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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五十四章 “蔷薇,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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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点人味了。”
时亦儒上下打量了一番褪掉疏远冷硬后被淡淡的温柔和自洽包围着的傅危止,他三两步放下病人大礼包,直来直往惯了的性子不允许他含糊又客套的与人寒暄——
尤其这个人还是六年没联系但从小长到大根本斩不断藕丝的好友。
时亦儒单手插兜,一指门外,贴心的用气音道:
“出去聊?”
“出去聊。”
傅危止往关山月的玻璃杯里接好热水,他低头从袋子里的药盒仔仔细细把胶囊和药片分拣好放到顺手的一方,一抬眸,又用陈述的语气重复了一遍时亦儒的话。
十分钟后。
VIP楼层的休息区。
好不容易偷个闲的邵辰一手提着给时亦儒买的果茶,一手端着自己的咖啡绕着傅危止嘚瑟的转了圈,这才敞开腿往单人沙发上一瘫,把冰手的奶茶丢到时亦儒怀里,不由自主的感慨道:
“真不容易啊,上次看你俩坐在一起,还是六年前。”
“砰。”
吸管插破封膜的声音格外清脆。
这么多年,快三十的时亦儒不止冻龄似的长得跟个小孩,年轻时候的口味也没变,喜欢酸甜。
他叼着吸管吞了口冰冰凉的果肉,不轻不重的踹了脚大喇喇的邵辰,闷着声音说:
“只是没见面,又不是没联系,大惊小怪。”
“嗷!”
邵辰蓦地睁眼,像是想起了什么腾的坐直了身子,他两手交叠搭在膝盖上,对一边半天不说话的傅危止扬扬脑袋:
“老大,说句话呀,场合对味了人不对味啊,不要少了我们开心果文书和季砚那个炮仗你俩就死气沉沉的,你前段时间不是还说要把时亦儒的研发团队挖回去配备给嫂子的车队吗?”
“昂?”
时亦儒皱眉,他咬着吸管,冷淡的眉眼看不出多余的表情,却在傅危止完全没打算迂回的点头后,轻轻一笑喃喃自语道:
“我还以为你仗着华拓掌权人的身份,想体恤我这种又沦落到挤进别家车队研发部门的可怜虫,帮我们这些好歹也是威利克斯毕业的悲惨人士们安排个体面稳定的工作呢。”
“占了一半。”
傅危止随意一笑,肯定了他的说法:
“音速缺研发团队,他们需要跟上别家车队的硬件配备。”
时亦儒回想起刚才窝在被子里的那一小团,不禁耸了耸肩膀,哂笑调侃道:
“说实话盛炽,我没想到你还会接触赛车。”
傅危止一摊手,语气淡淡的:
“你不也是。”
“人总得吃饭,没有什么恐惧能战胜饥饿了,我胆小怕事,但我不想死,这是人求生的本能。”
时亦儒放下果茶,他枕着交叠的两手,目光盯着天花板声音一沉说:
“你开的价确实很让我心动,但你帮你家小丫头挖我不还是进车队,与其回国人生地不熟的全得重新开始,我还不如守着我的一亩三分地乐得清闲。”
“亦儒。”
傅危止十指交叉,视线轻垂的瞄住他的侧脸,声音温润的叫他:
“我觉得,你可能存在些理解的偏差。”
不等时亦儒做出什么回应,傅危止缓缓吸了半口气,嘴角露了个笑:
“我投资音速,不是因为我爱人的原因,当然,我少不了想帮她这位创始人将这个当年只有几个孩子撑起来的车队变得更好、让更多人去发现、看见、了解,但更多的一部分,是我从他们车队找到了国内,甚至其他国外老牌车队里欠缺和没有的东西。”
“什么?”
邵辰挠了挠头,一口闷掉被子里三分之一的咖啡,爽快的喟叹一声后又疑惑道:
“车队不就是那么几个构成,嫂子参加的这届维里亚以薇拽着我看了遍,要我说确实不错,可惜就可惜在硬件配备上和别家有投资的不能比,那群小家伙撑到现在,比别人不缺什么已经很不错了,他们还能多啥呀。”
“凝聚力和韧劲。”
傅危止毫不犹豫的抛出两个词。
末了他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放松身体,语意还算客观,语气早多了谈及关山月按耐不住的浅浅骄傲和开心:
“不谈其他,蔷薇在缺少领航员的劣势条件之下,还能凭借自身韧劲去挑战所有车手谈及色变的C道就已经很厉害了。她第一个冲入汇合点,你以为她不想冲这个第一吗?但她很会审时度势,与其争一个在另外两个还保留一次增压优势下的车手有一定概率超过她的第一,她把这个机会让给了队友。这些反而是哪怕定好战术但坐进驾驶位后一些抛之不顾的车手和车队欠缺的东西。所以我不觉得,我一时的决定,是在用钱为我的热爱买单。”
气氛随着傅危止落下的最后一个字陷入久久的宁静。
时亦儒抱着果茶又吸了口,他没捡着傅危止的这些话回复,反倒另辟蹊径,扯了个没什么温度的笑:
“所以呢,我需要为你家小丫头符合了你对一个车手理想的预期而感到激动和开心吗?”
“盛炽。”
时亦儒六年后第一次回视傅危止的目光——
那双清澈但泛不起任何波澜的眸子仿佛转着一个失去了所有心气只等养老的晚年人。
他也那么叫他,语气没了任何调笑的意味,只剩下冰冷和认真: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去哪个车队,或者换份别的工作,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只是祈求在接下来胜任的岗位里,不要再像六年前一样犯那种让我后悔一辈子的低级错误。我和你不一样盛炽,你是那场车祸的受害者,文书的死和你的伤,都是我这个刽子手亲自递上了刀。”
邵辰叹了口气,他压下眼眶的泛酸,动手拍了拍时亦儒微微蜷缩的肩膀,咖啡过喉的苦涩感慢慢充斥了整个口腔:
“别这么说,小儒,那场车祸跟你没有任何关系,我们都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不是吗?后来不也查清楚了,但又能怎么样的,那毕竟是阿炽的哥哥,他能不顾手足情深下了死手,我们总不能,让盛炽也变成那样冷血杀兄的人吧。”
“可是——”
时亦儒低头俯身,将一整个脑袋埋进臂弯里,豆大的泪水倏地便从绯红的眼眶砸入地板:
“如果我再多检查一次,就那么一次,文书也不会死了。你知道吗,他真的好狠心,六年来甚至都埋怨到从来没出现在我的梦里。唯一一次鬼压床的午睡,我好像看到了他站在我的床边,用那种祈求渴求却没有一点办法的无助眼神冷漠的盯着我,当时我就想和他一起去了算了,他连想带我一起走的这点念想,也狠心的没施舍给我。”
“可是亦儒,文书不是这么和我说的。”
傅危止两指捻住纸巾袋,轻轻移到时亦儒面前,视线瞥开,思绪拉的很长很长: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一直出现在我的梦里,但不是找我叙旧,话里话外我删删减减提炼后,就三个字,‘时亦儒’。”
旁边肩膀抽动的时亦儒垂在两臂间的眸光动了动,他不再无声的抽泣,仿佛用来发泄情绪的这点声音,也会挡住思念了已久的人借住好友的嘴巴传递给他的音讯。
傅危止没让他多等,他稍稍弯腰凑近了点,喉结一滚低声道:
“他说,六年来时亦儒不争气的没有一点长进。想他干嘛,思念是埋在心底说给自己听的,挂在脸上一得不到陌生人的同情,二又让像傻瓜一样的自己时刻提醒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难过的要死,有什么用呢,既然结局改变不了,那就让这个糟糕透顶的结局变得让人捉摸不透或者更糟糕好了。时亦儒是时亦儒,他可以是替文书而活的时亦儒,他也可以是带着那抹思念继续过好自己生活的时亦儒,但他绝对不能是忘掉了自己名字和曾经的时亦儒。”
半晌后,闷头抽了好几张纸巾擦掉狼狈的时亦儒挤了声干巴巴的笑,然后他抬起脑袋,用明明已经肯定这就是文书能说出这番话的眼睛看向傅危止,语气确实傲娇的半信半疑:
“盛炽,你要是假传圣旨,我真的会不理你一辈子。”
傅危止淡定的神色看不出一丝多余的表情,他低低一笑,目光诚挚道:
“你要是相信,今晚会睡一个梦里有他的觉。”
时亦儒没说话。
直到他缓和掉眼角汹涌而上的酸涩,喉头就着钝感吞掉嘴里为数不多的酸甜后,他猛地吸了吸气,神情多了点让人几乎察觉不到的轻松:
“我谢谢你的安慰,但跳槽不止是我一个人就能拿定主意的。我今天能来,就代表我只差一个说服我、说服我团队的理由,盛炽——”
时亦儒抬头看他。
那种似乎被升温后破开坚冰的眸光就那么静静的看着随和又温顺的傅危止,再次出口的话虽然仍是冰冷的腔调,却多了抹淡淡的希冀:
“我想争气,我想变成文书嘴里替他活下去的时亦儒,所以,请让我看到他们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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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底。
骄阳似火。
当炽烈烧人的太阳驱开一早便占据了整个山头的浓云露出远处群鸟掠过的澄净蓝天,蜿蜒盘踞在整片青山灰石的赛道当即此起彼伏的炸出几声赛车冲线的轰鸣。
Apex俱乐部坐落在绵延起伏的山里。
“这里不只是一个用来组建参与赛车竞技车队的俱乐部。”
Apex主理人史密斯先生亲自带领新入队的首发车手从VIP通道入内。
他蓦地持手驻足在足矣欣赏整片山间风景且承载着连接两大标志性建筑的玻璃通道中间,展手向身边金发碧瞳的混血青年示意右边休息室里各得其所的游客,抿唇一笑看他道:
“我们拥有着一整个完整的私人跑道,这在俱乐部里是少有的。这里不对外开放,但会接待Apex入会的会员,给他们提供消遣娱乐的地方。我们俱乐部主打的就是随性,来自世界各地爱好赛车的朋友们每年的会员费已经足够俱乐部维持日常运营,所以在Apex的车手,不必把自己崩的太紧,我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参与的比赛里排名不要太难看,这样才容易让我们更好的打造明星车手。”
闻此,Liam无所谓的耸耸肩,他跟在抬脚往休息室的史密斯先生身后,声音平淡道:
“Apex不缺钱,我也是。斯密斯先生应该知道,我刚和德区那边的前车队结束了一个糟糕的合约,说实话,我并不觉得我跻身世界积分榜前一百的成绩很耀眼,但它也让我有了绝对能自我选择的资本。我什么都不缺,但您也知道,现在的个人车手太难发展了,我只是想找一个让我过得舒服的地方去享受未来比赛当中的每一个赛道而已,同样,我也希望史密斯先生嘴里随性的Apex符合我的预期。”
“我也是。”
史密斯一笑置之。
说话间,电梯下沉。
门开后,史密斯绅士的带着他坐在了一个视线极好的靠窗位置,自己则是友好的去尽地主之谊,迈步到点餐的吧台旁,选了几个Apex聘请的五星级大厨拿手的招牌菜。
Liam不为所动。
在他的认知里,自己值得如此被人重视和对待。
他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瞟看山腰上越飞越远的赛车化成几个颜色不一的小点,就在这时,萦绕在耳边舒缓放松的音乐被一声清脆的电梯“叮”音截住尾声。
Liam下意识回头去看——
只见一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跨步踏入休息室,她不大的骨架藏在宽松的黑短袖和粉牛仔裤里,右手俏皮的转着裤子收紧腰身的装饰绳,再往上细看,少女鼻尖以上被粉色棒球帽收入帽檐之下,为数不多露出的含着棒棒糖的腮帮子,意外的让他有些眼熟。
但下一秒,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搭在了小姑娘瘦小的肩头,Liam几乎和骤然扬起漂亮小脸的关山月一起顺着那只胳膊上移到来人情绪淡淡又冷感浓颜的脸,他顿时轻疑呢喃:
“炽?”
傅危止左手插兜,右手指尖颇有频率的点了点身边人的肩头,随后难耐一笑,偏头对从看他出神的小姑娘小声道:
“蔷薇,老朋友。”
“嗯?”
关山月捻下糖棒,上挑后终于从帽檐下露出来的圆眼随着男人视线看去,眸光锁定到隔了一个对角早就注意到他俩的Liam后,她抿唇笑笑,捏着棒棒糖对青年礼貌的打招呼:
“嗨诶…”
就这么一声不咸不淡的客套,把窗边两人的攀谈变成了四个人叙旧。
傅危止对史密斯先生来说并不陌生,甚至能算得上多年以来还偶有联络的旧友。
当年的那场意外让这位闪耀在赛车巅峰的太阳蓦然陨落,的确让不少同行内知情人士感到十分惋惜,史密斯先生就是其中之一,更何况那时候,他还是作为一个看着傅危止一场比赛接一场比赛将数不清的荣耀和掌声纳入怀里后站上顶峰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