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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篇 【雷公山下】 就是要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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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可以休整一下。”
陆止战难得没有反驳海那娅——沧原形势未明,他们方才又经过一番打斗,现在需要养精蓄锐。
他看向任长楹:“找家民居,要把你和我的衣服换掉。”
尽管任长楹已经穿上最朴素的衣服了,可这件衣服无论是材质还是颜色,都不太像当地人会穿的。
他们来到一户有人烟的民居敲了敲门,阿吉操着一口当地话跟那开门的妇人说他们是来投奔亲戚的,这家人原本还有些怀疑,可看到陆小五递上的一小枚银子后,笑眯眯地打消了所有怀疑,将他们迎了进来。
任长楹换完衣服,出来时便看到陆小五抄着手和这家的男主人蹲在路边,打听着村子里的情况。
沧源县这几年的情况很不好。
男主人一边抽着简陋的旱烟,一边抱怨着:“隔壁的金平和江城,那发了大财啦!他们偷偷翻山到那边的渊毒去做生意,赚得可多可多了,我们沧原呢?这也不让那也不让,老百姓只能种庄稼,近几年大旱收成又不好,跑了好多人去隔壁县啦!”
“真的啊!”陆小五一副吃惊的样子:“可我听说如果没有衙门的文凭,是不能随便和邻国做生意的嗦!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他们胆子都这么大啊?”
“嗨。”那男人摆摆手,直到旱烟吸到头了才将它扔到地上,一脚踩灭:“隔壁那几个县的县衙根本就不管!不像我们县的老爷,根本几不让我们往雷公山那边去!”
那男人左看一眼即使穿着粗布麻衣也依旧形容挺拔不凡的陆止战,右看一眼即使包着头巾,辫一根麻花辫,不施粉黛也难掩美貌的任长楹,知道这一行人的来头不小,绝对不是凡人俗物,嘿嘿一笑道:“几位可知,为何我们县衙老爷不让我们去渊毒做生意?”
“你们县衙自有他的道理。”
陆止战淡淡道:“去渊毒是能赚钱不假,可一不小心,就是掉脑袋的大罪,怕是有命挣了也没命花。”
金平、江城、溪盟三个县的县衙不管,自然是因为他们已经投靠了赵达,去边境做贸易能赚钱不假,可假以时日赵达的大军从渊毒过境进入大和,也必然会从这三个县路过,若是和大和的军队遇到,在此交锋——到那时,这些村民哪还会有好日子过?赚到的钱,又有几份还能留在手里?
而赵达想要不露痕迹的偷偷潜入大和,就必定会避开这位不合作的沧原县衙——灭掉一个小小的县衙事小,可消息必定会走漏出去让陆止战知道。沧源县的百姓们虽然清贫,但却能保留下他们的性命。
有所得,就必会有所失。
那男人也不知听懂没有,但显然是听了进去,附和道:“是是,我们守着这一亩三分地过日子就够了,钱够花就行,嘿嘿,这几套衣服可还合身?”
“看来是时候去拜访一下这位沧原县衙了。”
等打探消息的陆小六回来,陆止战对众人道。
按照他原本和玛嫫夫人商量好的计划,他们一行人扮做自大和前往渊毒的海那行商,走商路进入渊毒,但现在情况紧急,他们来不及准备那么多,这位沧源县的县衙又不准百姓靠近位于交接处的雷公山,所以只能见到县衙,弄清他的态度后,再做打算。
陆小六很快摸清了镇上的大致位置——沧源县镇子并不大,以县衙为中心,周边小小地围了一圈商户,其他的一大片全都是农田了。
县衙马万群,是个三棍子闷不出一个屁的老实人,平日低调清廉,待人随和,但只在不让人靠近雷公山,翻山过去做生意这件事情上,格外的坚持。
“既然这位县衙并没有和大皇子勾结,为何早不将消息上报,给朝廷知道?”
在前往县衙的路上,陆小七疑惑发问。
陆小五恨铁不成钢的瞥了他一眼:“连黔城府尹都是赵达的人了,他要上报也是报给黔城府尹,如何能上达天听?搞不好还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我看啊,这人也不知道是聪明还是傻,知道保命,但又有点气节,赵达若是想要找人灭了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可他偏偏不肯合作,还活到了现在……”
“这人我好像认识。”
到了沧原县内,一直寡言少语的海那娅突然出声。
见众人看过来,她回忆片刻,解释道:“当年他携家带口来沧原赴任,遇到山匪打劫,一个穷书生,不会武功又没钱,老婆孩子差点被人掳走,那时是我哥带着人把他救了下来,又送到了这里。”
“那时我还小,他们打架不带我,我哥又是那种烂好人,经常在山里救人,救过的人太多,我们都记不过来了,是刚刚说起他的名字,我才有点印象的。”
一行人沉默下来。
如果当年海那乾没有进京通报赵达谋反的消息,被人暗算丢了性命,这么多年来,他不知道还能救下多少条人命。
命运无常,任长楹叹一口气,正想安慰她,却见海那娅摆了摆手道:“不用安慰我,赶紧去渊毒找到那个缩头乌龟,让我把他宰了就是。”
几人到了县衙后,没有贸然从正门进入,陆小七拿着陆止战的将军印从墙内翻入,片刻后,有位老仆佝偻着身子,一路小跑出来,将人请了进去。
马万群身材干瘦,相貌平平,是那种扔到人堆里,一眼找不到的长相,他依次打量了一番来人,精准地从中找到了陆止战,对他一礼:“见过少将军。”
接着他看到一旁的海那娅,愣了愣,一个大男人眼里迅速泛了红,问道:“你……可是海那族人?”
众人简单交代来意后,马万群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
“我不让沧源县百姓靠近雷公山,除了禁止他们偷偷溜过去做生意,另外就是整个边境线,都有大皇子的重兵把守。”
“若想越过边境线做生意,要有金平、江城、溪盟三县其中一县县衙的印章,我没有答应大皇子投靠他,因此沧源县的边界处看守的格外严,在雷公山中,若是发现了从沧原地界去的人,直接格杀勿论!”
闻言海那娅哼了一声道:“那我们便去隔壁的金平,劫一伙做生意的车队,杀去县衙逼那狗官盖了章,再从金平的边界线进入渊毒便是!”
“万万不可啊。”
面对恩人的妹妹,马万群自是格外上心:“还好你们来的是沧原,若是去其他三县,只怕是刚一进县里,就要被人发现了!”
“这几个县衙与大皇子勾结,早已成为了他的眼线,到那时,你们怕是连边境线都到不了!”
“而且我们也没时间了。”
陆止战接话,看向马万群:“山中看守的有多少人?马县衙有多少人手,可以帮助我们突破边界线?”
“我也不知道。只是之前有外县来的人想去邻国做生意,得不到三个县的印章,不信邪,请了一个镖局护送,结果……全军覆没在山中!”
马万群再次叹气,连连摇头道:“黔城这个地方本就不受重视,更别提我们这几个边陲小县了,其他三个县依靠着大皇子如今过得有滋有味,可我们沧原……黔城府衙也对我们不闻不问,缺人缺钱的文书报上去了都不批,如今发不出工钱,衙役也跑了大半了,剩下几个老胳膊老腿的,少将军若是不嫌,就带去用吧……”
说是带去用,到了山中遇到赵达的精兵强将,无异是让他们去送死,因为赵达谋反而枉死的人已经太多了,没必要再多添几条无辜人命。
室中一时沉默下来。
“实在不行……”一向沉默的陆小六开了口,“我对山中情形最熟,我带那三十个暗卫先去开道,掩护少将军等人突破边境线。”
翻越雷公山需要时间,陆小六这么说,就是没打算自己活着下山了。
往前一步是兄弟的性命,往后一步是大军压境无数的死伤,陆止战眼中神色晦暗不明,看一眼陆小六,正要说话,旁边突然响起任长楹的声音:“我或许有办法。”
见众人目光都看过来,任长楹又轻轻地补充了一句:“就是要赌一把。”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山里就起了一层雾。雾水像给周边都披上了一层面纱,在树木草丛间穿梭飞舞着,如同一只只触手,流淌涌动着,向着更远的地方。
“拂晓清晨时分,往往是人们警惕性最低的时候,陆止战惯用兵法,很有可能趁这时来偷袭,都给我打好精神!”
一个高而壮的男人持刀四处巡视着,弯曲的胳膊勾勒出他强悍硕大的肌肉,显然是个十分难对付的小首领。
“猴子、小虎,你们两个别总杵在那,大雾里看不清,都走动起来!给我警觉点!”
被持刀男人喊到的那两个人一个激灵,接着晃了晃有些睡意的脑袋,四处走动起来,慢慢地走出了男人的视线范围。
“猴子哥,你说我们在这守了那么多天,这陆止战到底会不会来啊。”年纪较小的那个男人问道。
猴子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四周没人,抖了抖裤子放起水来:“谁知道呢,不过不管他来不来,我们都得在这守着,直到‘那位’带着兵马进入大和为止。”
小虎点点头,又道:“不过我怎么觉得,今天这雾……味道好像有点不对啊?”
“雾?味道?”猴子讥讽地笑了两声,拍了拍小虎的脑袋:“人家都说狗鼻子灵,怎么你虎鼻子也灵了啊?”
猴子叼了棵树枝剔了剔牙,准备转身回刚才来的地方,没走出去两步,有些疑惑地道:“小虎,我这腿怎么有点不听使唤了啊……”
说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有敌情……”,就再也无力动弹一下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虎大惊,因为年轻,所以撑得久了一点,往人多的地方踉跄着跑了两步,大喊了一声:“有敌情!雾有问题!”就跟着也瘫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