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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从不破防 余欢后来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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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缘分能让他一天跟同一个人在游戏里连遇8次?
余欢后来想过很多次,自己和江屿的孽缘到底是哪一刻开始的。
思来想去,大概就是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周四晚上。
大厅随机匹配游戏,排到了个路人甲,ID名为“JY”。起初余欢只觉得这人操作犀利,是个高手。
这次打的并不轻松,队友在内讧互骂,余欢不得不开麦调和,“蒜鸟蒜鸟,都不容易。”而自家的打野——在1V5。
等余欢调解完队友矛盾,游戏已经结束,逆风翻盘,赢了。
弹幕直言,“打野兄弟燃尽了。”
余欢进主页看了眼名字,【JY】,一个从没见过的ID,也就没太在意,匆匆下播急着去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最近余欢好像被系统制裁了,要么队友下饭,要么对面通天代,上分之路异常坎坷。
这天余欢拿着自己的常用英雄,“开播了家人们!别问心态崩不崩,问就是从不破防,我调整心态的速度比队友送人头速度还快,来,开张!”
这把打野节奏意外地舒服,余欢偶尔开麦跟队友沟通,跟对面打的有来有回。
赢了之后,他习惯性点开打野主页。
【JY】。
好像在哪见过。
弹幕急着回答,“这个哥哥你曾见过!!”
“是么?好像是吧?”余欢喃喃自语。
如果说第一场是系统做人,那么接下来的几场,余欢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
第二次遇到,余欢被对面压制,但游戏刚开不久余欢又不好意思抢打野的红,急的在塔下转圈圈时,沟通栏弹出一句话。
“过来拿红。”
打野主动让红?!余欢愣了一秒,要知道现在这个游戏射手一点话语权没有,前期更不要想通吃资源,余欢感动的想给他唱一首《感恩的心》,开麦甜甜的说了句:“谢谢兄弟。”声音不自觉地比平时软了半度。
快乐的余欢顺手加了对方好友,他当时不知道,在几个小时后,自己将为这次的主动后悔。
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
余欢发现自己跟这个叫“JY”的,不是一般的有缘分。
连续遇到了好几次,这人开始只是让资源,后面直接到对面野区进货,把余欢硬生生喂到了经济全场第一。
“打野打野,帮我打一下这只鸟!”
“来了。”
“打野打野,你方便给我个红吗?”
“嗯。”
“打野打野,快,快,我们一起偷偷蹲他。”
“等着。”
再后来,根本不用余欢开口。
“【JY】:红给你,蓝给你,还要什么,都给你。”
余欢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心跳漏了半拍,……什么毛病,拿我当妹子撩了?
直播间弹幕刷疯了:“他好爱你。”“这打野能嫁。”“主播你被包养了你知道吗?”
余欢意识到事情不对,是在两人相遇的第四次,对面一上来就ban光了他的常用英雄。
“什么情况……”余欢盯着对面ban位,五个位置四个射手。
这场不出意外地输了。
余欢只觉得对面打野眼熟,点进一看,“【JY】”。
“家人们,不对劲,十分有九分不对劲。”
弹幕也逐渐开始起哄。
第五次,余欢不仅被ban了英雄,对面直接拿起了自己的本命射手跑去打野。
“这人搞我!”
“【哆啦爱梦】:爱播要破防了吗?这打野立大功。”
“【Nud】:你们快看对面打野的ID!是JY!又是这哥们儿!”
余欢罕见的砸了一下鼠标,“又是这个JY”。
被认出来的江屿倒也不脸红,贱兮兮的发了句:“【JY】:你的英雄是我的,你的位置是我的,你人头的每一块钱,当然也是我的。”
发完这句话,江屿对着屏幕笑了一下。好像有点过分了。他想了想,琢磨着等会儿找个机会哄哄。
不过能逗成这样,他应该还没真生气。
说来也怪,接下来两场,两个人排到了一起。
仿佛要道歉一般,江屿打法殷勤的不像话,操作跟鬼一样。对面多次想偷袭余欢,不管在什么诡异的位置,这打野都能从天而降反杀对面。
完事还要说一句,“别怕。”
余欢盯着那两个字,哼了一声。
谁怕了。
真正让余欢道心破碎的,是最后一把,江屿是对面打野。
“不用看了,能把我英雄全ban了的能是什么好人,肯定是他。”余欢深呼吸一下在沟通栏敲下几个字,“你要干什么!”对方兴许是没看到,没有回应。
游戏刚开始,往往是敌我之间的拉扯,余欢走到自己的发育路,屏幕突然一黑。
草里整整齐齐蹲着五个人。
余欢顿时血压上升,“家人们这人绝对在窥屏我直播间!怎么这么没素质!”
“【JY】:别死太快。”沟通栏缓缓弹出一句话。
??!!??
余欢心里把JY这个名字的每个字母问候了一遍,但这场游戏的结局早已注定,他被蹲到没脾气,整场游戏屏幕几乎没亮过。
弹幕笑疯了,直播效果拉满,但余欢笑不出来。
他连跪了几天,余欢本来强大的小心脏就有点受挫,学校这边也不太顺利——今天下午刚被通知,实践课的分数还得补,他把这事放心里压了一天,原以为打两把游戏能缓一缓,结果被这人连着搞了八次。
余欢终于破防了。一种熟悉的、滚烫的感觉涌上眼眶。余欢从小就是泪失禁体质。越告诉自己别哭,眼泪越不争气,有时说话激动点眼泪都会滴下来,他使劲憋着,嘴里罕见地蹦出一句国粹。
但眼泪已经滴在了键盘上,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变了调:“不打了……”
“【上山吃野菜】:哈哈哈哈主播泪失禁体质实锤了!”
“【牛牛大王】:救命!一边说‘不打了’一边掉小珍珠,这是什么萌萌小可爱!”
还没等他说完,一条好友消息弹了出来。
“【JY】:对不起。”
简单的三个字,直播间顿时炸了。
余欢没有看弹幕,直接点了关机。
宿舍安静下来,他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很安静。
此时,帝都某个别墅区。
江屿盯着黑掉的直播间,挠了挠头。
“完了。”
他切回游戏界面,点开那个叫“【幻羽】”的好友头像已经灰了。
江屿沉默了一会儿,退出游戏,打开微信,给一个人发了几条消息。
[那个叫【幻羽】的主播,什么背景。]
[帮我查查。]
——
余欢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坏事都想了一遍,也想不通为什么会遇见江屿。
他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加起来,顶多就是小学偷吃了一包同桌的辣条,大学在食堂插过一次队。
就这。
老天爷犯得着派这么个人来治他吗?
作为游戏区的主播,余欢不是大红大紫的top,但有一群有趣又包容的固粉。
直播间人一多,他就紧张,紧张就操作变形,操作变形就匆匆下播。久而久之,粉丝们自发帮他控制热度,每次有新观众涌入,弹幕就飘过一行:“嘘——主播社恐,大家安静看。”
于是余欢的直播间一直不温不火,和他的性格一样——平静如水。
余欢的心脏,比他打游戏的手还稳。
他话少,但会安慰人,经常把路人队友钓成翘嘴。
队友失误?没事兄弟,人之常情。
被逆风压制?没事不急,我们慢慢来。
队友内讧?没事别吵,信我我能带飞。
遇到演员?没事苟住,等我发育。
技术很稳,脾气更稳。
当然,安慰完之后,都会暗戳戳闭麦,对直播间说一句“这群坑货”,然后再默默自己发育,等待翻盘。
铁粉们总结,就喜欢【幻羽】这种淡淡的死感。
【幻羽】是余欢的游戏ID,室友黄子澄帮他取的。
当初注册账号,耿直的余欢差点填上真名,被黄子澄一把按住:“余小欢你想出名吗?实名制上网,你是真的勇。”
黄子澄是余欢在大学走得最近的一个人。两人同专业,再加上黄子澄天生自来熟,和余欢一个宿舍,自然就搭上了话。至于宿舍另外两个不同专业的室友,余欢除了名字和专业,一无所知。
“出名?我就想试一下。”余欢盯着注册页面,语气有些无奈,“刘老师说我一直没有实践课的学分,虽然不影响学年排名,但绩点不完美会影响明年的实习选择,建议我做个直播。”
“不会影响排名……”黄子澄的嘴角抽了抽,要不是了解这个人的性格,真的很难想象这么人畜无害的一张脸能说出这么畜生的话。
真该死啊,学霸的烦恼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没办法啊,谁叫咱这专业的尽头就是搞直播呢。”余欢叹了口气,继续低头填写资料,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不像是在抱怨专业,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余欢也想过,如果那天没有手滑点“服从调剂”,他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副样子。
继续自己平淡的人生,也不会遇到那个人,可是人生没有如果,还好没有如果。
他从小就又乖又听话,学习方面一直没让父母操心,但就是性格执拗,自己认定的事情,谁都改变不了。
余欢爸妈一直想让余欢子承父业,将来做个医生,不过余欢有自己的想法。
他想读新闻系。
用镜头纪录真实,用事实纠正偏见——这是余欢从中学时代就写在课桌角上的话,也是他填志愿时唯一的执念。
结果高考那天,重感冒,646分,够上Z大,但不够上新闻系。
余欢在电脑前坐了一整个下午,最后提交志愿的时候,盯着那个“服从调剂”的选项,鬼使神差地点了勾,然后被录到了电竞专业。
余欢的第一反应是复读。他收拾好了高中课本,甚至查好了复读学校的报名时间。
“要乐观的接受一切安排。”
老妈宋燕靠在沙发上,语气老神在在,余欢摇了摇头说道,“我有自己的选择。”
“我看了你这个专业的课表,”宋燕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跟新闻系差不多啊,都要在镜头前分析别人。这些队伍什么时候打架、什么时候和好、什么时候说谎不打草稿——你换个角度看,这不也是纪录真实吗?”
“妈,这怎么一样?”余欢的声音难得地高了半度,“你知道的,我想去新闻系是因为那件事,我想用事实纠正偏见!”
“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在执着吗?如果是你的选择,爸妈会支持你,不过你也可以先占了这个坑,要是不喜欢努努力还能申请转专业。你的成绩,应该没什么对手吧?”
余欢刚想争辩几句,又选择了沉默。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因为他发现老妈根本没在听他说话——她正专注地刷着Z大官网,突然坐直了身体。
“儿子,你看这个博物馆是不是你一直念叨的那个,明年跟Z大有合作项目诶,你们专业的学生也有资格报名。”
余欢听闻走过去看了一眼,还真是,他想去新闻系是因为能有机会参加这个项目,只要最后成功拿到导师名额,就能被推荐去国内最核心的新闻圈,那么他一直想做的那件事,也许就会有个合适的平台。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也许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非黑即白的选择。
“接受上天安排么,还真是……胡闹。”
于是乎,一生文静又内敛的余欢同学背着小书包出现在电竞系的教室,看着周围一群社交悍匪,更有甚者在教室里架起了支架拍视频,余欢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如今又要被迫开启直播,他真想回到填志愿那天,把那个手贱勾了“服从调剂”的自己揪出来打一顿。
那时的余欢还不知道,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直播间,后来会成为他在Z大最自在的角落。
他更不知道,用不了多久,会有一个人,把他平静如水的人生搅得天翻地覆。
——
后来,很久以后的某个清晨。
余欢浑身酸痛的躺在大到夸张的床上——准确地说,是江屿家的床上。
他正看着大学毕业相册怀旧,眼神扫过身边翘着二郎腿、满嘴骚话的江屿,想起自己因为各种阴差阳错被这个男人缠上的全过程,气不打一处来。
抬脚就踹了过去。
“嗷——”江屿夸张地惨叫,“宝宝你谋杀亲夫啊?”
嘴上喊着疼,人已经凑过来了。
余欢没理他。他想起当初老妈那句“要乐观地接受一切安排”,又想起自己初入大学时的如坐针毡,再想到这个人出现之后发生的一连串离谱事件,小声嘟囔了一句:
“这哪是上天安排。”
“分明是天降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