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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他想阿叙了 从警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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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警局出来,沈琢被母亲挽着手臂上了车。
返正大院被人报警举报遭到查封,里边原本说着在接受治疗的人全部都被放出来了,那里与其说是一个治疗所,倒不如说是囚禁人身自由折磨人的另一种监狱。
被放出来的那些人,就没有几个是精神正常的。
有的患上重度精神病症,有的落下残疾。
有关于返正大院的事情,一经媒体及营销号的报道炒作,瞬间就在网络上掀起了有关“同性恋是否是一种需要接受治疗的病”这一话题的讨论狂潮。
各别精神看上去还不错的,被警方喊来说笔录调查。
报警的人是谁,沈琢大概可以猜到。
里边最不服管教的男孩子,沈琢只希望他后面出来了,以后能过得好。
“镯子。
车子驶上道路随车流而行,景物在往后倒退,听见旁边传来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声音,沈琢顿了一下,然后往旁边看,“嗯”了一声算作应答:“妈,你说。”
沈母看着他,这几天不知道是第几次红了眼睛,她拉着沈琢的手,哽咽着声音低下头,说:“妈对不起你,不应该让你去那个地方的。”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沈琢,曾经是那样的意气风发,事业有成,温俊如玉,不论是去到哪里都不用他们担心,是他们提起来都面上有光的骄傲。
而现在的沈琢,削瘦得不成模样,单薄的衣服能瞧见突起的肩胛骨,温俊的眉眼也不再像从前那般总会带着温和有礼的浅笑,清隽的脸上也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
让旁人来相较,都难以置信二者天差地别地会是同一个人。
沈琢沉默了一会儿,动了下手想去帮她抹了眼泪但又忍住了,语气轻但听不出什么情绪来:“没关系,你们的本意也是为我好。
尽管那些于沈琢而言是折磨。
时间过去得太久了,沈琢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已经彻底麻木,当初的那种反抗情绪已经不知道躲在了哪一个角落,早就找不到了。
沈琢现在想着的,只有一种类似于无所谓、不在乎的放任姿态。
沈母自己抹了眼泪,拉着沈琢的手语气带着欣慰:“你总是那么懂事。”
沈琢没有说话。
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有沈母像受不了沉默的尴尬一般,再次开了口。
这一次问的问题,她的语气更加的小心谨慎:“镯子你的……好了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沈琢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
他好了吗?
他被送进返正大院里做所谓的治疗,为的也不过就是沈父母想让他彻底纠正改掉关于他性向的问题。
沈父母是高知,都是教授。他们很爱面子遵礼守度守规矩,思想上总会带上些封建的落后。所以当他们知道自己对象还是男性时,他们是绝对不能够接受的。
沈琢从一开始就跟他们因为这件事而吵了一个多月。
与其说是吵, 不如说是沈父母不能接受这件事情地在对他大发雷霆闹着脾气
而他在面对他们的那些强硬要求,也只是一直在冷静地和他们讲道理,试图去纠正他们对于同性恋这一群体的刻板印象。
这种争吵在某天沈母以自杀未遂为威胁而告终。
沈父母早就查过了资料,了解到了有关同性恋的治疗机构,在经过和返正大院的负责人接线了解后,他们就把这件事情摆在了沈琢的眼前。
沈琢的第一反应是不去。但他看见了沈母缠着纱布的手腕。
那个时候江叙旧不在国内,他在国外参加全封闭式的培训深造,为期两年。
沈琢知道这个机会对江叙旧来说难得可贵,他不想扰了他的心,所以最初没把这件事情和他说过,想着自己解决。
在去返正大院之前,他给江叙旧发了短信, 告诉他自己会离开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他的话也不要着急,他会回来找他的。
沈琢的本意是先顺了父母的心,想在江叙旧回国之前自己先解决完这些麻烦的事情。
他想的非常简单, 他想先在返正大院里待一会儿装着样子,到了某个时间点后就跟沈父母解释性取向不是病不用治,所以他在里面治疗了那么久也没有效果。
就像没有生病的人吃药,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还有可能会适得其反。
他是个成年人了,父母总不能一再限制他的行动。
但就是他想得太简单了,所以没有想到他一进去,就是三年多没再出来。
在返正大院里待着的时候,沈父母碍着面子怕被人发现,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但他们会打电话。
沈琢曾经也有崩溃过地说自己没有病,这里不是什么治疗机构这里是地狱,他说他要出去。
但沈父母经过了返正大院的反复洗脑, 并没有相信他的话, 还说让他听教官的话,照顾好自己。
所以后来沈琢就没再想过了。
他也尝试过用返正大院里的电话报警, 但没接通就被发现而拦截掐断,教官找到他,把他抓去做了一轮的电疗,让他认识到自己犯了怎样的滔天大罪。
电流窜过全身带起的麻痛感难以忍受让沈琢颤抖起来,收紧手掐着自己的掌心才把自己从那回忆中拉出来。
闭了闭眼,沈琢有些迷茫地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现在好了吗?
好了吧?
但是他没有病,他有什么是在返正大院里能被治好的呢?
几乎是在沈琢的这句话刚说完,在前边从头到尾都没有吭过声的沈父忽然就情绪爆发,吼了一声:“什么叫做你不知道?以前你就是没有自己的正确主见才让自己成了这副样子,到了现在你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吗?!”
沈父忽然吼的这一声,吓到了沈母。
沈母拉着沈琢的手, 忍住了眼泪朝沈父那边很生气地说:“你喊什么喊啊?镯子都成什么样了你还凶他,你都不会心疼的吗?!”
“就是因为你这样他才会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沈父说, “慈母多败儿!”
“你这么说那就是我的原因了?错的是我是吗?!”
“如果不是你惯着他,他会这样吗?他会有那种病吗?!”
沈父和沈母吵得不可开交,换作以前,沈琢是一定会去拦着他们打圆场当和事佬的,但他听着耳边的争执声,他往后靠了靠额头就抵在车窗上,只觉得很累。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要管。
现在是返正大院被查封后的第九天,在今天之前,沈琢都是在医院里度过的。
遥遥地看见那幢房子,沈琢涌上来一股异样的陌生感。
在澜水城,沈父母买有房子,就不许沈琢出去住。
一一沈母不肯,认为那是家庭不和睦的体现。
但他们也因为工作的原因, 也很少会回来。
房子是二层带阁楼露天台的小别墅,外边不大地有个小院子。
沈琢跟着沈母往里走,目光在掠过某处时忽然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那边,是院子里较靠近门口的地方,那里娇艳欲滴的鲜花美不胜收。
沈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放缓了声音解释_“小石头很早就患病了,照顾不来所以它就死掉了,我看着那里放着狗的玩具爬架啊也没有用也不好看,就给种了花。”
她说得轻描淡写,没有觉得是一件什么大事。
沈母不喜欢小动物,她认为那些猫猫狗狗都很麻烦,起初沈琢把小石头抱回来时, 沈母就皱了眉头埋怨怎么带了这样的一个东西回来?
那里原放着的是小石头平时在外面玩时的玩具屋。
现在都没有了,仿佛没存在过。
刚刚跟沈母吵了一架,沈父现在还余怒未消,他“哼”了一声说:“不就是一条狗吗?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又麻烦、又娇贵, 不过就是天转凉气温变得快,一个没看住就没了,我都不明白你养这种东西干什么?浪费时间!”
沈琢没有说话。
他偏头看着那里,原本该有的蓝白色玩具屋消失不见,那只总爱粘着他的的小茶杯也没有了踪影。
很重要的。
那是阿叙跟他一起养的小石头。
他忽然在心里想起来那个人,如大梦初醒一般恍然地眨了下眼。
他要去见江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