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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天鹅的嫉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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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功房四面都是镜子。
徐子扬穿着紧身练功服,单腿立地,另一条腿高高抬起,绷成一条优雅的直线。
他是这批学员里最出色的。老师常夸他是“天生的舞者”,有着修长的脖颈和完美的足弓。
“子扬,注意表情!”老师拍着手喊道,“微笑!你是王子,不是受刑的犯人!”
徐子扬勉强扯动嘴角。
但他笑不出来。
只要一闭上眼,镜子里那个穿着白衣、优雅旋转的自己,就会变成那个穿着黄色校服、从四楼坠落的身影。
这几天,他没敢看班级群,也没敢上那个“深海鱼”论坛。
但他总觉得周围人的眼神不对劲。
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几个舞伴在窃窃私语:“哎,听说那个跳楼的是他们班的……”
徐子扬当时手抖了一下,柜门差点夹到手指。
他停下了动作,喘着粗气。
汗水顺着他精致的下巴滴落在木地板上。
“怎么了?”老师关切地问,“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了?”
“没事。”徐子扬拿起毛巾擦脸,把整个头都埋进毛巾里,“有点……低血糖。”
他不敢把脸露出来。
如果你有一个像林晓雅那样的小学同学,你会理解徐子扬的痛苦。
从幼儿园开始,他们就是邻居,也是同学。
徐子扬家里有钱,长得好,还会跳芭蕾舞。在任何地方,他都应该是主角。
除了在成绩单上。
林晓雅就是那个永远压在他头顶的“别人家的孩子”。
“你看看晓雅,又考了第一。”
“晓雅今年开始在广播站当站长,子扬,上一次比赛只拿到二等奖,你的芭蕾要多努力一点了。”
徐子扬的父母虽然宠他,但这种无意间的比较,像细密的针,扎了他快十年。
10月15日,周五。
下午大课间。
教室里乱哄哄的,大家都在往外跑去上厕所或买水。
徐子扬坐在座位上,盯着前桌林晓雅的后脑勺发呆。
林晓雅出去了。
她的桌面上放着那本刚发下来的历史复习资料。
那本书被她包了精美的书皮,书侧面贴着彩色的标签,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红笔蓝笔标注的考点。
那是她通往年级第一的武器。
徐子扬那天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只有 88 分,回家后他被父母批了一顿。而林晓雅又是数学全班第一,考了96.
那一瞬间,一种名为“嫉妒”的毒液,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周围没人注意。
他迅速抽走了那本书,塞进自己的校服怀里。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是在擂鼓。
他冲进男厕所。
那种廉价的冲动过去后,恐惧涌了上来。
他不能拿回去,拿回去就露馅了。
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脏兮兮的、塞满废纸和饮料瓶的垃圾桶。
一咬牙,把那本承载着林晓雅无数心血的书,扔了进去。
然后盖上几张废纸。
做完这一切,他洗了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很红,但眼神里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
没有了笔记,我看你怎么考第一。
回到教室后不久,林晓雅就发现书不见了。
她哭得很惨。
秦老师来了,全班都在找。
气氛越来越凝重。
徐子扬坐在后面,手心全是冷汗。他怕秦老师去查监控,怕有人看见他抱着书出去。
他必须转移视线。
必须找个替死鬼。
找谁呢?
李浩轩?不行,那是体委,脾气爆,惹不起。
张伟?不行,那是个大嘴巴,会到处乱说。
他的目光落在了斜后方的沈宇身上。
沈宇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捏着一个空水杯。
沈宇平时像个闷葫芦,受了委屈也不吭声,存在感极低。
就是他了。
徐子扬举起了手。
那个动作,和他跳芭蕾时一样舒展、自然。
“老师,刚才课间大家都出去了,好像就沈宇在讲台附近转悠来着。他在那接水,接了好半天。”
这甚至不算是一个谎言。
沈宇确实去接水了。确实在讲台附近走动了。
徐子扬只是在这个事实的基础上,加上了一点点诱导性的语气。
就是这点语气,成了定罪的锤子。
全班的目光都刺向沈宇。
徐子扬看到沈宇惊慌地抬起头,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说“我没有”。
徐子扬当时心里有一丝愧疚吗?
也许有。
但他更多的是庆幸。
庆幸大家的注意力终于从“谁偷了书”转移到了“沈宇是不是小偷”上。
他看着沈宇被秦老师“宽容”地放过,看着沈宇在放学时那孤单的背影。
他想:没事,反正也没证据。过两天大家就忘了。沈宇这人没脾气,不会怎么样的。
“子扬?子扬?”
舞蹈老师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下课了。你发什么呆呢?”
徐子扬猛地回神。
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他的双手。
这双手修长、白皙,是弹钢琴和跳舞的手。
可他怎么洗,都觉得指缝里有一股垃圾桶的酸臭味,还有……一股血腥味。
他没想逼死沈宇。
真的。
他发誓他没想过后果这么严重。
他只是偷了一本书,撒了一个小谎。
这是小孩子都会犯的错,不是吗?
可是沈宇死了。
从四楼跳下去了。
就因为那个下午,全班那种怀疑的目光,成了压垮那个沉默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
徐子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俊秀的、被父母引以为傲的脸,此刻看起来扭曲而丑陋。
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真相了。
他不敢。
如果说出来,他的“完美人设”就崩了,他的父母会失望,他在学校会混不下去。
所以,他只能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
做一个光鲜亮丽的、杀过人的“白天鹅”。
他关上水龙头,拿起书包,走出了舞蹈教室。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却像是在对他进行一场无声的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