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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刺痛对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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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还残留有浓烈的硝烟味。达蒙坐在床边弓着背咬紧了烟嘴,两腿打开,大马金刀,脚踩在地板上,手臂撑在大腿上,他上半身赤/裸,肩胛骨在强健的肌肉之间随着他抽烟时的呼吸起伏。
当达蒙垂头拿起雪茄,手臂在抬起的瞬间更加显得沉重,这些蛰伏在他身体里的力量无一不在显示他是个强壮如猛兽般的男人,而垂着的眉宇间还有挥之不散的阴郁戾气,沉默不语,就算成了Omega,他的信息素也和他整个人的形象很般配,就像男人配火枪,夹克配机车。
灯光氤氲,站在窗边的丹尼尔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香烟和打火机。他看着闷燃的袅袅烟雾缭绕了好一会儿。安德莉亚的哭泣仿佛还在他耳边回荡。所以这是因为冲动吗?是因为信息素吗?他们在黑暗中静默。没多久,窗外升起了太阳。
可他还是无法把目光落到达蒙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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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标记了你达蒙先生是吗?标记了你舅舅?”安德莉亚说话的时候,眼泪在她眼睛里打转,让她看上去更像一朵苍白又柔弱的花。
“天呐,”安德莉亚捂着脸哭泣,“你爱我吗?丹尼尔。你准备娶我是因为爱我吗?你和我谈恋爱是因为爱我吗?我和你舅舅谁更重要呢?”
“我很抱歉,莉亚。”
“我恨你。”
“你们两个在乱/伦,你们会下地狱的你知道吗,丹尼尔。”
乱/伦?
谁和谁?
“乱/伦”这个词。
当这个词和别的人挂钩时他也会觉得骇人听闻,甚至感觉到丝丝的恶心。托了那几年大学生活的福,丹尼尔甚至能知道与这个词有关的法律条文,知道这个罪行在哪几个州的刑期更长。
但是当触犯这项罪行的人变成自己和达蒙时,丹尼尔只觉得难以理解。
虽然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真细究起来达蒙犯的罪和他为了达蒙犯的罪完全够他们判好几个“乱/伦”的刑期了。
丹尼尔的诉求从来都非常直接而简单。只是自从青春期伴随着的绵长莫名的痒意起,能够称为定数的东西不停从他身边流失。他以为不会失去的控制力,他以为自己能够建立起的生活,然后是他曾经的崇拜对象,他的舅舅,那份独一份的‘二选一’在哈佛之后彻底消失。接下来是他们之间建立起的全部信赖,如今只剩下依赖;那年达蒙在那辆车上对他说不,也并不看向丹尼尔的脸。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丹尼尔会在胡桃山的那个阳光明媚的白天里停下来,从身体的各个角落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前进下去的动力。
3
“我可以替你去向那女孩解释。”
他终究还是把目光落到达蒙身上。达蒙的眉峰太过险峻,颧骨过于高耸,鼻梁狭长而锐利,浓乱的眉毛在左侧断了一小块,每当他出言讥讽的时候就总会高高竖起。总的来说,他的脸上写满了攻击性,此刻似乎想要向丹尼尔露出一个轻松的笑,但因为过于立体的锋利五官,这更贴近于一个乖戾的冷淡微笑。
“不需要。”这几乎是一句讽刺。丹尼尔垂下夹烟的手。
达蒙深吸一口气。“听着,丹尼尔,我也不想这样的。”
嗯,你当然不会想。丹尼尔心里这样想。他吸了一口烟笑了笑,“怎么,你以为你是受害者吗?”
自从他自己进入证券交易所,他比以往更理智,交易所里的每一个看上去都充满自信,那些来自名校的天之骄子手握财富,全都随时准备在这个巨大的熔炉里头发光发热。空气里充满油墨味儿和咖啡香气,一切井井有条又混乱至极。
虽然不是没经历过热血上涌的时期,自从他十一岁时被人嘲笑是个“杂种”,而他用拳头奋力回击直至那个同龄孩子漏风的牙齿再也发不出“bastard”这个单词。
Alpha的血液里天生携带着逞凶斗狠,但将愤怒宣泄于打架带不来任何正面的影响,他也不可能再是那个会被愤怒冲击头脑然后依靠拳头解决问题的十一岁小孩儿,凭着一口气宣泄愤怒,让剩下的所有人为他擦屁股。
往往是达蒙表现得比丹尼尔更冲动。而冲动之下全是后果。
但是要如何说呢,丹尼尔无法形容现在的这股愤怒。虽然表面上看他只是在平静地抽烟。
“那你以为你就是了?!”达蒙抬起那双恨怒的灰绿色眼睛,充满混乱的灰绿色眼睛,头痛得要死,口不择言,“托你他妈的福,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
“到底是托谁的福?别说的就好像是我他妈忽然成了alpha一样——谁他妈回来后莫名其妙变了性别?你真的要和我说这些吗?把自己摆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就能正视你和我乱搞了?”
“够了!”
达蒙站起了起来,将身旁的大衣披在身上,肩膀上的大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雪茄的烟雾在他周围缭绕,仿佛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绝开来,互相指责后他看上去是伤心的,眉眼疲累,沉默了好久,好像这个暴戾恣睢的男人终于平息下来了愤怒,目光随之而来的又成了对自身的厌恶。
丹尼尔想着杜冷丁,想着芝加哥,又不止芝加哥。他想的是达蒙,眼前的达蒙,过去的达蒙。
乱搞这个词显然刺痛了不止一个人。
达蒙不再看向他,又像是根本不敢看他,牙齿咬紧了雪茄,衣领挡不住他脖颈处的红痕,那些由丹尼尔造就的隐晦痕迹一路蔓延向下,滋生着某些呛住喉咙的瞬间。
“丹尼尔,我不明白。”
达蒙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气息堵在了鼻腔里,声音变得艰难且嘶哑,像一盘老旧打结的磁带。如果他们都不想去谈论问题,或许也可以继续选择纠结于谁的错。
“这是不对的。”
“你以为我会说这一切没什么吗?”丹尼尔没什么表情地掐灭了烟。
“……跟我回去。”从达蒙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破碎的音节。
丹尼尔一错不错地看着达蒙,“你真的愿意看到我吗?”
“你他妈现在草也草了,想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我之间的乱搞和你以前那些乱搞对你来说难道就有区别吗?”
“……对!他妈的都没有区别!”达蒙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难看了,用一种近乎凶狠的语气回答。
此刻他们神经绷得都有点快窒息了。长时间看着对方,刺痛对方,又泄了气。
如果以后他们还能心安理得地回西西里。但是说到底西西里对他而言又有什么紧要的?丹尼尔想,他又真的在乎吗?
西西里,那是对全世界每一个意裔美国人来说都至高无上的存在。
丹尼尔想起为数不多的几次跟随家族前往西西里,阳光灿烂的前方小路尽头列队欢迎的人群全都面露喜悦,黑色雪佛兰轿车轮胎扬尘渐渐散去,鲜花,号角以及冗长而吵闹的仪仗队,吹吹打打,就等候在记忆里最熟悉的地方。
实话说,丹尼尔对这种喧嚣的场面其实并无特殊的喜好,但他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一个庞大家族生生不息的部分证明,那是他们的根,在车子停稳后,家族里的长辈最先下车,祖父挽着祖母的手被人群包围,丹尼尔跟着也下了车,一下子像是回到了只有七八岁的时候,身旁的几个同龄小孩蹦蹦跳跳地从春天远方的无尽山野回到尘间——卢卡手持自制的纸风筝,阿黛尔高举着路边拾捡的半人高芦苇草,一大片暖黄色的阳光携带者尘埃照在身上,而他迎向在前方等候多时的达蒙舅舅。
他垂眸看向达蒙,那些竟都像是近半个世纪以前的事情了,他微不可察地甩了甩头,没让自己沉浸太久。
一根烟吸完,他又点了一根烟,目光随着一圈圈的烟雾逐渐在空中散开。阿他妈的门。
“家族生意一天不合法化——或者至少表面上合法化——就永远是杀来杀去的野蛮动物,早晚会被时代抛弃。我知道家族将来某一天一定会和教会合作,或者说是梵蒂冈那边,但是请小心好吗,别对他们太抱有幻想。”
达蒙听着他说话,看了他很久。
“丹尼尔,你是想要你现在的生活对吗?”达蒙的眼睛藏在雪茄身后的烟雾里,不再看得清。
“你觉得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丹尼尔吐出最后一口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天空,然后将那点猩红摁灭,望着达蒙,眼神复杂,“在你心里我可能更糟。我知道你爱我,可是事实上你不再喜欢我,你不再信任我,你又没法离开我,你是我颅骨里的钉子,我却是你心脏里的钉子,你的心脏每跳动一次,就是因为我而痛苦。对你来说,我搞砸了所有,要么是去哈佛,要么是订婚,所有的行为都是在背叛你,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Uncle,你回去吧,照顾好自己,他们都在芝加哥等你。”
那你呢。达蒙想问,没问出口。
达蒙控制不住那只拿着雪茄的手不停的颤抖,“你会给我一年寄多少次明信片?”
丹尼尔沉默地抽烟,沉默了很久。
“你不会,对吗?”达蒙的声音仿佛是从呼吸里发出来的般微弱。他在他身上花费了最多的感情也最令他心痛,丹尼尔即将再次把芝加哥的一切抛在脑后,他会再次成功逃离他的家族和他的舅舅。只有没用的废物会离不开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