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5章 “伞不要了” 周五的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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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的清晨，天朗气清。
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温柔地铺在地板上，驱散了初秋的微凉。
白心怡破天荒地早起了半个钟头。
往常这个时间，她都是踩着点匆忙洗漱、赶去学校。
可今天，她醒来的第一秒，心里就绷着一件郑重又忐忑的事。
今天，她要把那把伞，还给向景明。
她站在全身镜前，足足僵持了十分钟。
指尖捏着不同的衣服，换来换去，心底反复纠结。
第一件针织衫，太过温柔乖巧，显得刻意打扮。
第二件薄外套，颜色太亮眼，生怕太过张扬惹人注意。
挑来挑去，最后她还是默默换上了干净规整的校服。
纯白色的衬衫，藏青色的百褶裙，是最普通、最不起眼的模样。
白心怡对着镜子轻轻深呼吸，抬手抚平衬衫细微的褶皱。
心底一遍遍自我安抚：只是还伞而已，不是约会，不用紧张，不用在意。
简简单单归还物品，问一句谢谢，这件事就彻底落幕了。
她转身走到衣柜前，轻轻打开柜门。
那把黑色雨伞被她妥善安放了许久，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白心怡小心翼翼取出来，拿着干净的纸巾，顺着伞面细细擦拭。
哪怕伞面本就没有半点灰尘，她还是认真擦了一遍又一遍。
指尖划过平整的伞面，最后轻轻摩挲过伞柄刻着的名字。
向景明。
她动作轻柔地将雨伞对折、收拢、叠得整整齐齐，棱角分明。
随后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张鹅黄色便利贴。
笔尖停顿片刻，她认真写下一行清秀的小字：谢谢你的伞。——一个同学。
写完后，她小心翼翼贴在伞套外侧，退后两步看了看。
下一秒又忽然皱起眉，伸手一把撕了下来。
太刻意了。
太过委婉，反而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暴露了她藏在心底的小心思。
白心怡将便利贴揉成小小的纸团，丢进垃圾桶。
就这样吧，简简单单还伞，多余的修饰，全都不必有。
去往学校的路上，她把伞紧紧抱在怀里。
书包轻飘飘的，怀里的伞却沉甸甸的，压着她满心跳动的忐忑与期许。
一整个上午，白心怡都坐立难安，根本无法专心听课。
黑板上的公式、老师的讲解，全都模糊成耳边的背景音。
她的注意力，全落在桌肚里那把安静的雨伞上。
终于，熬到了上午第二节课下课。
悠长的课间铃声响起，打破了课堂的安静。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纷纷起身走动、说笑打闹。
白心怡攥紧手心，深吸了一大口气。
来了，就是现在。
她抱着伞，慢慢站起身，走出教室，朝着高一（3）班的方向走去。
短短的一段走廊，她走得格外缓慢。
心底反复排练着待会儿要说的台词，一遍遍斟酌、修改。
同学你好，我是来还伞的——太生硬，像陌生人公式对话。
向景明同学，这是你的伞——太过正式，拘谨又尴尬。
那个……雨天的伞，谢谢你。
她在心里默念几遍，轻轻点头，就这样，这句刚刚好。
温柔、真诚，不刻意，也不突兀。
走到高一（3）班门口，她下意识停下脚步，躲在走廊立柱旁。
班级门口围了四五个男生，正扎堆说笑打闹，气氛热闹。
人多眼杂，她突然就不敢上前了。
骨子里的敏感和怯懦瞬间翻涌上来，困住了她的脚步。
她只能微微侧头，悄悄探着目光往教室里望。
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高一（3）班的教室。
向景明坐在靠窗的位置，身姿端正，微微垂着头。
他正低头专注地刷题，笔尖在试卷上快速滑动，不曾抬头。
周遭的喧闹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独自守着一方安静的天地。
清冷、专注、疏离，和那天走廊上擦肩而过的模样一模一样。
白心怡就这么站在拐角，静静等待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漫长的等待里，她的心跳从未平缓过，一直砰砰狂跳。
终于，门口扎堆聊天的几个男生笑着散开，各自回到座位。
走廊瞬间空旷下来，再没有扎堆的人群。
白心怡攥紧怀里的雨伞，指节微微泛白。
她给自己暗自打气，抬脚一步步朝着教室门口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她甚至能看清他乌黑的发顶。
可就在她即将走到门口的瞬间，向景明忽然站起身。
他收了笔，起身朝外走来，应该是准备出教室透气。
四目相对的刹那，白心怡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提前排练了无数遍的台词，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所有的斟酌、铺垫、勇气，在这一刻尽数清零。
她僵在原地，嘴唇微微张了张，喉咙干涩发紧。
良久，才磕磕绊绊挤出一句细碎的话：“那个……你的伞，谢谢。”
她双手捧着伞，轻轻往前递去。
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带着整只手臂都在轻轻颤动。
紧张、忐忑、期待、羞涩，全部藏在这微微颤抖的动作里。
向景明的脚步顿住。
他垂眸，淡淡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黑色雨伞。
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没有诧异，没有动容。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陌生物品。
两秒的沉默过后，他薄唇轻启，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用。”
简单两个字，轻飘飘的，却狠狠砸在白心怡的心上。
她瞬间怔住，眼神茫然，下意识反问：“什么不用？”
向景明没有多余的解释，目光掠过她，侧身就要从她身边走过。
像是急于摆脱这场无谓的交集。
白心怡情急之下，下意识往前追了半步。
她攥着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是你的伞，上面有你的名字，我认得的。”
话音未落，向景明骤然开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语气依旧淡漠，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
“伞不要了。”
“随便扔哪儿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周遭的喧闹仿佛瞬间被按下静音键。
白心怡彻底僵在原地，双脚像是被死死钉在走廊地面。
手里紧紧捧着的雨伞，突然变得滚烫刺骨。
四天的奔波寻找、整夜的忐忑期许、反复的自我打气。
她小心翼翼守护的、那场雨夜温柔的心动。
在他这句轻飘飘的“随便扔哪儿”里，瞬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心底酸涩的情绪瞬间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呼吸发疼。
她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她咬了咬下唇，鼓起最后一丝残存的勇气，声音轻轻发颤：
“你、你不记得了吗？上周下雨天，公交站台——”
提到公交站台四个字时，她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带着少女藏了许久的隐秘期待，和一点点卑微的试探。
向景明的脚步骤然停下。
背影挺拔冷硬，没有回头，看不到任何情绪。
几秒钟的安静过后，他淡淡吐出三个字，冰冷又干脆。
“不记得了。”
话音落下，他抬脚迈步，径直离开，没有丝毫停留。
背影决绝，利落得没有一丝留恋。
白心怡站在空旷的走廊里，耳边嗡嗡作响。
风从走廊窗口吹进来，拂动她的校服衣角，却吹不散心底的冰凉。
来来往往的同学穿梭不停，有人好奇地侧目看她，有人低声窃窃私语。
细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无数细小的针，轻轻扎着她的自尊。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把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伞。
明明是冰凉的布料，此刻却烫得她手心发麻。
眼眶瞬间涌上温热的水汽，一层一层模糊了视线。
酸涩的委屈堵在喉咙口，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绷紧嘴角，拼命忍住翻涌的泪水。
不能哭。
绝对不能在这里哭。
她挺直脊背，强行压下所有委屈，转身快步朝着自己教室跑去。
脚步仓促又慌乱，像是在狼狈地逃离一场难堪。
刚跑回座位，贾可恬就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看着她泛红的眼尾、苍白的脸色，贾可恬心头一紧。
她连忙凑过来，压低声音焦急地问：“怎么了？谁欺负你了？眼睛怎么红了？”
白心怡一言不发，默默将怀里的伞塞进书包最深处。
随后趴在桌面上，将脸埋进臂弯，闷闷的，不肯出声。
不用多说，贾可恬瞬间拼凑出了全部真相。
她皱紧眉头，语气带着十足的火气：“你刚刚去还伞了对不对？他没收？他到底说什么了？”
臂弯里传来白心怡闷闷哑哑的声音，带着未散的酸涩。
“他说……不要了，让我随便扔哪儿。”
这句话刚说完，贾可恬瞬间炸了。
她压低音量，却压不住满心的愤怒，气息都急得不稳。
“什么？！随便扔哪儿？！”
“他也太傲慢了吧！真当自己是天之骄子就可以随便轻视别人吗？”
“一把伞而已，别人认认真真收好、专程去还他，他还这副态度？”
“拽什么拽啊！少爷了不起是吗？”
周围几道目光悄悄投来，白心怡连忙抬手拉住她的袖子。
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无力的恳求：“你别喊了，别让人看笑话。”
“我就要说！我替你委屈！”
贾可恬又气又心疼，看着蜷缩趴着的白心怡，满心无奈。
“心怡，你真的别难过，这种人根本不值得你惦记。”
“不就是一把破伞吗？他不要就算了，咱们直接扔了，彻底忘了这事！”
白心怡没有回应，只是静静趴着，一动不动。
她听劝，却做不到。
她可以听贾可恬的话，不难过、不惦记。
但她唯独舍不得扔掉那把伞。
放学铃声响起，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
同学们三三两两结伴离校，喧闹声渐渐远去。
白心怡背着书包，独自安静地走回家，没有和贾可恬多说什么。
回到家，她第一件事就是打开书包，拿出那把黑色雨伞。
然后轻轻放回衣柜最深处，和最初安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整整齐齐，安安稳稳，妥善收好。
夜幕降临，夜色渐浓。
白心怡躺在床上，房间里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小夜灯。
暖黄的光线轻轻洒落，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凉。
白天走廊上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循环回放。
那句淡漠疏离的“不记得了”，像一根细小的刺，反复扎着她的心。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满心茫然与不解。
他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上周的雨天，公交站台人来人往，雨下得淅淅沥沥。
是他主动朝窘迫淋雨的她走来，递出半把伞。
是他薄唇轻启，轻声说了一句：“拿着，雨小了再走。”
那句温柔的话语，那个救赎的动作，支撑她惦念了整整一个星期。
怎么可能短短数日，就彻底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说，他不是不记得。
只是不想记得。
只是懒得和她这样普通、不起眼的女生，产生任何牵扯。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白心怡心底的酸涩更甚。
她拿起手机，指尖无意识地打出“向景明”三个字。
再次点开学校的论坛，翻看那些关于他的帖子。
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不曾留意的细节。
有人发帖细数：开学短短一个月，向景明已经拒绝了三个女生的表白。
每一次都干脆利落，冷漠至极，不留半点余地。
帖子下方的回复里，无数人附和感慨。
“他太冷了，根本不近人情，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谁吧。”
“天之骄子眼界高，普通女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别暗恋了，没结果的，他根本不吃这套。”
一条条评论，像一盆盆冷水，彻底浇灭她心底残存的期许。
白心怡静静看了很久，最后默默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只剩下她轻轻的呼吸声。
衣柜里，那把黑色的雨伞安静躺着，无人问津。
她明明可以听贾可恬的话，干脆扔掉，彻底解脱。
可她偏偏舍不得。
她自己也说不清固执的缘由。
或许是因为那个冰冷的雨夜，那半把伞的温柔救赎。
让从小敏感缺爱的她，第一次觉得，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寒凉。
或许只是因为不甘心。
他轻飘飘一句不记得，就抹掉了她整个青春最滚烫的心动。
他忘了，可她字字句句、一幕一眼，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这把伞，到底该归于何处？
这段无人知晓的心动，又该怎么收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5章 “伞不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