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陆卿扬

1、Chapter01 乔澜从

　　乔澜从床上起身，结束了这场情事。
　　他感到疲倦和乏味。
　　在人准备离开时，乔澜提出结束这段关系。对面的人哭成了泪人儿，不愿意分，想要上前抱他。
　　乔澜虽然吃软不吃硬，但一遇到事儿就用哭解决问题，他不喜欢。于是原本温和的脸已经冷了半分，声音还是那个声音，调子却平了几度。
　　“当初在一起是怎么说的？”
　　那人止了哭声，眼泪还挂在脸上，好不可怜：“你说，什么时候结束你说了算。”
　　“嗯，知道就好。”乔澜不想为难他，想着好聚好散，大家都是成年人。当初是对方缠了乔澜好一阵，又是送花送礼，经常去他的画室，一起逛画展。乔澜原本没打算和这人处的，但后来觉得这人挺真诚的，被人捧着的感觉很不错，就试着和人交往了。
　　但现在，乔澜厌烦了，跟人没关系，纯粹是他自己的问题。他不想明说，毕竟这涉及到私人隐私。
　　“这里有张卡，不多，算是分手礼物。”乔澜递到对方手里，见人不愿接，便想顺手赛到对方口袋里，谁知那人后退了一步，乔澜塞了个空。
　　“这算什么？补偿？我许常安又不是出来卖的！”许常安的声音高了几度，几分愠怒，也有几分颤抖。
　　乔澜没想到许常安这么激动，一时有点愣住，随之而来的却是更加烦躁的疲惫。他很讨厌纠缠，也很讨厌痴情的人，说得好听是痴情，说得难听就是自我感动。他乔澜的认知里，“痴情”这两个字只存在字典里，现实中，大家都是各取所需，有多少人是模仿影视中的剧情去谈恋爱，他们真的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反正乔澜是不信。
　　“乖，听话。”乔澜耐着性子，“去德国留学用得着。”
　　兴许是乔澜说到许常安在意的点，他的情绪缓和了很多，说：“我可以常回来，不分手行吗？”
　　乔澜伸手擦了许常安面颊上的泪，理了理他的衣服，将卡塞进他口袋里，说：“祝你学业顺利。”
　　许常安也不傻，和乔澜相处的这几个月，他知道乔澜向来说出的话从不收回，也不会改变。可是他不甘心。
　　可一想到现实，他的不甘又很无力。其实当初追求乔澜的时候他就知道乔澜就像抓不住的风，哪怕在他身边停留，也只是短暂的泡影，如今是真的散了，一点留恋也没有。
　　“你真无情。”许常安丢下这句话，发红的眼睛扫过乔澜的脸，就转头离开了。
　　乔澜看着许常安离开，笑了。随后给自己点了支烟，走到窗前，支着两条胳膊趴在窗台，窗前的勿忘草微微摆动，花朵上有只蝴蝶驻足，只几秒，又飞走了。
　　乔澜吐着烟圈，手指拨弄几下花瓣，想着最近一段时间自己不太正常的问题缘由，最终落向了一个月前的那次窗前情事。就是现在乔澜所站的位子。
　　那天他来了兴致，把人按在窗前来了一次。窗子敞开着，窗前的勿忘草开得正盛，白色纱帘被夏风吹起，扫着乔澜的脊背和头发。他的脸在一片洁白中泛着情潮的薄红，眼尾勾着，喘息腻人，抬起半阖的眼。
　　就是那一眼，乔澜看见斜对面的阳台站着一个人，他的邻居舒敬尧，第四人民医院的骨科医生。邻居的眼眸深邃黑亮，直直盯着他，在和他对视后，沉默地转身离开，一旁的向日葵还在滴着水。
　　在那之后，乔澜在那方面就留下了后遗症，总是兴致缺缺，提不起兴趣，偶尔一次还特别快。他嫌烦，也许是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挑战，也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所以，乔澜觉得在这个节骨眼上提分手对两个人都好。一个不行，一个要去上学。这样就不用上演异地恋的苦情戏码，而且他也不觉得两人能长久。
　　该放弃的时候，乔澜就是这般决绝，连他的好友沈秋笑有时也会说他做事过于不讲人情。
　　乔澜掐灭了烟，转身去了卫生间洗漱，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出门去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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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澜是个画家，算小有名气，有自己的工作室，在城南的创意园区里。离家不算远，开车十五分钟车程，偶尔闲了会坐坐公交，尤其是傍晚时分，可以看见落日。重要的是，他不用开车。
　　在忙了两个月后，乔澜越来越发觉自己可能到了瓶颈期，创作的东西一直在重复，尽管在别人眼中他依然是那个天才画家。
　　看着画布上那片明亮的橙黄色，乔澜改变了主意，他沾了深色颜料将那块覆盖，就像是触发了内在的某种东西，开始在画布上笔触乱飞，直到满意才停笔。
　　从二楼画室下来，乔澜在一楼闲逛，看着墙上的画作，沉默不语。
　　闻昭见乔澜面色不佳，便大着胆子问：“乔哥，是画得不顺吗？”
　　乔澜回过神，瞥见助理一脸担忧的神色，顿了一瞬，说：“最近还有退稿吗？”
　　“有，除了钱老板，还有两家。”闻昭边说边看乔澜的脸色，“是......沈校长和杜公馆。”
　　乔澜没有意外，钱老板是圈子里有名的收藏家，喜欢办一些品鉴会，尤其在画上面肯花钱。前段时间，钱老板举办了一次，乔澜有事没去，不过即使他没去，批评他的话倒是传到了他耳中。
　　钱老板有人脉，请的多是业界名流，其中不乏泰斗的人物。
　　“灵气不足，匠气有余。”就是出自泰斗汪青山之口，这八个字是对乔澜的评价。
　　乔澜人没去，却更出名了。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不，已经有客户退稿了。
　　“知道了。”乔澜语调没什么起伏，“跟陆意玫说，把账结清。我打算休息一段时间。”
　　“啊？休息多久啊？”闻昭担心乔澜受到打击，又说，“意玫姐已经开始策划后面的画展了。”
　　“画展的事我会跟她说。”乔澜笑了下，“放心，算你带薪休假。”
　　见乔澜要走，闻昭说：“外面在下雨，我先给你叫辆车。”
　　乔澜想起来自己的车送去保养了，看了眼窗外，便道：“没事，偶尔坐坐公交也很好。”
　　夏日的雨下得急骤，雨点也大，雨帘卷得行人逆着伞。乔澜手中的透明伞质量不佳，只堪堪遮挡住他的头肩，黑色裤子贴着小腿前侧，丝绸制的衬衫也湿了一半。
　　从园区走到公交站的功夫，乔澜已然湿了大半，好在车站的遮棚可以避雨。他收起伞，打量起公交车时刻表，他坐的502公交还需10分钟才到。
　　雨幕将乔澜困在这一小块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地被浸湿的腥潮气，马路对面的第四人民医院的几个大字也看不大真切，头顶雨棚噼里啪啦作响。
　　明明在下雨，可乔澜却觉得周遭的一切都静谧了下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绪直涌心潮。乔澜抬头看天，天色阴沉，雨点如刀，又急又密，他抬脚欲迈入雨中，忽而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乔澜。”
　　乔澜收回脚侧目，舒敬尧正探过半个身子，从副驾驶这边的车窗喊他。大概以为乔澜没听见，又喊了一声。
　　“乔澜，先上车。”
　　舒敬尧被少量的雨潲了一脸，乔澜没犹豫，快走过去，开门坐进副驾驶，舒敬尧也很默契地关上了车窗，将雨声隔绝在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