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阳生》五归期

13、病房里的吻 第13

　　第13章病房里的吻

　　昨夜阴冷刺骨的风还残留在盛骄阳骨头缝里，医院惨白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皮沉重，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又强行拼在一起，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昨天傍晚放学，他被郭鑫、陈代深、刘博达三个人堵在了教学楼后方偏僻的小树林。舒静躲在远处灌木丛后，手机镜头稳稳对准人群，安静录下全程。

　　最开始只是推搡，后来拳头落在身上，木棍狠狠砸在后背，辱骂声裹挟着尘土往盛骄阳耳朵里钻。他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双臂徒劳护住头，没有任何人上前帮忙。就在郭鑫扬起木棍要重重砸下的瞬间，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破开吵闹。

　　盛生来了。

　　男人几乎是冲过来的，一把将瘦弱的盛骄阳拽到自己身后，宽肩牢牢挡住所有落下的拳脚。盛生眼底翻涌着吓人的戾气，单手攥住郭鑫挥来的木棍，稍一用力就夺下扔在一旁，冷冽的气场逼得三个少年下意识后退。

　　“滚。”

　　一个字，没有多余情绪，却让郭鑫三人心里发颤。他们认出盛生身上那种不好惹的压迫感，互相看了一眼，不敢再多做纠缠，骂骂咧咧地转身跑了。

　　灌木丛后的舒静屏住呼吸，手机还在持续录制，镜头牢牢锁着一前一后两道身影。盛生半蹲下身，小心翼翼扶起浑身脏污、不停发抖的盛骄阳。

　　盛骄阳浑身都是泥土，胳膊后背布满青紫伤痕，嘴唇磕破渗着血丝，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像受惊后无处可躲的小动物。他抬眼看向盛生，喉咙发紧，半天挤不出完整句子。

　　“生生……”

　　话音刚落，身体控制不住地晃了晃。盛生立刻伸手稳稳托住他后腰，温热掌心贴着冰冷的衣料，惊觉少年体表烫得吓人。

　　“发烧了？”盛生眉头狠狠皱起，指尖贴上盛骄阳额头，滚烫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紧。

　　盛骄阳虚弱地靠着他，眼皮沉重地耷拉着，冷风一吹，浑身止不住打寒颤。盛生不再耽搁，直接打横将人抱起来，快步离开小树林，驱车赶往医院。

　　急诊检查过后，盛骄阳被安排进病房输液。一整晚烧反反复复，凌晨才稍微退下去一点。

　　此刻病房窗帘拉了一半，漏进一点灰蒙蒙天光。盛骄阳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着，额前还贴着降温退热贴。

　　昨夜发生的一幕幕还在脑海里反复重播，那些推搡、木棍落在身上的钝痛，还有旁人冷眼旁观的死寂，一层层裹住他心脏，闷得喘不上气。

　　身后床铺微微下陷，盛生搬了椅子坐在床边，宽大手掌轻轻覆在盛骄阳手背上。掌心温热，稍稍驱散一点刺骨寒意。

　　盛骄阳听见动静，缓慢转过脸，眼底还蒙着一层病后的水雾，落在盛生身上时，又漫上一层浓重愧疚。

　　“生生，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干涩，每一个字都耗着力气，“又给你添麻烦了。”

　　盛生指尖摩挲着他手背青紫擦伤，眼底疼惜几乎要溢出来，语气放得极柔：“哥，别说傻话。”

　　盛骄阳鼻尖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昨天他不该独自走那条偏僻小路，不该被人堵住之后没有及时求救，害得盛生放下手头事情匆匆赶来，还因为他惹上一堆麻烦。

　　“都怪我没有保护好自己。”他垂着眼，睫毛颤落细碎水光，“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跟别人起冲突，我不想再拖累你了。”

　　盛生轻轻收紧握住他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漆黑眼眸一瞬不瞬锁着盛骄阳苍白脸庞。

　　“哥，你从来都不是我的麻烦。你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拼尽全力守护的人，为了你，我做什么都愿意。”

　　盛骄阳睫毛猛地一颤，积攒许久的眼泪终于冲破防线，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从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开始，盛生就一直站在他这边。

　　每次父亲欧打他后继母冷眼忽视他继母的儿子欺负他的时候，是盛生陪着他；被外人嘲讽欺负的时候，是盛生站出来护住他；无数个他蜷缩在床上觉得绝望难熬的夜晚，是盛生抱着他低声说，有我在。

　　那些细碎温柔的瞬间堆在心口，滚烫酸涩堵在喉咙，盛骄阳望着盛生温柔眼底，哽咽出声。

　　“生生……”

　　眼泪汹涌不停，他克制不住地落泪，满心都是歉疚与依赖。

　　“哥。”盛生抬手，指腹轻轻擦去他脸颊泪水，指尖温度熨帖，“跟我不用说对不起，只要你好好的，我什么都不怕。”

　　病房里一时安静下来，窗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车流声响，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盛生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盛骄阳，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深情。

　　盛骄阳吸了吸泛红鼻子，小心翼翼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以后，别再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都告诉我，我不想再看到你独自背负，不想再看到昨天那样的场面。”

　　盛生望着他盛满担忧的眼眸，里面装着对自己沉甸甸的在意，他缓缓点头，声音低沉温柔：“好，我答应你。”

　　得到这句承诺，盛骄阳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下来。他微微抬身，额头轻轻抵在盛生肩头，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在一起，暧昧温热气息在狭小病房里慢慢漾开。

　　“哥，我喜欢你。”

　　一句低语，裹挟着病后脆弱，藏着积攒了无数日夜汹涌滚烫的爱意，完完整整落进盛骄阳耳朵里。

　　盛骄阳心口剧烈跳动，脸颊不受控制地热起来。他抬眼望向盛生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对方深邃眼眸里清晰映出自己单薄模样，连日来所有疼痛、委屈、不安，在此刻全都消散无踪。

　　他微微偏头，主动凑近，用气音轻轻回应：“我也爱你，盛生。”

　　话音落下一瞬，盛生微微俯身吻了上来。

　　那是一个无比温柔轻柔的吻，没有丝毫粗暴侵略，只有满得快要溢出来珍视与疼惜。盛生温热唇瓣轻轻贴着盛骄阳干裂唇瓣，小心翼翼描摹少年唇形，带着心疼，带着失而复得庆幸，藏着不敢言说长久爱意。

　　盛骄阳闭上双眼，微微仰头承受着，虚弱的手轻轻攥住盛生衣襟，安静回应这个迟来许久的吻。

　　这一刻所有外界刺耳流言、恶意欺负全都被隔绝在外，病房小小的空间里，只剩下紧紧相拥彼此的两个人，天光温柔笼罩着他们，抚平满身伤痕。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分开。盛生额头抵着盛骄阳额头，呼吸微微紊乱，眼底浓得化不开爱意清晰展露。

　　“哥，我跟你保证，以后我会一直守着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盛骄阳轻轻点头，脸上浮出浅浅满足笑意，靠在盛生怀里，听着对方沉稳有力心跳，心里踏实无比。

　　“生生我信你。”

　　与此同时，学校教导处主任办公室内，舒静正站在班主任王老师办公桌前。

　　她手机屏幕亮着，里面是昨天傍晚她躲在小树林灌木丛录下完整视频。视频画面清晰，完整记录郭鑫、陈代深、刘博达三人围堵殴打盛骄阳全过程。

　　王老师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难看至极，手指因为压抑怒火微微发抖。

　　舒静安静站在一旁，轻声开口：“王老师，昨天放学我刚好走那边，撞见这件事，就拿出手机录下来了。本来我第一时间想上前阻拦，但是他们人多，我不敢轻易过去，只能远远记录下一切。”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腾怒火，反复点开视频确认里面画面。

　　视频里盛骄阳单薄身躯蜷缩在地，毫无还手之力，木棍一下下砸在背上，少年压抑呜咽声透过屏幕传出来，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剐蹭王老师心口。

　　“太过分了，简直无法无天！”王老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声音满是压抑怒气，“盛骄阳前段时间才出院没多久，身上伤都还没完全养好，他们竟然还这样欺负人！”

　　舒静垂眸：“我犹豫很久才把视频交给您，我知道这件事会引起很大风波，但盛骄阳不该平白受这种委屈。”

　　“你做得没错。”王老师立刻拿起办公桌上座机，先拨通年级组长电话，简单把事情完整叙述一遍，紧接着分别给郭鑫、陈代深、刘博达三名学生家长打去电话，要求他们立刻赶到学校办公室协商处理。

　　没过多久，三道学生身影连同各自家长匆匆推门走进办公室。

　　郭鑫母亲一进门就抢先嚷嚷起来，眉头紧紧皱着，语气充满偏袒：“王老师，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那个盛骄阳又惹事了？我早就说了那个孩子心思阴沉，平时就怪怪的，要不是盛骄阳挑衅在先，我家鑫鑫怎么会动手？”

　　其他两位家长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不以为然，下意识把所有过错推到盛骄阳身上。

　　王老师脸色瞬间冷下来，将手机放在办公桌正中央，点开视频播放键，冰冷开口：“你们自己好好看看，这就是你们孩子昨天傍晚做出来的事。昨天傍晚，他们三个人把盛骄阳堵在偏僻小树林动手殴打，直接害得孩子半夜高烧送进医院，现在还躺在病床上输液。”

　　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手机屏幕里木棍落在身上声响、盛骄阳压抑抽泣声清晰回荡。三位家长脸上漫上慌乱，先前理直气壮气焰消散大半。

　　郭鑫慌忙上前一步，大声辩解：“不是这样的王老师！是盛骄阳先动手挑衅我们的！我们只是正当防卫！”

　　“没错，是他先出言不逊！”陈代深立刻跟上，刘博达也连连点头帮腔。

　　家长们也瞬间反应过来，纷纷护着自家孩子开口：“老师，肯定是盛骄阳先说难听的话招惹他们，不然几个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就是，那个盛骄阳本来性格就孤僻古怪，指不定是他先招惹人的！”

　　舒静站在一旁，听见他们颠倒黑白的说辞，气得指尖发凉，上前一步声音清亮坚定：“视频记录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都是你们三个主动围上去动手，盛骄阳从头到尾没有还手一下！”

　　郭鑫狠狠瞪着舒静：“你拍的视频肯定是故意掐头去尾！你跟盛骄阳关系好，当然帮着他说话！”

　　“视频从头到尾完整无删减，画面声音全部完整记录，小树林没有其他遮挡，全程拍得一清二楚。”舒静眼神冷静，不卑不亢，“你们可以拿去给校方领导、给警察查看，每一帧画面都能证明，盛骄阳一直被动挨打，根本没有任何还击余地。”

　　几位家长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依旧不甘心想要辩驳。

　　舒静深吸一口气，点开手机里另外一段没有展示过的片段，是混乱之中郭鑫伸手狠狠推搡盛骄阳头部的特写，声音再次响起：“我还有额外片段，就算你们不认这段完整视频，这段特写也能证明，最先动手发起冲突的是郭鑫。我把完整视频备份保存好了，一旦事情需要走正规途径，我可以全部提交。”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彻底安静。几位家长看着手机屏幕清晰画面，再也没办法颠倒黑白狡辩。

　　王老师看着他们难堪神色，语气严肃沉重：“事情真相摆在眼前，你们孩子恶意围堵殴打同学，情节非常恶劣。学校这边经过商议，决定给予郭鑫、陈代深、刘博达三人记过处分，所有医疗费用、精神损失全部由三方家长共同承担赔偿，并且要亲自去医院向盛骄阳郑重道歉。”

　　家长们垂着头，再也没办法反驳，低声应下了学校给出处理方案。

　　办公室里压抑沉默蔓延，舒静望着手机屏幕里盛骄阳蜷缩在地孤单身影，心底轻轻叹气。她只希望这份记录下来的证据，能让躺在病房里的少年，少承受一点本不该属于他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