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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双重身份者3   周明远 ...

  •   周明远缓慢地走向桌子,手伸向上面同样落着灰的日记本。

      周明远翻开,里面的字有两种。一种工整,硬,笔画直,像心内科医生写手术记录;另一种温柔,圆润,一笔一划都很慢,像是在写信。

      而两种不同的字,却带着一样的笔迹特征。

      工整的字写着:

      “新元历98年,4月12日。今天走了两台手术,第三台临时取消了,晚上回家,镜子里的人又出现了。

      他看了我很久,没有说话。我问他叫什么。

      他说:陈敏。

      翻过一页,温柔的字:

      “新元历98年,4月13日。今天替他上了白班。

      扶育科很忙,有四个新生儿要做属性初筛。

      有个小孩特别乖,不哭不闹,一直看着我笑。我就给他多盖了一条毯子。

      再翻了一页,工整的字:

      “新元历98年,4月18日。今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护士服。胸口别着’陈敏’的工牌,同时都叫我’小敏’,我没有纠正,回到家后,在镜子里等他出来。

      他出来了。

      我问:’你为什么替我上班?’

      他说:’你太累了,该休息了。’”

      温柔的字:

      “新元历98年,4月19日。今天他没有来,可能是不想见我。我替他写昨天的日记,他写的太少了,太冷了,像在写病历。我写的慢一点,但至少像人写的。”

      周明远一页一页翻着。两种字体交替出现,像两个人在同一个本子里对话。

      工整的字:

      “新元历98年,5月4日。今天问了一个问题:’你是我吗?’他没有问答,在前面站了很久,走了。”

      温柔的字:

      “新元历98年,5月5日。他问是不是他,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我是他吗?我不是他吗?我有他的记忆,但不是他。我记得手术刀,记得缝合线,记得那些在手术台上睡着再也没有醒来的人。但我记得抚育科的小孩,记得他们第一次睁眼看我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小手攥着我的手指。

      我是他,为什么不是他是我,我想不明白,我才是那个拥有所有记忆的人。”

      工整的字:

      “新元历98年,5月12日。今天在网上查了一下,这种情况叫’属性分裂’。但我不觉得是分裂,分裂是分开,我和他是分不开的,我们是叠在一起的,他是我的另一面,我是他的另一面。我们共同一双眼睛,一颗心脏。

      只是不能同时醒着。”

      周明远翻到了最后一页,是工整的字,日期是新元历99年,11月25日。

      和陈铭入职这个医院的时间相差不大。

      “新元历99年,11月25日。明天是周三。他该出来了。”

      周明远合上日记本,抬起头。

      贺然也看着他,眼神很平,有点气笑了,这算什么安慰事情。

      “你看完了?”

      “看完了。”贺然好像就认为这样就能安慰人了,“走吧。”

      莫名其妙。

      原来,他们是一个人分裂成两个属性,相互执掌身体,但是不知道对方的存在,因为知道对方的存在就会死亡,只能在不同天,相互出来。

      忘记是存活的基本,记住是死亡的开始,他们深层的意识里对此心知肚明,然而至始至终都无人点破。

      “你觉得他们是疯子吗?”周明远也莫名其妙。

      “不是,基石发现这样做是有违属性平权,就没有在开展过这样的实验了。”意思就是说基石还有良心,可是一串代码哪里来的良心。

      下楼的时候,也刚好遇到了陈铭医生。

      “陈医生,你这是去哪里。”今天是陈铭值班,周明远看到了就叫了一声。

      “吃饭。人是铁饭是钢。”周明远感觉他们两个性格是完全不一样的,但是又可以让找到相同的细节,例如在焦急的时候,都会用脚在地方点地。

      “是,那我先走了。”两人也只有关于言谢的话题可聊,但是言谢没有在这里了,就只好草草地说两句,就离开了。

      出了医院,周明远自然的走向了五叶社区,这个没有七天守灵的说法,今天早上就应该入葬了。

      贺然也就跟在后面,看着周明远的情绪更不佳,才发现自己可以没有安慰在地方,就只好跟这一起走。

      再次站在言谢家门口,房间门是开着的,房子基石是要回收的,用来很好的分配,这个房子在五个工作日里面就会有其他的人来住。

      这里就会大变样。

      转身离开的时候,周明远就当站在这里几分钟,当做纪念了。

      “林医生,你怎么来了。”王主任从对面的门里面出来,看样子是又要去工作了,看看了言谢的房间,“你是来看言叔的吧,以前他就喜欢和我爸爸下棋,昨天看见他回来拿棋盒的时候,我就知道他的日子要到了。”

      王主任的语气有点遗憾,两家都是这么久的好友了,王主任也早就把言谢当家人了。

      王主任和他们两一起进来电梯,“也不要伤心,我今天把棋子和棋盒一起埋在言叔的墓里面,他们有点聊了。”

      “不是说棋子是给你爸爸的吗,怎么没有一起埋起来。”

      “我当时我爸爸死的时候,太突然了,我在外面出差,等会来的时候,我爸爸就埋好了,我总不能把坟挖了重新埋吧。”

      “你们不伤心吗?”周明远还是有一点悲伤的。

      “我今天的工作是从早上七点开始的,到晚上六点,有的时候还要加班,没有时间去悲伤。”王主任现在也有四五十岁了,有小孩,有工作,什么东西都可以被生活冲淡。

      不像周明远这样,两手空空的人。

      “是呀,没有时间悲伤。我们先走了。”周明远跟王主任挥了挥手,这里的故事也算完了。

      “我们去一趟东行江头吧。”周明远突然想去看看,来的时候那个地方。

      “行,还早。”贺然立马安排行程,没有疑惑。

      到了东行江头,雨就下得很大,贺然撑着伞,和周明远一起看向远处东行江桥上正在发生的事。

      一个没有打伞的人站在桥上,在大声的怒吼道,声音通过雨声,带着一丝悲伤:“把我的记忆和情感还给我,我需要看到爱,而不是匹配!”

      还说了几句,但是声音太小了,传过来没有很清楚,但是哭声传过来了。

      他的后面走过来一个人,没有打伞,但是雨水自动避开他,自成结界,拿着一支发着蓝光的笔,对着那个正在哭泣的人的太阳穴处点了两下。

      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让世界恢复了只有雨声,那个人自己走下桥,消失在雨幕里面。

      拿着蓝光笔的那个人向东行江里面划了划,笔的蓝光出现在了空中,然后就进入了东行江里面,随着水流一起流走。

      桥上面没有什么人了,周明远站在雨里,看着这个事情发生,发生的时间之短,就是两三分钟的事情。

      “那是什么?”

      “记忆混淆的人,让其恢复正常的机器,通体发着蓝光,我们叫它’蓝光笔’,收集的记忆会随着河流进入一个叫蓝光匣的地方。”

      “蓝光匣在那里知道吗?”

      “不知道,这些事是沈署长他们部门干的事情。”那个周明远第一次在满是灯光的地方没有看到影子的人,既然这样周明远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了,只是问一个看似正常的问题。

      “为什么不让收集的记忆彻底消失,而是收集起来。”周明远想不明白,基石系统的管理处处都是漏洞,到底出什么问题。

      “从始以来,都是这样的,我们也不知道,但是的确这是一个问题,我们应该向上反映。”贺然没有发现这个问题,仔细一想,周明远说的很有价值。

      “你还没有确定你的内心吗?”周明远想让贺然知道这个系统都是问题,我们需要重新开始,而是在破洞上打补丁。

      “你会背叛你的世界吗?即使它不是很好,每个事物都是需要完善的,而不是遇到一个有漏洞的,就要去彻底改变它。”贺然是看到了这个世界的问题,“我们世世代代都要在这里生活,它才一百多点。从以前的时代到现在不都是这样的。”

      一百多点,充其量也才是一个人的一生,但是它会慢慢长大,度过许多代的一生。

      贺然伸出手去接了外面的雨水,很快就接满了一手的水,“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世界的,它才一百岁多。”

      贺然把手拿了回来,在周明远面前把雨水倒在地上。

      贺然的话,让周明远心里一颤,突然理解了在同件事情上,不同的人的态度问题了。

      自己只是更容易看出来问题,知道问题,并不代表他们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俗人,以为自己可以做出一件惊天骇人的人,实则不然,高看了自己。

      “是,那要怎么改变。”核心问题出现,现在为止没有人能回答。

      “不是在找吗?”贺然语气更加坚定了,“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任务,世界会向着我们想象的方向改变的。”

      是,周明远看着坚定的贺然,心里有点冷笑,连情感都不全,还相信唯物主义。

      “去看看。”

      周明远还是走向了桥上,和穿过来的时候,一样的天气,一样的环境,使得周明远就想跳进去,看看能不能回去了。

      但是,差一个站在桥上的人,周明远没有看清脸的那个人,是谁?

      以死换我来,周明远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重要的人物都出现的差不多了,没有一个人符合记忆中的那个身影。

      雨使江面变得不平静,两个人的身影都打的稀碎,看不清里面的人的真实相貌。

      但是……

      所以是你——林隐,场景已经转化在贺然的家里面,周明远站在镜子前面看着林隐的脸。

      林隐献祭了自己的生命,换来了周明远来这里,所以又回到了以前的一个问题:他们是看重我的哪一点品质。

      自己敏感,懦弱,阴郁,自负,孤僻,内耗,半途而废,没有一点好。

      你们看错人了,贺然你也看错人了。

      周明远颓废地往下地下一坐——别人的信任,成为压垮自己的山。

      内耗,懦弱,让他再也撑不起那件事;半途而废,敏感,让他连自己都厌弃。

      明明这样子,还在叫别人该怎么做——自负到底了。

      最后,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阴郁,孤僻,像一团踩灭的灰。

      贺然在外面发现周明远在厕所里面已经四十几分钟了,有点用力的敲了敲门:“四十几分钟了,还没有好吗?”声音里面有一些焦急。

      “一会就好。”周明远连忙站起来,头有点旋晕,打开水龙头,洗了一下脸。

      “哗啦啦——”

      周明远一下子就清醒了一半,只是脚还有点软,手扶在洗手盆上的。

      缓了一会,周明远打开了厕所的门:“你去吧,我用完了。”

      走出去让出了厕所,贺然看到周明远唇色有点发白,脸色十分不好:“是不是没有吃饭,吃点速食就好了。”

      贺然扶了一下周明远略弯的身体,让他恢复平常的直挺:“不舒服是要说出来的。”

      周明远对着贺然点了点头,贺然想仔细看周明远的眼睛的时候,扶正的身体又有点变弯,“我自己去坐一会就好了,明天还有工作吧,你先去洗漱,休息。我一会就去睡觉。”

      周明远说着,动作就往沙发那里走去,印证自己说的话一样。

      贺然面对不说出来的人也没有方法,看了周明远的背影很久,只好走进去洗漱,无奈出现在两个人的身上,关心都没有地方来。

      幸好,第二天两个人没有遇到一起,贺然早早的出去上班了,周明远睡到十点才醒。

      出房门的时候,路过了贺然家的书房,那扇门静静关着,像蓝胡子那扇不许打开的门一样,里面藏着不可触碰的秘密。

      有贺然也不知道的秘密,净化后的贺然。

      但是,周明远看到了桌子上的早饭,就是很简单的包子,豆浆。

      周明远放弃了转动着门把的手,走向了桌子上,吃着贺然留下的早饭,放在保温箱里面的,饭还热的。

      发现事还是会有问题,不如被人告诉,林隐留下的闹钟就是这样的东西,在关键的时候提醒周明远。

      这个世界的异常都在慢慢的向周明远展现,他们都不忙,自己忙什么。

      吃完早饭,就又进了房间里面,把最近的一些见闻写下来,遗忘的力量在这里太大了,万一有一天自己也忘了怎么办,看到这些文字,就会记起一些。

      “今天是新元历108年……

      周明远在纸上写着最近的故事,是故事,不是事情,他也感觉自己自己对周围人的关注在下降,在慢慢地变得冷漠。

      周明远没有发现现在已经很晚了,这里的天都是灰蒙蒙的,白天和晚上看不出什么差别,只是外面传来的声音,提醒周明远:贺然回来了。

      停止了一天的写字,手感到酸痛,两只手互相捏了捏,走了出去,看到了贺然带回来了一个蛋糕,草莓的,四寸大的,放在桌子上。

      贺然去洗漱去了,厕所里面传来声音和光亮,周明远走向桌子,“蛋糕会给人带来甜蜜,带走伤心”,这个周明远小时候给贺然说过的一句话。

      周明远把蛋糕打开,一个很普通的草莓蛋糕,看着就让人喜欢,周明远还没有吃。

      贺然走了出来,“怎么不吃。”指了指周明远前面的蛋糕。

      “我们一起吃。”小时候是这样说,现在长大了不太喜欢吃,但是还是想吃,一起分享那就更好了。

      “怎么是草莓的?”周明远嘴里有一块蛋糕,问到。

      “其他的不好吃。”贺然不清楚这个结论是怎么来的,但是一进去就直奔着草莓蛋糕。

      “吃过很多回,才知道的。”周明远一下子就知道的原因,因为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应该是这样的。”贺然很疑惑为什么周明远要问这个问题,“怎么你不喜欢吗?”

      “挺喜欢的。“周明远没有特别想吃的蛋糕,蛋糕对于周明远来说就是只是拿来给生活增加光彩的。

      贺然,那你为什么要吃这么多的蛋糕,是怎么吗?让你悲伤,想要添点甜蜜。

      这个不符合Alpha属性的行为,以前的贺然在做,现在也在做。
      两人分吃了这个蛋糕,收拾好了,各自回房间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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