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生死两茫茫》作家夏至未至

12、不负流年 三载寒暑弹

　　三载寒暑弹指而过。

　　自清玄伏法、仙魔暗线尽数拔除，三界彻底褪去往日阴霾，九重天与凡界、灵渊秘境往来和睦，再无刀光剑影与阴谋诡谲。曾经被血案、流言、别离填满的岁月，终被绵长安稳的时光温柔承接。

　　凌霄神宫，早已不是十年前那座孤冷死寂的殿宇。

　　往日紧闭的偏殿常年敞开，回廊两侧的灵花四季常开，风掠过飞檐璎珞，叮铃轻响，混着庭院里草木的清香，漫遍整座宫阙。殿内不再只有长明灯孤寂摇曳，案头常设清茶鲜果，窗边摆着书卷与灵族特有的风干花草，处处皆是人间烟火般的暖意。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萦绕在九重云海之间。

　　灵汐早早起身，一身浅碧衣裙衬得身姿温婉柔和。她提着那只历经轮回、早已被摩挲得温润发亮的竹篮，缓步走入庭院花圃。指尖轻捻，小心翼翼剔除杂草，又以灵族灵力细细滋养花叶。晨光落在她侧脸，褪去了当年历经劫难的沉敛，余下平和安然。

　　这三年来，她魂体旧伤在玄宸本命仙力与灵渊灵气的双重滋养下彻底痊愈，灵族本源之力愈发浑厚，却从不再轻易动用法术争斗。卸下圣女与冤案受害者的重担，她渐渐活回了最初烂漫恬淡的模样，却又因十年起落，多了一份通透沉静。

　　“起得这般早，也不多歇息片刻。”

　　温润的男声自廊下传来。玄宸身着常服白衣，未戴象征尊主身份的冠冕，墨发随意束起，少了几分三界至尊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相伴的慵懒。他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露，走到灵汐身侧，将玉盏递了过去。

　　灵汐直起身接过，浅饮一口，清甜暖意顺着喉间漫入四肢百骸。她抬眸望向身旁之人，眼底漾着浅浅笑意：“早已习惯了晨起打理花草，倒也不觉疲累。倒是你，昨夜批阅仙界文卷至深夜，今日怎也不再多睡？”

　　三年光阴，同样在玄宸身上留下痕迹。眉宇间十年孤守的落寞与凛冽彻底消散，眼底常年萦绕着温柔。执掌三界法度依旧繁忙，可他学会了分清主次，不再将自己困在无尽公务之中。从前独对空殿的漫长深夜，如今有身旁人相伴，再无孤寒。

　　“醒来不见你，便索性起身了。”玄宸目光落在满园繁花上，语气带着追忆，“还记得吗？当年你初入天宫，便是拉着我在此处栽花，说要让这座冷冰冰的神宫，生出几分生气。如今总算如了你所愿。”

　　“自然记得。”灵汐轻笑，抬手拂过一朵盛放的仙葩，“那时年少心性，总觉得九天之上太过肃穆冷清。如今想来，真正暖人的从不是花木景致，而是身边有人相守。”

　　一句话，道尽心境。

　　十年生死相隔，十年遥遥相望。他们曾隔着阴阳两界，隔着轮回陌路，隔着满殿流言与滔天冤屈。兜兜转转，踏过血泪与风霜，才换来如今朝夕相守的日常。

　　玄宸抬手，轻轻理了理她被晨风吹乱的鬓发，指尖温柔缱绻：“往后岁岁年年，我都会在。”

　　简单一句承诺，胜过万千情话。灵汐心头暖意融融，微微颔首，转身继续打理花圃。玄宸便立在一旁静静陪着，时而伸手帮她递过器具，时而闲话几句仙界趣事、凡尘见闻。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平淡的相处，却最是安稳动人。

　　日上三竿，云海被日光染成金芒。

　　二人一同回到殿内用早膳。膳食皆是天宫御厨精心烹制，却也特意添了几样灵渊风味小食，是灵汐年少时爱吃的口味。这些细节，玄宸默默记了许多年。

　　席间，有值守仙卫前来禀报，各方仙门、灵渊秘境、甚至凡间地界，皆送来贺帖与贡品。近日恰逢三界安定三载祭典，各界都欲前来凌霄神宫拜贺。

　　“不必铺张大办。”玄宸淡淡吩咐，“各司其职，安稳度日便是最好。若有仙友登门，便以清茶相待即可。”

　　经历过风雨动乱，他早已看淡浮华虚名。比起万人朝拜的尊荣，他更偏爱眼下庭院花香、身边故人的寻常光景。

　　仙卫领命退下。

　　灵汐放下玉筷，轻声道：“如今三界太平，魔域安分守界，灵渊灵脉稳固，凡间百姓安居乐业，这般光景，已是来之不易。”

　　“皆是你我与一众仙众携手换来的。”玄宸看向她，“当年若不是你执意追查余孽，拿出关键密册，隐患也无法彻底根除。你从来都不是躲在我身后的人。”

　　从诛仙台以身赴死，到凡尘独闯险境，再到归族稳固灵脉，灵汐的坚韧与坦荡，他始终看在眼里。两人一路走来，从来都是并肩同行，彼此支撑。

　　用过膳食，灵汐取来一卷闲书，坐在窗边细读。窗外云卷云舒，室内静谧悠然。玄宸坐在一旁处理公务，案上文书堆积，他却神色从容，偶尔抬眼望向窗边人影，目光便会不自觉放柔。

　　时光，就在这样舒缓的节奏里缓缓流淌。

　　午后时分，灵族使者再度来访，带来灵渊族人的书信与特产。信中言语亲切，邀请二人抽空回灵渊小住。自三年前归省之后，灵汐每隔数月便会回去探望族人，玄宸也时常相伴同行。灵族上下早已全然接纳这位历经磨难的圣女，也由衷敬重这位护她周全的三界尊主。

　　“再过几日，便回灵渊住上一段时日吧。”灵汐将书信收好，对玄宸说道，“族中长辈时常挂念，秘境山林清幽，也正好避开几日天宫繁杂事务。”

　　“都依你。”玄宸毫无异议。对他而言，九天神宫也好，灵渊秘境也罢，只要身旁是她，去哪里都是心安之地。

　　日暮西沉，夕阳染红万里云海。

　　两人携手登上神宫最高的望云台。此处曾见证过昔日并肩对敌的紧张，也留下过重逢之后的温柔低语。如今站在这里，俯瞰整片九重天，霞光漫卷，仙宫错落，凡尘大地隐在云海之下，一派国泰民安、仙和景明的盛景。

　　“还记得初见之时吗？”灵汐望着漫天晚霞，轻声开口，“那时你立于云巅，清冷孤傲，周身生人勿近。我从未想过，日后会与你纠缠半生，历经生死离别。”

　　玄宸侧过身，与她并肩而立，晚风拂动两人衣袂，交叠在一起。

　　“我亦记得。”他语声低沉悠远，“初见时你闯入九天，灵动肆意，像一缕闯进深潭暖阳。自你出现，我这座万年孤寂的神宫，才第一次有了烟火气息。后来风波骤起，我亲手将你推入轮回，十年间，每一日都在悔恨与思念中度过。”

　　“我曾立于诛仙台，看着你忍痛施术，以为此生再无相见。坠入轮回，做青雾山的采药女阿灵，懵懂度日，却总在山间流云下心生空落。想来，是魂魄一刻未曾放下。”灵汐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清澈温柔，“好在，我们终究回来了。”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这句沉郁悲凉的词句，曾是他们十年孤苦的真实写照。千里孤坟，十年独守，轮回陌路，相逢不识，那些浸透了泪水与煎熬的日夜，如今都化作过往云烟。

　　“从前我执掌天道，以为守护三界便是毕生使命。”玄宸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暖意相融，“直到你离去，我才明白，三界安稳是责任，而你，是我此生唯一的执念与归处。往后余生，守三界安宁，亦守你一世无忧。”

　　皓月缓缓东升，清辉铺满望云台。漫天星辰次第亮起，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之上。

　　山下宫阙灯火点点，山间灵花暗香浮动。整个九重天陷入温柔的夜色，没有厮杀，没有阴谋，没有离别，只有岁月静好。

　　往后仙途漫漫，寿元无尽。

　　他们会一同在凌霄神宫打理花草，共读闲书，闲话朝夕；会一同返回灵渊秘境，探望族人，漫步林海，重温年少时光；也会携手踏足凡尘俗世，看人间烟火，观山河锦绣。

　　曾跨过生死阴阳，熬过十年别离，扛过漫天风雨。如今所有苦难皆已落幕，余下的，便是岁岁年年的相守与温柔。

　　云海长存，星月不改。

　　十年茫茫已成过往，浮生漫漫，有人共渡。

　　此生情深，不离不弃，流年安然，岁岁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