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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苗析 他还是爱我 ...

  •   晚上师父只来了一会儿,剩下的时间在喂蚊子的同时把论文改完了,凌晨发给了棠澄。棠澄还没睡,发来一个跪地的表情包。

      棠澄:【研究生的同门有个叫苗析的你认识吗,他让我把你微信给他。】

      昏昏欲睡的小七看到这条消息立刻惊醒。

      白七七:【不要给他。】

      棠澄:【我没给。他是通过 QQ 群聊找我的,我记得他风评不好。但听说啊,他考研到了我们学校。】

      小七的心情意外地烦躁。

      毕业的手续繁多而复杂,小七趁着午饭时间跑了好几趟学校,把该打印的都打印了,把宿舍的东西最后做收尾。而意料之外的,他在宿舍碰到了苗析。

      这很不正常。

      在碰到苗析的一瞬间,小七的防备心猛然竖起。在苗析眼里,小七简直是个竖起来刺的豪猪。

      苗析的人缘很好,是学院上届的宣传部部长,一般人对他很有好感。温柔、体贴、爱笑,这都是不认识他的人对他的印象;可也有和他一起共事的人对他评价,阴险,歹毒,双标。这个面容姣好的学长毁誉参半,其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大三学年的逃寝事件。

      本来算不上什么,除了评奖评优没了他的名字外,他的名声不该受这么大的影响。可同时被查到的是,苗析逃寝时还有一男一女也逃了。

      辅导员把三个同时逃寝的人揪出来,开了个小会,同时给予他们三个人记大过的处分。此后流言迭起,说这三个人其实是开房去了,而且是同一间房。

      流言中的那名女生是年级里的乖乖女,连老师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能和她有关。那名女生受不了压力,休学了。和牵扯的另一名男生,怎么也不说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经过这件事后,苗析的舍友把他之前未归的时间一一罗列出来,在全学院找到了同时间未归的男生女生,他的舍友将有固定对象的排除、将一次偶然的排除,后来竟然发现了苗析竟然和 6 名学生的未归寝记录吻合。

      此后,苗析是个玩咖的消息不胫而走。最后还是学校出面把事情压下,把苗析单独调到了研究生公寓。

      所以在这里碰到他,非常不正常。

      苗析笑着,向小七打招呼:“好久不见,七七。”

      白七七站在原地,冷冰冰一双眼盯着他,他的眼里冒着火,似乎他敢再迈过一步,他就敢杀了他。

      苗析没有动作,只是隔着七八个宿舍门看着他。

      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我们中间有误会,加个微信吧。”苗析拿出手机,意外发觉楼道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冲着他来,苗析意外抬眸,面前一道猎风直冲命门而来。苗析侧头,堪堪躲过。

      白七七一拳打在了他的左脸人中处。

      苗析被打到了墙上,一股狠辣的酸胀感弥漫在鼻头,而后慢慢扩散到全脸。

      苗析无声落了几滴泪。

      当然不是感动的,他现在不太敢动。

      白七七一道低沉的破空音仿佛从地狱而来,“我说过什么来着,老子见你一次打你一次,直到打死你为止!”

      苗析靠在墙上,无奈又凌乱地看着他,“七七,我说了,我们中间有误会。”

      白七七才不听,握紧拳头冲着苗析的下颚又是一拳。苗析吃痛闷哼一声,隔壁房间的人探头出来看。

      白七七漆红的一双眼睛,冲着那人大叫:“滚!”

      那扇门应声而关。

      “七七。”苗析还是这样叫他,苗析缓缓站起来,一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道:“瘦了,也黑了。”

      苗析低下头,“七七,我做错了事,你打我我不会还手。但我想跟你说——”

      砰——

      苗析摇晃的身体被白七七一脚踹飞,飞出一米远。

      白七七觉得恶心,看到苗析恶心,听到他冠冕堂皇的话恶心。

      “恶心。”白七七留下一句话,转身离去。

      “来拍毕业照吗——”苗析不死心,趴在栏杆上问,可那人早已走远,连个尾巴都看不到了。

      苗析瞬间脱力,瘫坐在地。他摸了把嘴角,舔了圈牙,闷声又笑了,他自言自语道:“他还是爱我的。”

      -

      小七请了半天假去答辩,通过后直接来上班。最近小六都不敢和小七说话了,他一身戾气,唯有和师父说话的时候会收敛。邱秉行也看出来了,他只是以为毕业压力太大而已。

      这天下午,邱秉行要去帮一个老客户拖车,想着让小七散散心,叫上了他。

      行得通修理厂在前年通过了重重考察和一个栖风市本地的保险公司签署合作协议,一下子扩大了流量,邱秉行更是忙不过来。半夜客户打来电话更是常态。

      只不过现在和保险公司对接都是老三在负责,拖车这种业务本来也轮不到邱秉行,可今天偏偏人手不够。

      接到的电话说是在山沟里趴了窝,这一趟过去大概得要两个多小时。

      小七上车后还没再说过话,邱秉行几次看他,小七都没注意。

      “最近心情不好?”

      小七看过来,无精打采的。

      “没。”

      邱秉行笑笑,还没呢,声音都很轻。

      “最近学开车了吗?”

      “没。”

      “晚上我带你开开。”

      “嗯。”

      一路上师徒间只有这段简单的对话,直到又返回了修车厂,小七又闷着头跟着老四去修车了。

      “难搞。”邱秉行摸了只烟出来,点上。

      等到天色漆黑,邱秉行又把沉默着的小七拉出来,让他坐到副驾。

      “走,先去三环外逛逛。”

      小七没意见,看着窗外不言不语。

      三环外车不多,而且路平、宽。邱秉行把车停在停车位上,把小七拽下来放在主驾上。

      “调座椅、后视镜,不用我多说了吧。”

      小七照做。

      “这车你熟,点火,转向灯,驻车……”邱秉行系上安全带,他心里其实有点虚,生怕这小子一个不高兴把他带到沟里去。

      小七一个个都试了下,打开窗户,从左边后视镜看了眼来车,利落地开车上了路。

      绕了圈车不多的地儿,邱秉行提议回市区,走了西二环的主干道,一下子在路上堵了四十分钟,明明十五分钟就能走完的路堵了四十分钟。小七深一脚浅一脚,咬着牙紧跟着前车车尾。

      在前面那个桑塔纳让了 7 个插队进来的车时,小七坐不住了,拍了一把方向盘气势汹汹地准备下车问候一下。

      邱秉行吓了一跳,连忙按住他,“没事啊没事,你把车停这儿你的驾照可是白拿了!回来!”

      小七冷着脸坐回去,但周身的怒火已经快把邱秉行烫伤了。他拉了把小七的胳膊,顿时心惊肉跳。

      本来车里是没开空调的,邱秉行怕浪费钱,一路都开着窗户。

      心静自然凉……个屁!

      邱秉行关上了副驾驶的窗户,又让小七把主驾窗户关上,开了空调。顺便还给小七扇风,“不气啊,不气啊,插个队而已。”

      在遇到小七之前,邱秉行还真搞不清楚那些路怒症是怎么想的,为什么开着车就能打起来。但现在,邱秉行懂了。这是一场尊严之战。

      刚拿到驾照就敢硬刚旁边想插队的宝马,小七分毫不退,大有撞上去的意思。

      邱秉行劝也不敢劝了,屏息凝神,抓着手机随时准备录像和报警。好在有惊无险,那辆宝马在一个路口让小七先走了。

      终于,邱秉行松了一口又长又哀怨的气。

      小七这才发现一路上师父都很紧张,他知道最近自己脾气不好,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师父面前都没把持住。

      他羞愧又自责。

      他对自己的脾气感到无力。

      人痛恨世界是很容易的,可人恨自己却很难,“恨”这个字里夹杂着些许的委屈,尤其是把恨的对象对准自己。

      一路忐忑地回到家,小七说了句师父晚安,洗完澡就去睡觉。邱秉行呆滞在原地,什么话都没说出口。这下好了,原本是安慰他的,却让小七更难过。

      低沉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五月末,小七完全适应了修车厂的工作,而老四大有把小七留下来当长期工的趋势。

      老四,曲林,25 岁,有个正儿八经的对象,准备这两年结婚。因此他工作拼命,不喝酒也不抽烟,活脱脱第二个邱秉行。

      最近曲林老跟着小七,问长问短:

      “小七读研的话是不是很忙,空了的话还来厂里玩呗。”

      “读研有工资吗,有假期吗,你来厂里打工……”

      “要不别读研了吧,没啥用,来厂里上班吧,我让师父给你升工资……”

      当头一棒,老四哎呦一声,幽怨地看着师父。

      邱秉行沉着一张脸,“少来忽悠小七,你高中毕业就算了,你也当人家高中毕业啊。”

      老四知道,邱秉行惜才,尤其是会读书的人。

      邱秉行如果不是惨遭变故,他一定能大学毕业的。这么多年了邱秉行不是没遗憾,甚至午夜梦回,最遗憾的事就是这个了。

      因此他不同意也不会劝小七放弃读研而来修车厂上班的。

      小七黑着一张脸,一双黑白如林间清泉的眼睛看了邱秉行一会儿,没再说什么继续工作去了。

      五月末,正式入夏。

      修车厂的男人们开始光膀子,汗水流的比泪水都多。在太阳地儿下站一会儿都要湿透汗衫,一天下来,衣服一会干,一会湿。集装箱都开着门,晚上呼哧呼哧的电风扇声音从窗户传到外头,外头明晃晃的月亮地,惊扰了月亮。

      小七睡不着,黑灯瞎火的,坐在门口抽烟,看着一地的碎月光。

      他心里堵着一口气,说不出来,更吐不出来,积郁在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寂静的夜里所有声音都在小七耳中放大,他听到师父的翻身声、床板的吱呀声以及他叹气后坐起来的声音。

      小七歪过头,和正在床上坐着的师父对上视线。

      邱秉兴被热得睡不着,坐起来本想看看电扇为什么不转了,却没想到看到了月光地里的小七。

      邱秉行看着他,想到一个词:真身降临。

      细碎的月光像是一层细腻的丝绸,披在他的头发上,一直萦萦绕绕到椅子下。小七脑袋上的一块特别亮,好像那新娘的头纱。

      只是这“新娘”白皮嫩肉,冷冷淡淡,不似凡间人。

      “睡不着?”

      邱秉行也不睡了,搬了个塑料小凳子,坐在小七身边,闻到烟味,邱秉行皱起眉头。小七也看去自己的指尖,将烟弹远了些,簌簌的灰落下,又是灰色的月光。

      “小小年纪,怎么抽烟?”邱秉行抢过他的烟,定睛看着忽明忽暗的火光。

      小七只笑了下:“无聊。”

      邱秉行摇头,再摇头,“烟这东西一点用都没有,还浪费钱,转化不了一点价值。”

      嗯,小七心想,原来还是因为浪费钱。

      “那师父就没有喜欢过什么华而不实或者说浪费钱太没有增益的东西吗?”

      邱秉行看着烟头,忽而放进嘴里狠狠抽了口,说:“想不起来了。”

      小七愣住了,他早已不想知道答案,他只是看着师父的嘴。

      邱秉行二指夹着香烟,烟雾浓重重,小七只看到他的忧郁眼。

      “师父也抽烟?”

      看着不像新手。

      邱秉行把烟吸进肺里后,一对浓眉拧得更紧,张张口,一团烟雾横亘在两人之间。

      “年轻时候不学好。”

      “呵。”

      邱秉行看着小七,忽然来了兴致:“年轻时候,刚成年,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跟了个年轻有为的大哥,一群小弟给我递烟,我总不能不吸,后来反应过来,还是要做正经事,就不干了,开始到处打工。刚开始开了这个修车厂的时候,那个大哥过来找事,把我们唯一的几个客户吓跑了。一开始我也不服气,觉得我没做错,凭什么要对他低头啊。后来小六出了事,被人仙人跳了,要报警,大哥也给我打来电话问我要钱还是要人。”

      “你猜我怎么回答?”

      邱秉行忽然眯起来,对小七笑。

      小七靠在椅背上,他忽然发觉自己在不自觉地腿抖。

      这是又发病了。

      小七闭闭眼,试着跟着师父的思路走,他轻轻嗤笑:“师父认了。”

      “对。我认了。逢年过节都要孝敬这位大哥,每次拿几千块钱,过年拿个一两万,算是破财消灾。后来干到现在,也渐渐有了自己的门路,就什么也不怕了。”

      小七问:“那这人呢?”

      小七不愿称呼他为大哥。

      “前几年扫黑厉害,进去了。后来听说是死在里面了。”

      “哦。”

      小七冷着眼眸,事不关己。

      “所以……”邱秉行丢了已经快烧完的烟,抬起眼看着小七。而小七从他第一段话话音刚落就知道邱秉行的意思了,他打断道:“所以,小不忍则乱大谋。师父是在告诫我,不能总是意气用事。”

      邱秉行:“……是这个意思。”

      邱秉行的话被人打断,一口气卡在喉中,他看着小七,最后拍拍他的脑袋说:“真是一点就透。”

      邱秉行按亮了手机,已经快凌晨四点了。

      “还要去睡吗?”邱秉行忽然起了一阵小孩脾气,挤眼看着小七。

      小七怔了片刻,意识到师父好像要带他去做什么。他摇头:“睡不着了。”

      “嗯。”邱秉行站起来,回屋拿上车钥匙,“走,师父带你去个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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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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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