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三十九篇 【冬雪漫漫】 他还挺疼自 ...
-
玢城自入冬以来,已经下了几日的雪了。纷纷扬扬的雪花飘落,映着朱红色的宫墙,透出一股萧瑟之意。
雪芽提着一壶热水,快步走进了凤仪宫正殿,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留下了一串脚印。
进屋后她顾不得先暖一下自己冻僵了的双手,先把热水递给露芽,又取来一只盆子,看露芽把冒着热气的水倒进盆子里,又取来帕子轻轻搭在了盆沿上,见露芽去了里屋伺候,自己方才把通红的双手放在火旁烤了烤。
她没敢耽搁多久,等手指恢复了知觉,就撂帘子进了里屋,露芽正在服侍皇后梳洗,雪芽见状,就去把皇后常用的几样头饰摆了出来。
皇后的脸色有点苍白,看起来精神不霁,露芽见状,略有担忧道:“娘娘自己都身子不适,还要去侍疾么?”
皇后用温水擦了擦脸,看起来神情稍微好了些,方才道:“袁才人已经在那里守了三天了,我们原本商量好轮流侍疾的,怎么好叫她一直守在那里。”
“可是……”
可是她原本就是个医女啊……这有什么做不来的。
似乎是知道露芽想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皇后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露芽方才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端着用完的盆子出去了。
雪芽性子稍微稳重些,见状赶紧上前,搀扶着皇后来到梳妆镜前,笑问道:“娘娘今日可有什么特别想要戴的首饰?”
皇后兴致缺缺地扫一眼那些摆出来的头面,哑声道:“你看着办,侍疾罢了,俭朴些就好。”
两个月前,大皇子谋反的消息传回京城,正在与大臣和皇子们议事的皇帝赵括当即怒火攻心,仅骂出“庶子”两个字后,便瘫倒在龙椅上。
这两个月,前朝政事由太子赵朗、四皇子赵漓、五皇子赵雍共同分管,皇帝的病时好时坏,有时能醒上一两日,有时又一周都处于一种昏昏沉沉的状态。
皇帝后宫的妃子不多,皇后便召集了几个嫔妃,商议轮流侍疾,不出一个周后,明贵妃也称冬天寒冷,感了风寒,不出门了,只有在皇帝清醒时偶尔来看上一眼。
少了一个人,一向少言寡语的袁才人默默担起了这个重任——她在成为嫔妃之前原本是宫中尚药局的医女,会些医术,于是一个月的时间里,几乎有半个月的时间都是她伺候在皇帝身边。
久而久之,皇帝对这位小小的才人也心有感恩,连带着时不时去探望母亲、关心父皇病情的七皇子也入了皇帝的眼,于是在赵括清醒的时候,叫来了太子赵朗,要他分些政事给他这位七弟。
出神的片刻功夫,雪芽已经手脚麻利又灵巧地替皇后收拾好了,露芽也拿来了出门穿的银狐披风和暖手的汤婆子。
因为不愿大费周章,皇后命人通知御膳房她今日的早饭就在交泰殿,和陛下一起用,不用多往凤仪宫送一份了,所以收拾好后,辰时一刻她便到了交泰殿的偏殿——皇帝这两个月便在这里养病。
到了交泰殿,果不其然袁才人还守在这里,面容中露出一丝倦怠之色。
赵括今日没有醒,皇后便喊袁才人一起用餐,用完之后快快回去歇着,袁才人也并没有推脱,只简单吃了些清粥咸菜。
二人正沉默吃着饭,门口一声通报后,太子妃景语来了,笑眯眯地给二人请安。
今天不该是她来侍疾的日子,因此皇后有些意外的道:“你怎么来了?”
外头天寒地冻,那景语也不同两人客气,搬了凳子就去火盆面前烤火,一边对皇后笑道:“世祯昨日下了朝回去对我说母后有些精神不霁,左右我在宫中也无事,便想着今日来替母后,谁知我去凤仪宫的时候,门口的丫鬟告诉我母后已经来了,我想着能来陪母后说说话,解解乏也好。”
世祯是太子的字,太子妃景语是参知政事景峦安之女,二人成亲后关系和睦,只是一直迟迟未有孩子。
袁才人听罢抬头,看一眼皇后,放下碗道:“都怪我,只关注陛下,却没发现娘娘也身体不适,娘娘恕罪……可是头风又犯了?”
“我们身为妃嫔的,关心陛下又有什么错。”
皇后略有嗔怪的看了她一眼,拿公筷给袁才人夹了道菜:“孩子们大惊小怪罢了,我的头风早好了,只是这两日心里有事,睡不好,晚上点一支你送的安神香,好好睡上一觉就好了。”
“是了是了。”
景语烤了一会火,暖和了之后又坐了过来,亲亲热热地挽着皇后的胳膊,冲袁才人笑道:“才人您做的那安神香,母后也赏了我们一些,世祯熏在书房里,每晚休息的可好了!”
袁熙可闻言笑笑,她五官玲珑雅致,年轻时原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坯子,只是在宫中多年岁月蹉跎,不得宠的妃嫔分不到太多上等的东西,也无法像家底丰厚的明贵妃和芸妃一样,花费太多精力和钱财打理自己,现在脸上早已爬上了几道岁月的痕迹。
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记得娘娘您上次说,您的头风是因为陆少将军未过门的夫人进了一次宫,一眼给瞧好的?”
“是啊。”
皇后点点头:“那丫头聪慧,一眼瞧出来太医保守,不敢开药,我的头风因此才迟迟不好,后来我向周太医一问,果然如此!便让他们调整了剂量,不出一月便好了!”
袁才人笑笑:“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也难怪少将军执意要娶这这样一个女子为妻了。”
“可惜就是身份低了些。”皇后叹道:“上次林家来向我请旨赐婚,林夫人可是好大的不情愿,可谁让定澜看上了呢,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不是?”
“是啊。”袁熙可低声应承了一句,低下头,将皇后的话重复了一遍:“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啊。”
“好了母后。”见二人都已用完早饭,景语摆摆手示意下人将东西撤走:“袁娘娘累了几天,快让她回去休息吧。”
“知道了,就你机灵。”皇后笑着刮了刮儿媳妇的鼻子,二人亲如母女一般。
袁熙可起身告辞,又道:“那熏香娘娘和太子若是用着好,那我再做一些,改日差人给你们送去。”
“哪里用这么麻烦。”皇后摆摆手:“你近日来照顾陛下已经十分耗费心力了,怎好再让你为我们操心。”
“不麻烦的,皇后娘娘。”袁才人难得正色:“这些年你对我们母子帮助良多,前一段时间还让雪芽姑娘给我们送了药来,不过做些熏香而已,不碍事的。”
黔城,十万大山境内。
到底是南方地界,在昨日下了一日的雪后,今日已经天晴了,那薄薄的一层雪籽早已化了,此时山中空气澄澈清新,天朗气清,温度也有所回升,十分怡人。
一辆轿子沿山路向北而行,前方有三人骑着马,轿帘猛然被掀开,一个编着双股麻花辫的少女探出头来,一双眼睛圆润,带着探寻的光看向前方骑马的三人中,穿着汉族衣服两人。
“所以你叫陆止战,他叫陆小六?你们都姓陆,可是一家人?”
见陆止战并未搭话,陆小六只好回身解释:“我是少将军的侍从,随了陆家的姓而已。”
“玛嫫黎香说你们军营中有许多俊俏男子,让我去挑挑有没有喜欢的,我看你们两个就不错。”
海那娅一双骨碌碌的眼睛,目光流连在陆止战和陆小六的身上,饶是陆小六见多识广,也被这女子盯得有些发毛起来。
“把帘子放下,山中冬日天寒,你别冻着我夫人。”
陆止战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话。
海那娅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放下了帘子,回到狭小昏暗的轿厢内,和任长楹面面相觑片刻后,嘻嘻一笑道:“他还挺疼自己的婆娘的……更喜欢了。”
任长楹:“……”
这个叫做海那娅的女子,是海那乾的亲妹妹,少族长海那藏珍的姑姑,年纪比任长楹稍微大些,这次两方合作,玛嫫夫人派她和一个侍卫随陆止战前往军营,明面上是让海那娅去相看夫婿,实际是在这次合作中,两方的互相试探。
陆止战带了海那娅回军营,相当于把整个营地的位置暴露给海那一族,而对于玛嫫夫人,也等于送了个人质到陆止战的手中。
海那一族经过一夜狂欢之后,为了避免被人找到踪迹,要向更深处的山中迁徙了,海那娅和那个侍卫是唯二能够看懂他们留下的迁徙记号的人,若是有什么变动,也可以当做信使传信。
孙鹰就被留在了海那族人中。陆止战将此事跟他一说,他也欣然同意——这么长时间靠在山中打劫抢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能够有一个实力强劲、能够和赵达抗衡的族群让他和兄弟们依靠,自然是他乐得接受的。
因此三方一商量,决定让孙鹰先跟着他们出发,剩下的人等到海那娅返回去找自己族人的时候,再带他们走,到时候那些人想要跟着孙鹰继续在山里流浪,等待一个回家的机会,还是干脆投身陆止战的军营,挣取军工、报效朝廷,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了。
只是没想到这个海那娅是如此不安分之人,在路上便上蹿下跳的,一会嫌车里闷,一会又让陆小六教她骑马,原本半日的路程,他们走到了傍晚才返回营中。
陆小五早已等在大营门口了,他的神情有些慌张焦急,想来是出了什么事。
任长楹一下车,便听他对陆止战汇报道:“我们在渊毒埋的探子传信息回来,说赵达已经在那边集结齐了人马,不出三日便要向北进军了!”
陆止战原本与玛嫫黎香商量好的,是等他们迁徙到了安全的地方,陆止战也回来先将山里赵达的这些据点一一捣毁,再集齐人手,向南潜入渊毒,可既然赵达已经准备出兵,再拖下去他们只会越来越被动。
“我们没时间了!”
这是陆小五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