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苏念觉 ...
-
苏念觉得自己可能在做梦。
不然没法解释她为什么要蹲在一棵歪脖子树上，看着底下两个人在雨中演傻逼苦情戏。
他们看不见自己，所以她猜自己现在是透明的。因为从昨天到现在，她从厨房偷了三个馒头，在书房翻了两本话本，还蹲在茅房门口研究了一个时辰的蚂蚁搬家，没有一个人看她一眼。
她就像个鬼，一个肚子会饿的鬼。
苏念花了整整一天才搞清楚状况：她穿进了一本书里。
不，不是一本，是好几个本。她能看见那些剧情线像蛛网一样在这个世界交织，每一个节点都是一个必须发生的虐心桥段。
而她？她谁也不是。没有身份，没有说明，没有系统任务，就连穿书指南都没有。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就好像老天爷给她开了个玩笑。
此刻她蹲在树上，看着雨中的沈鸢和沈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女的再跪下去会得风寒的，而这个时代的风寒，是会死人的。
她忍了三秒。
没忍住。
她决定让自己被看见。
这招她也是刚学会的，她发现自己可以显现。
不是变出实体，是让人注意到她的存在。就像本来她是一阵风，现在她决定变成一个人。
她试了一下。树下的两个人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试了一下，还是没有。
两次都没成功，苏念有点急了。她深吸一口气，集中全部注意力，在心里连续念叨：“看我看我看我——”
沈渡猛地抬头。
他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射过来，精准地锁定了蹲在树上的苏念。
“你是谁？”
苏念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成功了。
她稳住身形，冲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后她才想起自己的处境，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半夜蹲在摄政王府的树上，浑身湿透，头发像鸟窝，穿着一套奇奇怪怪的衣服。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像个刺客。
“我……”苏念开口了。她发现自己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我说我是路过的，你信吗？”
沈渡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
“不信。”苏念替他把话说了，“行，那我换个说法。我是个……游医。对，游医。我听说摄政王府有人病了，特意来看看。”
“谁病了？”
“呃……她？”苏念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沈鸢。
沈鸢正仰头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已经不流了。她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点苏念看不太懂的东西。
“她没病。”沈渡说。
“她跪在雨里快半个时辰了，”苏念说，“你没病你也跪一个试试？膝盖会废的。她膝盖废了你还得花钱请大夫，划不来，真的。”
沈渡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感觉自己被冒犯。
“拿下她。”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转身就走。
两个侍卫从暗处窜了出来。
苏念的第一反应是，跑。
往哪儿跑？她在树上。
然后她又反应过来，等等，我可以消失啊。
她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就像关掉一盏灯，她又无声地消失了。
那两个刚爬到一半的侍卫忽然停住了，面面相觑。
“人呢？”
“刚才还在树上……”
“你看错了吧？”
“不可能，王爷也看见了……”
“王爷走了，你确定不是眼花？”
两个侍卫在树下吵了几句，只能归结为，可能是雨太大看岔了，最后悻悻地走了。
苏念蹲在树枝上，大气不敢出，心跳得像擂鼓。她看着那两个侍卫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又等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她小声嘀咕。
沈鸢还跪在地上。
她看不见苏念了，但她没有动。她低着头，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苏念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她在树上蹲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她又显现了，这次她选了一个更低调的方式。
她让自己出现在沈鸢的视线里，像一个从雨幕中慢慢浮现的影子。
沈鸢抬起头，看见她，没有害怕。
“你还没走？”沈鸢的声音很轻。
“你还在跪着。”苏念说。
“他让我跪到天亮。”
“他走了。”
“他会知道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真跪到天亮？”
沈鸢没说话，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苏念从树上跳下来，这次她没摔。她找到了一个不那么高的枝杈，先把脚踩上去，再慢慢往下挪。姿势很不优雅，但至少没出洋相。
她站在沈鸢面前，弯下腰，伸出一只手。
“起来。”苏念说道。
沈鸢看着她伸出的手，没有做声。
“你不怕他回来？”
“他回来了你就说是我逼你的，”苏念说，“反正他也看不见我。”
“他刚才看见你了。”
“那是我想让他看见。我不想让他看见的时候，他看不见。”苏念的语气很笃定，虽然她自己也才学会这个技能不到半天，但她在气势上是不能输的。
沈鸢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雨小了。
从倾盆大雨变成了淅沥小雨。
苏念的手一直伸着，没有收回来。她的袖子在往下滴水，她的腿因为蹲得太久开始发抖，但她坚持着那个姿势，像一个不太合格的救生员。
“你不该管我的。”沈鸢说。
“我知道。”苏念说，“但我的病就是管不住自己。大夫说治不好。”
沈鸢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了苏念的。
她的手很凉，瘦得像一把骨头。苏念用力一拽，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沈鸢的膝盖果然已经不太听使唤了，晃了一下，苏念赶紧扶住她。
“你看，”苏念说道：“我说了吧，膝盖会废的。”
“没废。”沈鸢站直了，轻轻挣开她的手，“只是有点麻。”
“嘴硬。”苏念道。
沈鸢没反驳。
她们俩站在雨里，一个全身湿透，一个半身湿透，画面诡异得像两个疯子。苏念打了个喷嚏，沈鸢看了她一眼。
“你跟我来。”沈鸢说。
“去哪儿？”
“找个干的地方。你冻死了我可没法跟阎王交代。”
“……你说得好像你认识阎王似的。”
“我不认识。但我觉得他会怪我。”沈鸢说着，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她的膝盖还是一瘸一拐的，但她走得很快，没有回头。
苏念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跟了上去。
她跟在沈鸢身后穿过回廊，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了满屏：我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我是不是不该跟她进去？她会不会把我卖了？等等她一个被关着的人怎么卖我？她好像没什么卖我的渠道吧？
她的脑子喊着不要不要，但她的脚还是很诚实地跟着走了。
苏念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喊：别惹事，你谁也不是，你没有身份没有靠山没有钱，你管得了谁？
另一个声音更大：但她不应该在雨里跪着。
苏念选择了听第二个声音。
她后来一直觉得，这是她两辈子做的所有决定里，最正确的一个，也是最麻烦的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