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鹿》香龙血树

6、6 夜店深处 你说求求你

　　“豪士”最大的双层包间里，沿街一侧尽是落地玻璃墙，俯瞰着太合繁华夜景。
　　万泽成坐在最里面。
　　他身边的人叫徐鹏，有人给林猎介绍过。
　　周围三五众，无外乎两人帮闲，张三李四。

　　林猎进去时响着铿锵的音乐。
　　罗丰没来。昨晚在后巷里他劝林猎说，你那个表弟，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老练的很，就不要多管闲事了。
　　可林猎说自己是表哥，得过去看看。
　　白天乏味的白廊柱，此刻被投影打出缤纷的色彩，有节奏的炫动着。
　　林猎走过第三根，突然看到了小狐狸。

　　小狐狸穿着紧身牛仔裤，浅紫色T恤，腕子上挂着手链，打了耳环，尤其意外地是，画了一个烟熏妆。
　　他和几个年轻孩子被徐鹏和张三李四拥着，在音乐中抱在一处乱舞。
　　万泽城端坐沙发，眯起眼睛看着。
　　小狐狸先被张三抱着转了几圈，一会儿又转到了徐鹏怀里。
　　林猎看见小狐狸的手落在徐鹏大腿上，很直接的抚摸上去，修长的手指第一次让林猎感到一阵别扭。

　　这时有人和林猎打招呼，他应付几句，在角落里坐下，刚好在陆时后背方向，中间隔着几只沙发靠背。
　　音乐暂歇，几个年轻人围着万泽城和徐鹏落座。
　　老胡远在楼下，和人畅聊着，没上来。万泽城和徐鹏周围都是闪亮的半大孩子。

　　一个男孩偎着大金主万泽城，再左边是小狐狸。
　　小狐狸左侧是老胡的徒弟，叫安仔。
　　徐鹏坐在安仔另一边。
　　几个人开着露骨的玩笑，打起一副牌。

　　而小狐狸粗劣的烟熏妆，让林猎心里稀里哗啦翻了个儿。
　　以前的小狐狸，让他感觉干净、舒服。
　　眼前的人，却显得污秽。
　　不能说不好看，甚至不能说不性感。可那眼角、唇边，每一道线条勾勒出的弧线和韵味，似乎都在勾引着人最低劣的欲望。
　　那感觉，像是蠢蠢欲动地昭彰出他□□标靶的身份，与随时廉价打开的渴望。
　　而妆容下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早已枪林弹雨地，让人不知射穿过多少回了。

　　音乐再次停了。安仔的话传进耳朵。
　　我跟小陆，好几年前就认识了。他呀，一句话，活好、任做，保证伺候大哥那边满意。是不是小陆？你跟万哥说说，还有什么擅长。
　　万泽城眯着眼睛，冷冷地看向陆时。你怎么着啊？
　　林猎看见陆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笑容如平时般温和，语气里却显出几分甜腻：就像安哥说的啦……活好、任做……其实还有，听话，嘴严。

　　然而万泽城只挂出一副阴阳脸，眯缝的小眼睛里，露出一抹冷冷的轻蔑：可是岁数不饶人啊，大哥身边，那么多十六七的，怎么轮得到你呐？万泽城慢条斯理地说。
　　安仔一挺身，像是急着给姐妹辩解，却又突然语塞。场面一时尴尬住了。
　　陆时只是客气的笑笑，重新给万泽城倒满了酒。

　　你多大了？打了张牌，万泽城问。
　　小狐狸说，我21。
　　你们俩认识几年了是吧？万泽城看看安仔，又看看陆时，仍然慢条斯理地说。
　　就算那时候你16岁……啊……你现在得什么样？
　　万泽城终于正眼看向陆时，露出一个十分猥琐的表情：你那儿都能跑火车了吧？
　　姓万的话，让林猎立刻想操起桌上的酒瓶砸过去。
　　而陆时竟然还能坐在那儿，讪笑着说：所以也学了不少东西。

　　万泽城眯缝着眼睛，打量了眼陆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扶手，你过来。
　　陆时于是上前，跨坐到那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刚好显出一副翘臀，手也很自然地落在了万泽城身上。
　　万泽城忽然侧头，目光冷然一闪：来劲了是吧？
　　万哥……陆时说。

　　万泽城眼中闪过一股寒意，让人看不出是真动怒，还是秉性如此。他对着面前的酒瓶一指：喝了它。
　　陆时于是伸手去拿瓶子。
　　万泽城却伸手把酒瓶抓到了自己手里，同时让开陆时的手，指指自己脚边。
　　陆时明白了。
　　他在万泽城脚边轻手轻脚跪下来，大张开了嘴。
　　万泽城提起酒瓶，狭长的瓶口，在陆时脸颊上十公分左右，瞄准了陆时嗓子眼。

　　眼看着整瓶酒倾空，万泽城脸上终于浮出一抹笑意。
　　他一横酒瓶，送到陆时嘴边，奚落地说：还有几滴。
　　陆时听话地伸出舌头，把瓶口边舔干净了。

　　万泽城目光里陡然蹿起股暗沉沉的火焰，饶有趣味地从陆时唇边收回。
　　还不错……那就好好表现！大哥和那几个兄弟轮流着来，爽死你！
　　万泽城说着招呼徐鹏，准备走了。
　　对面的安仔，忽然支吾起来说，万哥，徐哥，我就不过去了，我实在承受不了。
　　谁稀罕你啊。带上这几个，先用他！万泽城说着，推了陆时一把。开他的直播！

　　原来万泽城一伙很快要转场，耿小新大哥那边有个更大的局。
　　哥，我去个洗手间。陆时就势起身。
　　这就不行了？万泽城在背后挖苦。周围一片响亮的笑声。

　　陆时从洗手间出来，刚转过弯，经过长沙发时，突然被人一把揪住T恤领子，狠狠拖向一边。
　　陆时没有准备，被扯了一个踉跄。
　　周围几个人受到惊吓，“哗啦”一声齐齐站了起来。
　　还有人笑说不用管，无非是劈腿这些烂事，让相好撞见了。
　　再远处已传来万泽城破口大骂声。

　　林猎不去管它，使足全身力气扯住陆时，一股劲推进了电梯。
　　他刚松开手。
　　陆时已侧身向外走去，同时说了句：不行，我还得回去，我约人了。
　　语气中，听不出一丝波澜。

　　林猎抓住陆时衣服，大力往回一推。
　　没想到陆时跟着上前，就势揽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我改天去找你。
　　随后往外又走。
　　林猎突然挥起一拳，重重打在陆时脸上。
　　陆时马上伸手挡住了脸。
　　林猎上前一步，电梯门在他背后闭合了。

　　林猎知道不该在电梯里动手，可他实在忍不住了。
　　也许是身体触碰时的暧昧，触动了林猎紧张的神经，这个晚上压抑许久的厌恶、愤怒终于勃然而发。
　　改天来找他，做什么呢，像取悦那伙人那样来取悦自己吗？
　　林猎看着那副烟熏妆，氤氲的怒火化成了怒不可遏地拳头——耳环重重挂了一下手；陆时口中好像喊了声：表哥！又像是我表哥……
　　林猎都没停手，拳头接二连三的落下去。
　　陆时没还手，被他打在角落，蜷缩在地板上。
　　林猎停手时，电梯已到了一层，有其他人进来。
　　林猎抓着陆时，把他拖了出去，又揪着脖子塞进了自己车里。
　　林猎把陆时直接带回自己家里，丢在了床上。

　　这天客房里堆满了东西。林猎把陆时摔在自己大床上，勒令他哪也不许再去，自己就在这看着。
　　陆时大约累了，笑了笑，便仰面躺上床。
　　灯光下，竟也无声无息的，随后似乎真的渐渐睡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猎想着给自己和陆时盖点东西，伸手去扯被子。
　　手刚伸出去，他突然听见一阵凄切的哭声。随后是几句混乱的呓语。
　　林猎心中疑惑，想要安慰几句。可片刻之后，他实在忍无可忍，用力把陆时推醒了。

　　知道你刚才在干什么吗？林猎冷冷的问。陆时困惑的摇头。
　　你一直在说梦话。林猎的语气更加凛冽。知道你说什么吗？！
　　我说什么了？陆时坐了起来，茫然着。

　　你求我。林猎目光逼视进陆时眼中。
　　你说求求你，别打我。林猎一句一顿的复述。你做什么都行。
　　陆时躲开了林猎的目光。

　　你一直在哭。
　　我让你醒醒，又问你出什么事了。
　　你大概察觉出我是谁了。林猎继续看着陆时。
　　于是你说，他们没再打你，可是他们有五个人……
　　正是这句话，让林猎感到堕入无边寒凉。

　　陆时，你到底干过些什么？！
　　林猎终于问出来，语气如刀锋般冷诮。
　　陆时的神情竟有些许愕然。
　　他愣了一会儿神，大概是渐渐想起了梦里的情景。
　　对不起。陆时突然说。我去洗手间。
　　林猎冷冷让开了路。

　　过了漫长的许久。
　　陆时终于回来了。
　　湿着头发。
　　脸上花污的烟熏妆已经洗掉了。
　　对不起。陆时说。
　　他回避着林猎的目光上了床，随后翻身侧卧，便悄无声息。

　　林猎几乎不想再碰床。他在沙发上坐了许久，后来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个夜晚，陆时就在他眼前。
　　灯光下，小狐狸漂亮的眉弓，丰润的唇近在咫尺。
　　可是第一次，林猎欲念全无。

　　第二天，林猎和周默见面时表白了。他说可以试试两个人在一起。
　　周默终于等来了云开雾散。他们就这么开始了。

　　林猎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跟这个所谓的表弟联系了。陆时是生是死，从此跟他再无关系。可没想到几年之后，他竟然在那样的地方——一家破败、倒闭的酒店里，遇上了陆时。

　　To be continu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