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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婚礼 ...

  •   01

      22岁,你结婚了。

      化妆镜很大,几乎占据了整面墙。镜面边缘镀着哑光的黄铜色边框,两侧各亮着两盏暖色壁灯。

      你坐在镜子前面。婚纱的重量比你想象中重——每一层绸缎堆叠在身上的时候,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寸一寸地把你裹紧。裙摆在椅脚周围铺开,像一层安静的雪。

      你的头发被全部挽起,露出后颈和耳际的线条,王冠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你的脸在镜中回望自己,眉眼纤秀,嘴唇是还没上色的浅粉。

      你看起来像一个幸福的、不知世故的新娘。

      你低头看手上的戒指。

      兰堂把它推上你无名指的时候,你的手指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血迹沿着指节纹路渗进皮肤褶皱里,像是某种烙印。

      现在那些血早已被洗净,只剩下一枚戒指安静地箍在指根。

      铂金底座上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颜色和他眼睛一模一样。

      切割很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但在光下转动手指的时候,宝石内部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像被关在里面的、永远不会熄灭的火。

      你伸直手指,透过那颗绿色宝石看镜中的自己。宝石的光泽把你的手映得有些模糊,边缘微微扭曲,像是另一面镜子里伸出来的另一只手。

      02

      兰堂这一次出去了很久。久到你放在窗台上的花从盛开到凋谢,又从凋谢到新的花苞。

      他推门回来的时候,大衣上全是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别人的。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对你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说抱歉,这次有点久。你在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手指一直在颤,眼眶红得恰到好处。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你的头,说别担心,不严重。

      深夜,你从他身侧坐起来。

      你静静听了一下他的呼吸,平稳,缠着绷带的胸口缓慢起伏。

      你赤脚走到阳台,裹紧披在肩上的外套,拿出手机,拨出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号码。

      电话接通得很快。

      “做得很好。”

      夜风把头发吹散在脸侧,你偏了偏头。

      “一周后,我会亲自过来跟你说。”

      你挂断电话,转身。

      拿着手机的手突然停住。

      一道人影靠在门框上。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很薄的银。

      他穿着深色的家居服,V领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绷带,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毛。他没有戴手套,手指自然垂在身侧。

      月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另一半被照得很柔和。

      ……他在黑暗中等你转身,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收起手机,走过去抱住他的手臂。隔着家居服的薄薄一层棉布,他的体温偏低。

      你抬起头,嗔怪的语气拿捏得刚好:“怎么出来了,伤口那么严重就要好好休息呀。”

      他低头看你,目光落在你脸上,和平常一样温柔。

      “醒了发现你不在。”他说,“有些担心。”

      他抬手把你散落在颊边的头发别到耳后,然后他开口,语气随意。

      “对了。你在和谁打电话?”

      你感到汗毛竖起。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脊椎尾端,细密的、微弱的战栗,像有一根羽毛贴着你的皮肤慢慢往下滑。

      但你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恐惧。

      你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欸——就是普通朋友。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哦。”

      他垂下眼睛,像是妥协了。

      “这样啊。外面冷,快回来吧。”

      你顺从地跟着他回到卧室。被子重新盖好,灯关了,黑暗填满了整个房间。你在黑暗中闭上眼睛,听到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以为他睡着了。

      “绫月。”

      他叫你的名字。

      你翻过身,然后发现他距离你非常近。那双黄绿色的眼睛在昏暗里微微发亮,瞳孔收缩,像深林里某种夜行动物。

      “我好像没听你说起过什么普、通、朋、友。”

      你正要开口,他冷不丁地继续——

      “是那个你经常写信的人吗?”

      你没说话。

      “还是那个经常来家里看书的男人?”

      “他还是个孩子。”你不禁反驳。还不算什么男人。

      “他已经十八了。”

      你又不说话了。

      他知道的倒是挺清楚。

      然后他的手摸上了你的脖子。指腹上有一层极薄的枪茧,触感粗糙而温热。他的拇指正抵在你下颌线下方,那里有一条很浅的动脉。

      “还是,某个照顾莉亚的好心医生?”

      声音还是很平缓。

      “告诉我吧,绫月。我只是想见见他们。”

      你主动贴进了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你感受到他的心跳,跟他的声音一样平静。然后你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手掌贴在他胸口上,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只弓起脊背的猫。

      “你不用认识他们。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

      兰堂听着你的话,不知道被什么戳中了。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慢慢勾起来。他垂下眼睛,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很淡的阴影。

      他收紧手臂把你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你的发顶,闭上眼睛。

      “嗯。”

      03

      养好伤后,他接到一个电话又匆匆地离开了。

      不对劲。

      兰堂皱眉想着。

      今天明明是他先接到情报过来埋伏,敌人却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来,更具体一点——知道来的会是谁。

      兰堂解决掉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真正的杀招从侧面袭来——他来不及转身。

      大概会有一点麻烦,他放松了力道,打算接下后重新攻击。

      此时,你从藏身处走出来,释放了保护罩。半径一米的透明屏障在空气中展开,那道袭向他的攻击被尽数拦下,在距离他后背不到半米的位置撞成一片刺目的光屑。

      兰堂回头,看到你站在他身后。风把你的头发吹得猎猎作响,他张嘴,想说什么——大概是你的名字,或者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一个敌人从他身侧的视线死角扑过来,异能释放,定住了兰堂的身体,刀光已经逼近他的脖颈。兰堂看着你打开的保护罩,没有动作。

      你放下抬起的手,保护罩应声而收。电光火石之下,他马上释放了异能,但还是晚了。

      正当他打算改变姿势,减小伤害时,那把不知什么时候早已被你握在手里的短刀径直捅进那个敌人的太阳穴。

      刀身没入,你拧了一下手腕。血和别的什么液体溅在你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的腥气。

      你把刀抽出来,那个人倒在你脚边,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你蹲下身,用对方还算干净的衣角擦了擦刀柄,然后站起来,转头看向兰堂。

      “兰堂,我又一次救了你呀。”

      你把刀在指间转了一下,收进袖口的暗袋里。

      “这一次,你要用什么还呢。”

      兰堂站在原地。他看着你脸上的血和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然后整个肩膀都松下来。他歪着头看你,语气放松得不像刚从一场生死搏杀中脱身。

      “你没有事。”他说,“太好了。”

      你刚想说什么,就看见他的手伸进口袋。

      “这样也好。”

      你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是巨大的、不知从何而来的什么东西在你胸腔里炸开。

      某种原始的、不可控的情绪,像一把火从心口烧到指尖,烧到你握着刀柄的每一个指节都在发抖。你不知道这股情绪从何而来。你只是在那一瞬间忽然很想后退。

      他单膝跪下。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地面被血洇成深褐色,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和内脏的气味。

      你的手上还粘着温热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他的脸上还有战斗留下的擦伤,颧骨上一道细细的血痕正在往外渗血珠。

      他打开那个小盒子,深绿色的丝绒内衬上,躺着一枚戒指。

      “我,兰堂。”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许一个没人敢在战场上许的愿。

      “愿意把我的全部身心都献给你。往后余生,不让你受一丝伤害。”

      你没有动。风从港口的方向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你低头看着这个单膝跪在尸体中间的男人,嘴里涌上来一股很浓的铁锈味,和你的血、敌人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一起,分不出是谁的。

      你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把戒指套进你的无名指。手指还在滴血,把铂金底座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铁锈色。

      然后你伸出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嘴唇撞在一起,牙齿磕到嘴唇,血的味道在舌尖上炸开——你的血、他的血、那个死在你刀下的人的血,混成一种腥甜的、滚烫的味道。

      你咬破了他的下唇,他扣住你的后脑勺。

      04

      你在化妆镜前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这个吻已经过去很多天了,但那股铁锈味好像还留在舌尖。

      你拿起口红,旋开盖子,对准镜子。红色在嘴唇上缓缓漫开,你把唇角溢出的最后一点抹干净,然后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门开了。

      森鸥外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层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头纱。他今天穿的是黑色西装,领带打得端正,头发往后梳得比平时更整齐,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他笑着跟你打了个招呼,语气轻快得像在参加一场普通朋友的婚礼。

      “恭喜。绫月小姐。”

      他举了举手上的头纱:“我来帮忙送这个。”他往里走了两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苦恼表情。

      “毕竟伴娘还是太难找了。就让我来帮你吧。”

      可不是吗。外面那些宾客,拉出去随便哪一个都能吓死一个横滨路人。

      你微微仰头,让他把白纱覆在你头上。

      薄纱从眼前垂下来,把你和这个世界隔了一层,所有的颜色都变浅了一点。然后他在你身后弯下腰,双手撑在你坐着的椅背上。

      他的脸出现在你肩膀上方,下巴与你的肩头保持着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你穿着雪白的嫁衣,白纱遮面,双手安静地交叠在膝上。他站在你身后,黑色西装,黑色头发,紫色眼睛,双手撑在你两侧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前倾。

      像是他才是站在神父面前的那个新郎。

      森鸥外很快直起身。他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轻轻鼓了几下掌,那个笑又回到了他脸上,轻松、得体。“很美。你们可是□□难得的新婚夫妇啊。”

      □□干部候选。兰堂在求婚的当晚就告诉了你。他的身份,他做的事,他为什么总是带着伤回来。

      你当时的反应也正如他所料,惊讶了一瞬,然后平静地接受了。

      其实你差一点笑出来。

      面对森鸥外的夸奖,你抬起头。隔着那层白纱,你伸手抓住了他的领带,把他往下拉。

      那天的感觉,只会在兰堂身上出现吗?

      他没有预料到这个动作——你仰起脸,隔着头纱,吻在他的唇角。薄纱挡在你们之间,你的嘴唇印上去的时候,他只感受到了那层织物底下模糊的轮廓,和你呼出的、带着口红气味的微弱热气。

      森鸥外有一瞬间的绷紧。他的手停在身体两侧,没有推开你,也没有回应。

      你松开他的领带,他直起身。那双紫色的眼睛在头纱的另一侧看着你,然后扯了一下嘴角,声音很轻。

      “绫月小姐。你的新郎在外面。别现在告诉我你后悔了。”

      你施施然收回手,坐回原来的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对他微笑。

      “当然没有。谢谢你帮我戴上。”

      他听懂了这个意思。

      他站在原地,拇指和食指间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他转身,拉开门,没有回头。

      礼堂的灯光是暖金色的。琥珀色的光从穹顶倾泻而下,落在乌木长椅和白色花束上。两排座位从门口一直排到台前,黑压压坐满了人。

      空气里混着百合和某种沉静的木质香调,管风琴的旋律从二楼廊台缓缓流淌下来。站在台上的司仪穿着黑色正装,手里捧着一本已经翻开的誓词册。他旁边站着兰堂。

      兰堂今天穿的是正式的黑色西装,身形修长,袖口平整,衣襟一丝不苟地合拢。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脸色在暖金色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白。

      那双黄绿色的眼睛正看着你——从头纱底下望出去,他就在那里,站在红毯的尽头,安静地、定定地看着你。

      你抬脚踩上红毯。

      婚纱的下摆拖在身后,你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你隔着白纱看兰堂的脸越来越近,又感受到那股激烈的、仿佛要毁灭一切包括你自己的感觉。

      【关于异能还有一个公认的事实:异能力在主人死后通常会消失。但存在极其罕见的例外。某些异能在主人死后依然持续起效,像是被什么执念钉在了现实里。】

      【有人说这是祝福,是死者在临终前拼尽全部意识留下的最后一份礼物。有人说是诅咒,是执念扭曲成了某种不可解除的束缚。无论哪种,都有一个共同点——这类异能的触发条件与主人死前的欲望密切相关。】

      【保护,或者伤害。这是最常出现的两个母题。】

      妈妈,你想让我感受到爱吗?

      你抬手牵住了森鸥外的手臂。

      妈妈,你想让我幸福吗?

      你一步步向兰堂走去。

      妈妈,你想让我受到伤害吗?

      森鸥外在台前松开你的手,退后一步,把你交还给兰堂。你和他面对面站着。

      司仪的声音响起,回荡在安静的礼堂里。他先是转向兰堂。

      “你是否愿意从今以后,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用你的全部力量去保护她,守护她,直至死亡将你们分开?”

      兰堂看着你的眼睛。礼堂很安静,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愿意。”

      然后司仪转向你。

      “你是否愿意和他在一起,永不分离——直到他的死亡?”

      礼堂里因为这份誓言安静了一瞬。你听到后排有人轻轻动了一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很快又消失了。

      你直视兰堂的眼睛,微笑。

      “我愿意。”

      司仪合上誓词册,退后一步。

      你们交换了戒指——他把那枚绿宝石戒指重新推过你的指节,这是第二次了。然后他掀开你的白纱,低下头。你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落在你的嘴唇上,你的舌尖没有再尝到铁锈味。只有温暖。

      他退开一点,又停住,额头抵着你的额头,鼻尖碰着你的鼻尖。他的手捧在你的脸侧,拇指轻轻擦过你的颧骨,像是在确认什么。

      “——”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你一个人听得见。

      台下,掌声响起。森鸥外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姿势放松,一只手搭在前排的椅背上。

      他的食指和中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唇角。

      ——————————————

      第一章,你见到了一本故事书,你觉得女主被反复伤害还不离开男主简直不可理喻。妈妈告诉你是因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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