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炮儿》胡妙依

40、再见 所以你现在

　　邱秉行不等小七来看他，他就出了院。小七从学校回来在医院没看到邱秉行才知道他回了家，拎着饭菜又回来，一推门看到邱秉行在晒衣服。邱秉行头上缠着纱布，动作却没有受影响，他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一晾晒起来，小七看得出，那都是他的衣服。
　　看到他来，邱秉行絮絮叨叨念起来：“你要去的是澳洲是吗，南半球，你过得时候刚好是秋天，要带一些厚衣服，可能拿不走，我到时候给你寄过去。”
　　正说呢，屋门外响了，小七打开门，看到是外卖员，接来一看是一包的药。邱秉行急忙跑来，一一拆开，分装好写上药品名字，最后用塑料袋装好。不一会儿，又买了一个烧水壶，给小七装到行李箱里。
　　小七掀开箱子一看，箱子也是新的。

　　“师父……”
　　小七牵住他，将他按到沙发上，“你怎么没在医院？”小七语气有些严肃，邱秉行扣了扣脸，默然片刻：“我已经好了。”
　　小七看向他的肿脑壳，又低头去看他：……
　　邱秉行可能也觉察到了这个说法不大有说服力，“没事的，我感觉挺好，过几天去拆线就好。”

　　“不行。”
　　小七突然黑了脸，语气生硬，“现在，吃了饭跟我回去输液。”
　　今天没挂消炎水，邱秉行眼看着脸肿了一大圈，小七将东西全丢在地上，拉着他出了门，邱秉行神神叨叨地说东西还没收拾完，开电梯要上去，小七抓着他，忍无可忍吼道：“邱秉行，你疯了是不是？！”
　　小七头一遭叫了他的全名，邱秉行一愣，忽地，眼泪哗哗落下。
　　他什么也不说，看着小七落了泪。

　　滴！
　　电梯停在负一楼。

　　邱秉行站着不动，小七拉着他出来，邱秉行不愿意，挣扎着要上楼。小七一狠心，拦腰将他扛在肩上，走向车子。
　　邱秉行挣扎不断，小七又担心他的伤口裂开。快步走到车边，小七稳稳把人放了下来，邱秉行被他顶在车门上，小七大声吼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连命都不要了吗？”

　　连续被吼了两次的邱秉行终于也忍不住了，大声吼了过来：“你不要我！因为你不要我了！”

　　连续的回声在地下室回荡，一声吼叫后地下室的车灯亮了一片。
　　小七在一片亮光中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小七无助地看着他，满心满眼都是疼惜。

　　“我没有……”小七放开他，邱秉行哭着说：“你有……你有……我感觉得出来。你不看我，不亲我，不碰我……我都感觉得到。”
　　小七的心像是被扎进了钉子，鲜血淋漓。

　　他那是……想让邱秉行走啊……
　　走回他该去的地方，而不是跟着他苦苦挣扎。

　　邱秉行痛哭一场，小七将他抱到了后排，邱秉行坐在小七的腿上。小七看了又看，亲了又亲，而他的眼泪像是怎么都流不尽似的。
　　“师父……”
　　小七那薄薄的面皮上也流了层糯米纸一样的泪。
　　“你对我们的将来……有信心吗？如果不止这些人因为我而离开你，那些知道实情的客户、或者你认识的老人也对你有了偏见，如果你生意因此受到影响，你也不后悔吗？”

　　小七轻啄着他的鼻尖，吻去泪水。
　　这个动作他好像重复了很多次，邱秉行好像总因为他而哭。故事不该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的呀。
　　不该呀……

　　邱秉行回答不上来，只是重复说：“所以你现在是要躲着我，等着我们分开？”
　　“是吗？你都料想好了，出了国之后一切都会变淡，我们也是？”

　　小七沉默着，沉默着注视着他：“师父，我们给彼此一年的时间好不好，都想一想。可以吗？如果一年后你还是选择我，我们就永远也不分开，好吗？”
　　邱秉行脑袋几乎盯着车顶，小七安抚着他，把他的头放在自己肩上，亲了下他的脖子。

　　“你会喜欢上其他人的……”
　　“不会。”
　　小七轻咬着邱秉行手指，斩钉截铁地说。
　　“你不会回来了……”
　　“会的，如果你想我回来的话。”
　　“不会……”
　　“会的。”
　　“不会……”
　　“会的。”
　　……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遍这样无营养的话，邱秉行终于有些累了，趴在他肩上，闷声问了句：“真的吗？”
　　“真的。”小七拍拍他的背，像是在哄小孩那般，“如果我没回来或者和别人好上了，那我就博士毕不了业，五年白——”
　　邱秉行捂住他的嘴，他知道博士学位证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不能让他用这个起誓。虽然还带着脾气，但邱秉行心情好了许多，看着小七。小七的嘴被他捂住，眼睛却弯弯的，忽然，邱秉行的掌心一热——小七轻咬了下。
　　邱秉行感受到滚烫的热度，很快松开。

　　“好了，不许闹了，去医院。”
　　-
　　出国的那天，邱秉行帮小七拎着行李，一直送到安检处。栖风快要入夏了，而澳洲快要进入秋天。南半球和北半球隔着的，不只是几千公里的海风，还有层层叠叠的云雾。棠澄早就在安检口等着了，棠文轩和万凛城各站在棠澄的左右侧。棠澄眼眶红着，似乎刚哭过，妆都没化，整个人笼罩着一层低郁之气。

　　“走了，师父。”
　　小七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他穿这件军绿色的夹克外套，敞着口，眉眼却朦胧着，邱秉行看不透他。
　　“嗯。”
　　邱秉行不知道该说什么，胳膊抬起来又放下，总觉得抱一下似乎有些难堪，他扫了下棠家那三人，心里总觉得他们在看自己。邱秉行想着想着，就觉得不自然。小七似乎看穿了他，敛了眉眼，将书包背好，走了几步一把搂住师父，在邱秉行耳边又说了一遍。
　　“走了，师父。”
　　“……嗯。”
　　邱秉行眼睛一热，鼻子发酸，眼看着眼泪要落下来。三十好几的人了，这样不是办法，他匆匆转过身，背着他挥挥手。
　　“走吧。”

　　小七伫立在原地，没什么表情，过了许久，邱秉行都以为他走了后才听到后面那人说：“走了，师父。”
　　邱秉行绷紧了肩膀，没有回头。
　　背后滚轮刷刷的声音渐渐远离，直到听不见了，他才回过神，看到小七脱下外套，正在过安检。

　　邱秉行长久地站在那里。
　　分不得时间。
　　好像上一秒小七还在那里。
　　可转眼一看时间，已经晚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