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的城市》末竹儿

2、第 2 章 不一样的淡

　　午后的课间十分钟，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缝隙，斜斜地切入教室，尘埃在光束中无声地翻涌。教室里多半是打闹声，只有少数几人的笔尖在纸张上摩擦发出沙沙声，以及书页偶尔翻动。

　　沈知安正对着一道物理力学题发愁，眉头微蹙，手中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坐在她旁边的许清越却显得格外轻松，单手支着下颌，另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目光虽然落在摊开的课本上，但焦距似乎有些涣散，显然是在发呆。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个……许清越同学在吗？”

　　声音细若蚊讷，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甜腻和羞涩。

　　沈知安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隔壁班的班长陶羽晨正站在过道旁。她穿着改短了一截的校服裙，露出一双白皙纤细的小腿，手里捧着一本习题册，脸颊上飞着两抹不自然的红晕。

　　许清越转笔的动作停住了。他缓缓抬起眼皮，那双深邃的眸子淡漠地扫过陶羽晨，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有事快说。

　　陶羽晨似乎被他的冷淡鼓励到了，反而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课桌边缘。她翻开习题册，指着其中一道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亲昵：“这道题我想了很久都不明白，能不能……能不能请你教教我？”

　　许清越并没有立刻回答，身体也没有前倾的意思，只是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陶羽晨并不气馁，她似乎很享受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许清越“独处”的感觉。她一边说着解题的困惑，一边时不时发出几声娇笑：“哎呀，我怎么这么笨，原来是这样……许清越你真厉害。”

　　那笑声在教室里显得有些突兀，像是指甲轻轻刮过黑板，让人心头莫名烦躁。

　　沈知安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她侧过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许清越。

　　少年的侧脸完美得像是一尊精雕细琢的玉像，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利落。然而，就在那几声娇笑钻入耳膜的瞬间，沈知安敏锐地捕捉到，许清越那两道好看的剑眉极其轻微地皱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仿佛是被某种微小的飞虫扰了清梦。

　　那是厌恶。

　　沈知安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位京市来的“太子爷”并不是对谁都“来者不拒”。

　　关于许清越的传闻，沈知安听过不少。据说他是被母亲“贬”到江城的。在京市那种权贵云集的地方，许家那是顶顶高门的豪门。而许清越，作为许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本该在京市最好的私立学校里众星捧月。

　　可就在上学期，他因为一点琐事，和同班的一个男生动了手。那一架打得动静不小，据说对方住了一个星期的院，许清越自己也挂了彩。许母一怒之下，便将他扔到了江城这所重点高中，美其名曰“修身养性”。

　　陶羽晨讲得兴起，身体越靠越近，那股廉价的香水味顺着风飘了过来，冲淡了沈知安周围原本清冽的空气。沈知安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手中的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突然，陶羽晨似乎是为了展示什么，故意往后退了一步，手肘却“不小心”重重地撞在了沈知安的书桌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连带着书桌上的水杯都晃动了一下。

　　坐在里面的沈知安猝不及防，为了躲避撞击，下意识地往旁边一缩，额角刚好磕在了坚硬的桌角上。

　　“嘶——”沈知安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瞬间金星乱冒，额头上迅速传来一阵钝痛。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陶羽晨嘴上说着抱歉，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诚意，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目光依旧黏在许清越身上，“沈知安同学，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的，这过道太窄了……”

　　沈知安捂着额头，掌心下很快鼓起一个小包。她抬起头，眼神冷冽地盯着陶羽晨。

　　陶羽晨迎上她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嫉妒。她嫉妒沈知安，嫉妒这个平平无奇的女生，竟然能成为许清越的同桌。如果是她陶羽晨坐在那里，她一定能抓住一切机会，拢住这位京市“太子爷”的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沈知安摇摇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她今天不想生气。

　　沈知安指了指里面的位置，又指了指许清越地椅子，示意许清越让一下。

　　然而，许清越的目光落在窗外的香樟树上，仿佛没有看见她的手势，没有要挪动椅子的意思。

　　沈知安站在原地，额头的疼痛还在持续，看着少年挺拔却冷漠的背影，一股无名火蹭地一下窜了上来。

　　教室里很安静，陶羽晨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似乎在享受这一刻沈知安被晾在原地的尴尬。

　　沈知安抿了抿嘴唇，强忍着想要直接跨过去的冲动。她站在过道里，阴影投射在许清越的课桌上。

　　许清越终于有了反应。他似乎察觉到了头顶那道幽怨的视线，慢吞吞地转过头。

　　四目相对。

　　沈知安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他的椅子，眼神里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怒气，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却又不得不压抑着爪子。

　　许清越愣了一下，视线扫过她捂着额头的手，似乎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目光，修长的腿在地面上轻轻一蹬，椅子发出轻微的声响，滑开了距离。

　　沈知安低着头，快步从空隙中挤了出去，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许清越桌上的试卷一角，留下了一股不一样的淡淡的薄荷香气。

　　直到沈知安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许清越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只是这一次，他眼底那层漫不经心的薄雾似乎散去了一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碰到沈知安衣袖的桌沿。

　　课间十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陶羽晨依依不舍地回到隔壁。沈知安像往常一样趴在桌子上发呆，眼神有些放空。她轻叹一口气，继续补觉。

　　许清越不经意间瞥见沈知安的习题册，发现侧边偏黑，一看就是被翻阅了很多遍，甚至有些卷边。许清越略微有些惊讶，这个看似整天睡觉的差生，竟然把习题册翻成了这样？但他并未表露什么，只是默默地收回了目光。

　　许清越想起那晚母亲在那辆黑色迈巴赫里，冷冷地对他说的那句“想通了再回京市”时，他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有些厌烦地推开了习题册。这些题目他一看就会，根本不用装作好学生那样不停地刷题。

　　月考成绩出来的那天，不出所料，沈知安每科都没有及格，稳稳地挂在了全班倒数的位置。反观许清越，不仅拿了全班第一，而且在年级排名里也是遥遥领先的第一名。众人不禁感叹，不愧是传说中的大学霸，就是不同凡响。然而对沈知安的嘲讽和指指点点，一丝一丝地不停地传过来。沈知安充耳不闻，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仿佛那喧嚣的世界，真的掀不起她心中的一丝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