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界 10:07》九予

19、第 19 章 Tomor

　　六月的阳光毒辣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
　　学校大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红色的横幅挂满了每一面墙壁。

　　“决战中考，改变命运！”
　　“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
　　今天是初三誓师大会。

　　几千名学生穿着整齐的校服，举起右拳，声嘶力竭地宣誓。
　　“我承诺！争分夺秒！全力以赴！不负父母！不负青春！”

　　主席台上，程柏庭校长正在发表激情澎湃的演讲。
　　他看起来比半年前老了一些，两鬓多了几根白发，但声音依然洪亮，气场依然强大。
　　“同学们！最后一百米！咬紧牙关！你们流过的每一滴汗，都会变成未来的金砖！”

　　台下掌声雷动。
　　没人记得，半年前，就在那个操场上，有一个孩子因为“咬紧牙关”而崩断了弦。
　　学校已经完成了自我修复。
　　那个死去的孩子，变成了档案室里的一张纸，变成了老师口中偶尔用来吓唬学生的反面教材：“心理素质要过硬，别动不动就想不开。”

　　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是初三（4）班的班长，林晓雅。
　　她瘦了，下巴尖得吓人，眼神里透着一种过度透支后的疲惫，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感谢学校的培养，感谢老师的付出……”
　　她念着那是审过好几遍的稿子，声音清脆、标准，像是一个完美的播音员。

　　台下，徐子扬坐在前排。
　　他正在转笔，一脸轻松。
　　他已经拿到了省重点高中的艺术特长生预录取资格。只要中考文化课过线（这对他来说很容易），他就能去那里读书了。
　　他穿着那双昂贵的球鞋，脚尖轻轻打着节拍。
　　那双曾经“偷过书”的手，现在正拿着一份优秀的成绩单。
　　他赢了。

　　在这个系统里，只要你赢了，过程就不重要。没人会追究那本消失的历史书，也没人会追究那个替罪羊的死。

　　林晓雅念完稿子，鞠躬下台。
　　路过徐子扬身边时，徐子扬冲她眨了眨眼，小声说：“班长，讲得不错啊。”
　　林晓雅没有看他。
　　她面无表情地走过，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手心里。
　　她恨他吗？
　　也许恨。
　　但她更恨自己。因为她现在站在台上，享受着鲜花和掌声，她也是这个吃人系统的既得利益者。她和徐子扬，本质上是一类人。

　　散会后，学生们涌出礼堂。
　　路过教学楼北侧时，没人再刻意绕道。
　　那里的花坛依然在。
　　一串红已经谢了，换成了矮牵牛。五颜六色的，开得很热闹。

　　几个初一的新生在花坛边打闹。
　　“哎，听说这以前死过人？”
　　“真的假的？别吓人。”
　　“骗你干嘛，听说是学长。”
　　“切，死了就死了呗，肯定是因为考得太烂没脸见人。”
　　他们嘻嘻哈哈地跑远了。

　　阳光照在那块颜色稍浅的地砖上。
　　那里曾经躺着一个破碎的少年。
　　现在，那里只剩下灰尘和花粉。
　　心理咨询室的牌子还在。
　　但门依然锁着。
　　这周的心理课，又被数学老师占用来讲模拟卷了。

　　一切照旧。
　　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