事,衣服房子也收了不少。有时候真觉得自己愧对她的喜欢。”
“今晚叨扰了,告辞,橘先生。”他垂眼,看似不卑不亢。
车辆扬长而去。
铃造弥生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冷笑了一声:
“贱人。”
一旁的佣人噤若寒蝉。
微妙的平衡持续了很久。
爱理已经完全掌控了铃造集团。
铃造勇把权力让渡给女儿后带着铃造娜娜出国度假了。
我妻拓郎在家,刚和勇先生通完电话。
放下手机,拓郎躺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调大电视的音量。
“真羡慕啊,拓郎先生能有爱理那么优秀的继承人。”他看着肥皂剧里男女主角动情地拥吻,嘴里嘟囔着,瞥了瞥在一边安静拖地的儿子,“话说,宇太郎,你什么时候能结婚啊?”
“估计一生都不会结婚了。”宇太郎这几年越发沉默寡言,做事手段也越发狠厉。
拓郎挠了挠头,从沙发里探出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也不一定非要结婚吧,对我们这类人确实有点困难,但总会有伴侣吧,就像我和你妈妈那样的关系。”
宇太郎提着拖把去卫生间,嘴里丝毫不犹豫地说:“伴侣也不会有。”
“欸?为什么啊?”拓郎起身,跟在他后面进入卫生间,看着他洗拖把,自己则靠在门框上发问,“说起来我还没问过,宇太郎,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宇太郎转动拖把杆,拧干水,又放进水池浸湿。
水龙头哗啦哗啦的放水。
他没说话。
“所以是有咯?谁啊,现在也在喜欢她吗?”拓郎看他的反应,眼睛一亮。
“难道是隔壁的那个丫头?是叫秋吧,听说她一直都没有交过男朋友。”
“不是。”宇太郎听见名字皱了皱眉。
“还能有谁?啊,难道你是个萝莉控?喜欢养成系?”拓郎想起这孩子每个月都会额外给神田帮养的几个孩子打钱,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宇太郎嘴角一抽,“是爱理让我多照顾一下那些小鬼。”
“噢。”拓郎不说话了。
他跟在宇太郎后面回了客厅,重新坐回沙发上。
拖把规律刷过地板的声音“唰唰”响起。
电视正播放皆大欢喜的大结局。
优美的钢琴配乐缓缓奏响。
电视剧演员们脸上挂着喜悦又幸福的笑容。
拓郎突然问:“是爱理小姐吗?”
“唰唰”声一顿。
“不会吧,你真的喜欢上爱理小姐了?”拓郎把脑袋搁在沙发靠背滑下去,倒着看他。
宇太郎抿了抿嘴,说:“是。”
拓郎猛地直起身,关掉电视。
室内突然变得极静。
宇太郎停下手上的动作,扭头看他。
我妻拓郎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的儿子:“喜欢就去追啊,这么多年你到底干嘛去了。”
宇太郎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不太清楚,高中就喜欢上她了。”
“爱理小姐知道吗?”
宇太郎扯了扯衣领,低声说:“知道又怎样,她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拓郎摸了摸下巴,起身走到宇太郎面前,仰头看他:“你小子,居然道德感这么高吗,平时怎么看不出来。”
拖把在地板上渗水。
今天很热,水渍很快蒸发干净。
宇太郎不敢直视父亲的眼睛:“是我之前拒绝了爱理,现在又反悔。”
“哈?”胡子拉碴的男人气得跳脚,“你?敢拒绝爱理小姐?真是疯了。”
“我知道。”宇太郎塌了塌背,头顶仿佛罩着一层乌云,他泄气地说,“我当时太害怕了,感觉一切都不真实。”
“我当时朝她道歉,有点想跪下,又想哭......拓郎,我是不是做错了?可是我不敢答应,我不能承受分开的后果。”
“就这样维持现在也很好,我可以一直待在她身边。”
庭院的风裹挟着燥意,穿堂而过。
拓郎难以理解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小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闭上眼睛,扶额苦笑:
“我说,宇太郎啊——”
“你这矫情的劲头,跟你妈妈还真是一模一样。”
“爸爸今天再教你一件事。”
“男人,不能学女人把人反复推开,而是必须要死死地、死死地抓住女人伸过来的手才行。”
我妻拓郎出神地看着儿子的脸。
他看见一双熟悉的,忧郁的眼睛。
“宇太郎,我好像从来没告诉过你,你是鹤的孩子,但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妻宇太郎眼眶猛地睁大。
庭院里的银杏树叶哗啦啦地响。
**
二十二年前。
年轻的神田拓郎背靠资本,将神田帮经营的风生水起。
收保护费,建立据点,武器买卖,风俗业......神田帮肆无忌惮,将能涉足的黑色产业链都试了个遍,名声在京都逐渐传开,势力如蜘蛛网蔓延到全境。
京都的治安因此变得很差。
入夜后,街上小混混随处可见,有本地的不良,也有外地来投奔的。
神田拓郎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晚上,偶遇了一个女人。
“滚开。”我妻鹤靠着墙,红着眼眶怒视围在自己身前的三个混混。
“别这么抗拒嘛,小姐。”满口黄牙的男人邪笑着,左右示意旁边的两名同伙架住她的手脚,“晚上出来不就是为了找乐子吗?”
“滚开,滚开......”纤细的女人奋力挣扎着,只会来来去去骂这一句话,她崩溃地哭,“别碰我,我怀孕了,别碰我!”
“哈?”恶鬼一般的黑影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还是个稀罕货——呃?”话音未落,就被人捏住脖子扯了两步。
京都的天很黑。
神田拓郎不是第一次杀人了。
几分钟的功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小巷深处躺了三具尸体。
透明的积液从脖子上的裂口渗出,静静地淌,夹杂些许血色。
我妻鹤抖得几乎站不住,她死死捂着嘴,眼角划下的一行泪滴在指尖上。
神田拓郎那晚只是觉得女人喑哑的哭声有点吵闹,所以就朝三个小喽啰发了火,事情解决后,他拍了拍手,只在离开前随意瞥了一眼角落里几乎被阴影完全吞噬的女人。
猝不及防地,拓郎的视线撞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
我妻鹤看见这个陌生的男人盯着自己不动了,浑身发寒。
她抖着下巴,睫毛润湿成几簇,瞪着他,喉咙里哆哆嗦嗦地挤出两个音节:
“滚开!”
神田拓郎笑了。
无法无天的混混头子偷回来一个女人,把她安置在自己的小公寓里。
“鹤~”神田拓郎得知她的姓名后就一直肉麻地喊她名字,此刻正撑着脸看着餐桌另一端的女人,“这可是我亲手做的,再多吃点吧?”
我妻鹤咬着嘴唇:“我已经饱了,多谢你,神田先生。”
“都说了,叫我拓郎就行了。”
“才吃这么点,身体的营养会不够的吧?你不是怀孕了吗?”神田拓郎笑眯眯地,满意地看见她又一次捏起汤匙开始喝粥。
家里的布置稍微有了一点变化,多了几条碎花的地毯。
“鹤~”神田拓郎不满地趴在沙发上,小声抱怨着,“我想看电视剧啦,电视剧。”
挽着典雅麻花辫的女人充耳不闻,把遥控器藏在自己的腰后,目视前方:“神田先生应该多看新闻才对。”
“那些老头子有什么好看的。”他眼睛一眯,悄悄靠近,伸手探入她后腰的空隙。
我妻鹤后腰一酥,浑身打了个寒颤,身体不受控地倒向一边,被他及时搂住,动作间,唇瓣划过他的锁骨。
她偏头看向不知何时靠近的男人的脸。
却发现神田拓郎有些无措地举起遥控器,耳朵通红,眼神躲闪地解释:“抱歉,我没想到你这么敏感。”
我妻鹤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
外面阴雨绵绵,空气潮湿。
公寓里的布置越发温馨,甚至种了几盆木槿。
“东京吗?”我妻鹤穿着白裙,正捧着一本书坐在阳台的木椅上,单薄娴雅的身形只能看见小腹浅浅的有些凸起。
“以后可能会长期待在那里吧。”神田拓郎蹲在她面前,伏在她膝盖上,“鹤,和我一起去吧。”
“我的证件还在家里。”我妻鹤忧愁地蹙眉,把手放在他蓬松的头发上,“我需要先回去一趟。”
“好。”神田拓郎深嗅了一口她身上的香气。
无风的天气。
“拿着你的东西,以后别再回来了!”
劈头盖脸的文件和衣服从宅子里扔出,堆积在我妻鹤的脚边。
她默不作声地捡起几样。
门内亲人的声音还在继续,一会怒骂,一会哭喊:
“我妻家怎么会出现你这样的女子?”
“要这些证件干什么,你还是打算生下那个孽种吗?”
“未婚先孕,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离家出走这么久!”
“现在又跟那种人沾上关系。”
我妻鹤眼睫一颤。
“我们培养你上大学,花了这么多精力,你怎能这样对我们?”
“鹤!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们?”
她脸色苍白,在家门口下跪,头深深埋在泥里。
“是我不好。”
屋里呜呜地传来哭声。
我妻鹤额头湿润,沾了地上昨夜小雨的积水,她直起身,语气平静:“我要去东京了。”
“滚!”
“你怎么不去死!”
声音在车窗外逐渐远去。
神田拓郎在车后座小心翼翼地瞧她,从胸口拿出碎花布的手帕擦拭她湿润的脸。
“神田先生......”我妻鹤的眼睛像一汪潭水,此刻泛起层叠的波澜。
男人什么都没说,为她挽了挽鬓发,又紧紧环抱住她的身体。
东京的夏天过于炎热。
蝉鸣不绝于耳。
从医院产检回来,我妻鹤攥着产检单。
“既然打掉以后很难再有,那就生下来吧。”神田拓郎一寸寸掰开她的手指,捏到自己嘴边亲了一下。
二人在挂着“我妻”户牌的宅子里依偎着。
“鹤。”神田拓郎嘴角挂着爽朗的笑容,“要是个男孩,就叫宇太郎怎么样?一听就是我的儿子。”
“要是女孩呢?”我妻鹤语气很轻。
“女孩,就叫爱吧。”
神田拓郎轻轻咬了一下她的指尖。
深秋,院子里的银杏簌簌落下叶子。
我妻鹤感到身体越发沉重,她的精神越来越差。
“神田先生。”
神田拓郎在庭院清扫落叶,闻言看向坐在廊道的女人。
“我或许是个很差劲的人。”她空落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怎么会?我可不会看上一个差劲的女人。”神田拓郎走近,亲了亲她的额头,认真地看着她,“鹤,安心养好身体吧。”
“可是,神田先生,你看上了我的什么呢?”我妻鹤摸着肚子,突然觉得很冷。
“生下孩子之后,我会变老,会变丑。”她呢喃着。
“要是你之后反悔了,变得讨厌这个没有血缘的孩子,我该怎么办呢?”
“我现在只是依赖你而活的一个可怜女人,我们甚至没有结婚。”
“神田先生,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连我自己都不敢相信这种话。”
我妻鹤的眼里充斥着雾气,她环抱住自己,感觉彻骨的寒冷,第一次对自己产生厌恶感。
神田拓郎拖下自己的羽织披在她身上。
女气的碎花布料还携有体温。
“鹤。”拓郎见到她的眼泪,反而笑出来,“你这不是已经爱上我了吗?”
蜷缩在宽大衣物里的女人茫然地看他。
“你爱着我,我也爱着你。”拓郎嘴角咧开,爽朗地笑着,
“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的。”
我妻鹤狼狈地撇开视线,肩膀颤抖着,眼泪像隅田川的河水一样流不尽。
她拼命地点头。
“神田先生。”她鼻尖通红,黑曜石般的瞳孔水洗后微微亮起,“等生下孩子,我想去找一份工作,去年投过的简历其实有几份早早就给了回复。”
“那很好啊,是什么样的工作?”拓郎也爬上回廊,从背后抱住她单薄的身体,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研究候鸟。”
鹤的睫毛如鸟羽,翩跹扫过他的脸。
深冬即将过去,已经有早樱迫不及待地绽放在枝头。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预计的生产日。
“是个男孩。”戴着口罩的助产士抱着新生儿短暂地出现在产房门口报喜,神田拓郎兴奋地看着小婴儿皱巴巴的脸,没看几秒,原本门框上转绿的手术灯突然变红。
手术中。
刺目的红光打在拓郎残留笑意的脸上,他茫然地歪头,敏锐地捕捉到室内急促的脚步声,仪器急促的“滴滴”警报声,还有医生呼喊,隔着厚厚的钢板门钻进他的耳朵。
“产妇大出血!快......”
抱着突然开始大声嚎哭的婴儿的助产士匆匆进入手术室。
门被关紧,所有声音都被隔绝开。
神田拓郎感到头皮一阵阵的发麻,牙齿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他控制身体进行深呼吸,尽量安静地蹲在墙角,双手交叉着,抵在额头上。
时间滴答而过。
“哗!”
门被猛地推开。
几乎是被催促着进去,他穿过弯弯绕绕的白色回廊,游魂一样被推到病床前。
我妻鹤还有一丝意识,昏沉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的人影。
她辨认着,嘴唇翕张。
“拓郎......”
苍白的眼角滑落一行泪。
“滴——”
心电监护仪长响。
**
我妻拓郎摩挲着相片里,鹤浅笑的脸。
他声音低沉地说:“这么多年了。”
“宇太郎,你也快长到我当时那个年纪了。”
“为什么两个人好不容易互相敞开心扉后,会失去对方呢?我痛苦了好久,才稍微理解了一点鹤曾经的心情。”
“我后知后觉,想了很多以前从没有考虑过的事情。”
“是不是没有遇见彼此会比较好呢?”
“是不是,这段感情不开始会比较好呢?”
“但是。”
“她叫我拓郎的时候,我感受到了她的爱。”他低头看着女人定格的脸,“那一刻,我是幸福的。”
“爸爸希望你也能得到那样的幸福,甚至是比我当初从鹤身上感受到的,还要多的幸福。”
“去抓住她吧。”
我妻拓郎看着儿子,沧桑的脸上头一次露出类似温柔的表情,鼓励地说:“有什么好怕的呢,你们不是互相喜欢着吗?”
有人猜到宇太郎的身世吗?
基因也会决定一点性格吧,他很多地方和亲生母亲很像。
让爱理好好疼爱你一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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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因为幸福,所以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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