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秋》南山的云

5、打架 不好意思，

　　这天是星期一，原本第三节课后的大课间是升旗仪式，但柏棋清身上没穿校服，丢在人群里实在是晃眼，于是翟闻就让人带着柏棋清去图书馆领校服。
　　“大课间你带着柏棋清去拿校服，”除了吩咐这件事之外，翟闻还低声和任星泽百般强调，“你之后好好和人家相处，听见没有？别因着别人是新来的就欺负人家。”

　　任星泽微微点头，表情看上去勉强算是同意了，但也透露着些无语:“老翟，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啊？我觉得合着我就该做坐实这种人设，要不然我真既名誉受损又分毫好处没有。”
　　这会儿轮到翟闻无话可说了，半晌，他才勉强控制着的自己的表情:“你最好还是落实了，你要是最后还没选择落实你这个臭名声，我真的不介意你再多抄几遍校规练一下你那狗爬一样的字体。”

　　任星泽之前一直都觉得学校校服挺丑的，红白相间两道杠在校服衣袖边丑陋地横着，他自己都不觉得自己能撑起这么丑的衣服。
　　但是，怎么说，有的人莫名其妙就很贴合学校的衣服设计，比如说他这转校来的新同桌。
　　就算对方现在这一身校服看起来不算太合身，但也只是像是偷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任星泽原本靠着图书馆的一楼的门懒散地听着学校操场隐约传来的领导讲话的声音，余光里撞进新同桌的身影，他转过头，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他的新同桌。
　　十六七岁的少年身量有些纤细了，学校尺码不对头的黑白校服实在是有些不服帖了，贯了不知道多少空气在里头，有些胀气了的意思。

　　但是少年眉眼的条件实在是优越，稍长的刘海在此刻被拨开了，露出的眉尾弧度漂亮，眉的颜色也是多一分多了少一分少了。
　　对方的眼睛是很标志的丹凤眼了，眼裂狭长，内勾外翘特点明显，不笑的时候疏离感明显。他的鼻梁也很高挺，薄唇唇色浅淡，给人一种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应当是薄情相的标配了。
　　长成这样一副皮囊，也难怪对方自我介绍的时候班上一样不少女生春心萌动开始激动叫嚷了。

　　前两天任星泽在高铁站外碰见对方，只是在困意里的匆匆一眼就觉得对方长相有些过于出色了，瞧着像是同龄人，行为举止到又不是特别像。
　　但这种旅游淡季，哪家好学生这个时间来星城啊，怕不是脑子突然抽抽了？
　　要么就是转校。
　　但是对方又是一个人。

　　一个人如果人生地不熟的话在星城这种有些偏僻的地方确实并不是特别安全。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哪个傻子会有钱白不赚？
　　任星泽也不介意给人好好科普一下星城的特色，不管对方是来旅游的还是转校过来读书的多了解一点当地特色或者文化总没有错。
　　任星泽也不是没料到两个人在这件事之后会有交集，毕竟对方落脚的地方本身就离星城一中很近，退一万步来说，星城这么大点地方，就算不是同一个学校，说不定也能打上交道。
　　但是没想到这么巧，两个人又是同一个学校，又是同一个年级，还是同一个班。

　　来领校服的路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就很沉静，无人主动开口。
　　任星泽本身冰不是一个喜欢主动说话的人，没有主动说话的义务的时候他就会很沉默。
　　而且他这个新来的转校同桌，恕他直言，看起来就不是个好相处的性格，这一路走来都像块冰，半天也没见融化的意思。
　　有时候两个人之间就算没人说话有些性格的人也不会觉得尴尬，任星泽没觉得这有什么，但是回去的路上他可能还是最后良心发现，主动开口：“你住校还是走读？”

　　柏棋清觉得往后在星城一中的日子里只要和所有人不起冲突，相安无事平平淡淡得过完就很好，也没有特别要和谁熟络起来的意思，于是也就懒得主动社交。
　　但是既然有人主动开口和他聊天，他也不会落了人面子：“住校。”
　　”噢，”任星泽等了半天没等到后文，只能再一次开口，“我也住校，你住四零几啊？”
　　何出此问呢？
　　是因为星城一中住宿学生确实不多，他们班更是少，空了好几个寝室呢，他们寝室还算人多的了。

　　“四零三，”柏棋清顿了顿，礼貌反问，“你呢？”
　　“好巧啊，之后我们就是舍友了。”要不是人就在自己面前，任星泽真就要扶额了，谁来告诉他一下世界怎么能巧成这样啊。
　　任星泽内心已经开始无力吐槽了，偏偏他还得强撑着他作为寝室长的面子，尽管他说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但语气勉强还算友善：“鄙人四零三寝室长，今后多多关照哈。”

　　柏棋清并不是一个擅长社交的人，这种人俗称被锯了嘴，或者说是嘴上长刺了，就不会好好说话。
　　了解他的人譬如陶崭，甚至都一度怀疑当初他们俩能成为朋友是因为他被柏棋清这张当时还有点婴儿肥所以显得乖乖仔的脸给骗了。
　　柏棋清琢磨片刻，觉得这会儿应该恭维回去，最后他一脸冷淡地看着对方：“今后，也请多多关照。”

　　等上午第五节下课，柏棋清把桌上的化学书推到隔壁桌，只是半晌他的右手也没有收回来，一直撑着书面。
　　刚还没打下课铃就已经准备好站起来跑饭的任星泽：？
　　好大的架势啊，请问有何贵干这是？
　　任星泽缓缓收住了站起来的架势，坐回座位，而后微微低头，柏棋清撑在化学书书封上的手就这样映入眼帘。
　　就还挺好看的，适合整花活，这双手看起来主人应当是个心灵手巧的。

　　任星泽坐回来半晌，也不见对方说一个字，这会儿他终于正色了。
　　这人不会是来找他吵架或者找他麻烦的吧？借这人看了三节课的书，这人还准备恩将仇报？不想让他吃上中饭？还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谢谢。”柏棋清不知道面前这人脑子里跑了多远的马拉松，天知道他说出这短小两个字的时候有多么困难。
　　他真的不经常和别人说这俩字。

　　任星泽都已经准备好阴阳怪气地把两人之间的关系比做东郭先生与狼了，结果“谢谢”两个字就这么迎面撞上来，差点给他撞得一酿跄。
　　任星泽抬眼，他的新同桌面无表情，就像是前不久路上说那句“今后，也请多多关照”一模一样。
　　任星泽最开始以为柏棋清说这句话是在嘲讽他，只不过对方面无表情的样子太能唬人，任星泽也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人，一时半会儿也摸不定对方是个什么性格，于是最后两个人回来的路上接着一路无话。

　　柏棋清身后站着几个人原本还想着等任星泽出来一块去食堂吃饭，眼看教室人都快没影了，着急地看向他，也是一脸问号。
　　任星泽先是唇语扔了句“你们先去”，然后就眼看着这几个真头也不回地先走了。

　　而后任星泽定定看了面前的人几秒钟，在教室接近空荡荡的时候突然发问：“你是不爱吃午饭？”
　　柏棋清被问得莫名其妙，面露不解。
　　任星泽叹了口气，学校食堂好吃的窗口也就那么几个，人一般能从食堂窗口排队到食堂门口，这个点下楼哪还能赶上哦。

　　任星泽面露无奈，又换了个话题：“你校园卡办了么？”
　　柏棋清顿了顿：“没有。”
　　他高中也是有校园卡的，但是高中时期他是走读，能刷脸进学校就足够了，校卡基本不用，但是他也知道学校的校园卡是一卡通，吃饭喝水洗澡学校公共电话都能用。

　　任星泽这会儿都要怀疑柏棋清是为了让他带对方去办卡故意这样做的了。
　　毕竟民以食为天啊。
　　但是任星泽瞧着柏棋清一上午基本上就没变过的八方不动的表情，觉得对方不像是能做出这样的事的人。
　　哎。
　　他这真是摊上了个麻烦精新同桌呢。

　　“走吧。”任星泽站了起来，往教室外走。
　　柏棋清这会儿终于松了手，也跟着站了起来。
　　任星泽仗着自己身高腿长，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你都不问一句去干嘛？”
　　柏棋清目前并没有适应这位同桌的说话方式，他默默地看了对方几眼，忍了忍，没忍住，但到嘴边的话还是委婉了些：“我看起来很傻么？”

　　破案了。
　　他新同桌，不只是对着别人伶牙俐齿势要给别人捅个对穿，连自己也不放过。
　　任星泽对新来的同桌默默有了猜测，长得是挺好看，手也挺好看，只不过好像，脑子不算太好，也不知道会不会撼动他班上万年倒一的地位。
　　任星泽表情有些略微的一言难尽：“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目前为止他这位新同桌并没有除了面无表情之外的神色，他真的很难相信一个面瘫的脑子会很好，这种话在他耳朵里大概率就在和他说猴子长了翅膀，水面上的月亮长了脚没有差别。

　　柏棋清确认了。
　　这个叫任星泽的同桌也许只是想在他转来的第一天和他打个架。
　　柏棋清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的人，在心里估摸了一下自己的胜率，得到的答案是五五开 ：“你们学校有地方适合打架么？还是要出学校打？”

　　任星泽下楼动作一顿：？
　　打架？
　　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新来的拥有好学生的标配——一手好字和一张还算得上乖巧的脸的同桌，突然想不开要和他打一架？
　　果然人不能被美好的外貌欺骗了，很遗憾他的新同桌并不是一个好学生，刚来学校的第一天就试图挑战学校的权威。
　　可惜了，他可能看起来不太像，但是他确实是个成绩糟糕得一塌糊涂的好学生。
　　于是任星泽轻哂了一声：“不好意思，我好学生，从不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