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你跟我走 ...
-
“麻利点!”
巴德手里的大勺敲得铛铛响。
厨房在星舰的底层甲板,通风管道从头顶经过,每过几秒就发出一阵低沉的震颤。
秋澄站在水槽边洗一种长条形的根茎。那东西的表皮是深紫色的,摸上去像砂纸一样粗糙,洗的时候会渗出一种黏糊糊的汁液,沾在手上滑腻腻的。
巴德站在灶台前,翻炒的动作很大,每一铲子下去都带着一种要把锅底戳穿的气势,但他每次都能刚好停在锅底上方一点点的位置,从来没有真正碰到过金属锅底发出噪声。
“麻粉。”
巴德粗声粗气地使唤他。
秋澄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去拿调料罐,手忙脚乱间打翻了旁边的一碗粉末,淡蓝色的粉末洒了一案板。
巴德转过头看着那滩粉末,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秋澄看出来他很想骂人,但最后只是从墙上取下一块刮板,把那堆粉末铲到一起倒进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像在做一件每天都要做无数次的事情。
巴德把粉末清理完之后走到他面前,把他手里的罐子拿过去,倒了一小撮进锅里,然后放回他手里,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
秋澄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洗那些紫色根茎,手指在黏糊糊的汁液里打滑,洗了三四遍水还是浑浊的。他加快了速度,用力搓那些表皮。
搓完的放到旁边的沥水篮里。巴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拿起篮子里的一根根茎看了看,大拇指在上面刮了一下,紫色的汁液顺着他的指腹往下淌。
“你没洗干净。”
巴德把那根根茎扔回了水槽,水花溅到秋澄的围裙上。
秋澄把水槽里的水放掉,重新接了一盆干净的,把所有的根茎又洗了一遍。
这次他更用力了,指甲掐进表皮里,把那些紫黑色的泥垢从纹路深处一点一点地抠出来。
巴德已经开始处理另一批食材了。那是一种拳头大小的球形菌类,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绒毛,他用刀尖在菌盖顶部划了一个十字,然后把整个球菌扔进沸水里。
沸水翻滚的时候,那种菌类在锅里发出一阵细微的尖叫声。
秋澄听到声音的时候愣了,手里的根茎滑到了地上。
“又怎么了?”
秋澄把地上的根茎捡起来冲了一下,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
洗完了以后提着筐放到巴德面前让他检查。
巴德头都没有抬,不用看他就知道这亚雌绝对洗不干净,一抬手就把递来的框倒进了身后的机器里。
东西一进去机器就开始运作起来,半分钟就把东西洗出来了。
......被耍了。
锅里的油烧热了,巴德把切好的菌片倒进去,嘶啦一声,白色的蒸汽腾起来,带起来一种类似烤坚果的味道。
秋澄把巴德切好的丁端过去,他接过去全倒进了锅里,翻了翻铲子,又指了指角落的一摞碗。
“那边的碗拿过来十个。”
秋澄跑过去拿碗,摞得太高,走到一半最上面的两个碗晃了晃,他赶紧弯腰用下巴抵住,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他弓着腰缩着背,小心翼翼把碗放到灶台上,巴德瞥了一眼那个姿势,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以前没进过厨房?”
秋澄摇头。
巴德从旁边拿了一个小碗,给秋澄盛了一勺。
“吃完把碗洗了。”
秋澄用手托着碗,默默退到一个不碍事的角落。
他今天好像没帮上忙,但还是得到了新鲜的食物。
尖叫蘑菇非常美味,汤汁浓稠鲜甜,吞下喉咙以后舌苔上会留有一股烤杏仁的香气。
“...好好吃哦...”
秋澄喝的有点快,汤的温度还高,烫的他额头上的汗沿着鼻梁往下淌。
巴德见着他碗里的汤要见底,从锅里又舀半勺。
“还要不要?”
秋澄摇头,他本来就不该得到这碗汤的,该起来干活了。
秋澄又回到操作台旁,拿起一块干布,仔细刷洗起自己用过的餐具。
这里一定有用来洗餐具的机器,但是他不认识,也没人会教他该怎么用。
把碗摞回原位的时候手滑了一下,碗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虽然没有碎,但声音在厨房里弹了好几下才消失。
秋澄对自己简直绝望了,根本没有转身和巴德对视的勇气。他还想吃东西,不会第一天就被退货吧。
“手滑了就再拿一次。”
秋澄迅速朝碗追过去,拿起来重新擦了一遍,两只手郑重捧起又一次摞了上去。
刚刚其实是因为碗垒的太高了,秋澄要踮着脚才能勉强够到。
但是他这股摸摸嗖嗖的窝囊劲儿太好笑了,众人默契观看,都在袖手旁观。
秋澄放好碗转过身,几道隐晦的视线还没收回。
“别看了,手里的活干完了吗?”
巴德的嗓门大的像在骂人。脚步和水流声重新填满了操作间。他调整了一下餐盘的摆放位置,朝着秋澄吩咐道。
“把这盘送到头的舱房里去。”
一个带盖的圆形容器被推到秋澄米面前,只有一个把手,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洒了就别回来了。”
秋澄双捧起餐盘,比他想象的要沉,里面的汤汁随着脚步一晃一晃的。
走廊比厨房冷一些,他怕自己走不稳,速度放的很慢。秋澄已经下定决心,就算是自己摔倒也要绝对守护巴德交给他的任务。
底层的走廊灯光是暖暖的,地面铺上了防滑垫,脚步落在上面没有任何声音。
容器比刚才更烫了,他的指尖每隔几秒就要换一个位置捏住,让被烫痛的那块皮肤在空气里凉一凉。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秋澄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他端着容器的那只手的手腕。
维克斯站在他面前,比他高了大半个头。
漆黑的作战衣包裹着雌虫的身躯,领口竖起,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
“跟我过来。”
维克斯的手臂上还有未干的血痕,声音低沉嘶哑。
秋澄直觉没有好事等着他,刻意看了一眼手里的容器。
维克斯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一眼,伸手把容器从他手里拿了过去,随手搁在了楼梯扶手最顶端的那个金属平面上,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它会不会滑落,就拉着他转身往走廊另一个方向走了。
维克斯的腿比他长,步子也大,每迈一步秋澄都要走差不多一步半才能勉强跟上。
走廊从底层甲板的灰白色变成了中层甲板的浅灰色,灯光也从暖黄变成了惨白。
维克斯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把掌心按在门锁上,门开了,后面是一间比走廊暗得多的房间。
维克斯把门推开的那个角度,刚好能让秋澄看清楚房间里的全部。
萨沙坐在房间正中央的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双腿交叠,姿态松弛得像在等人。
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以上,小臂上的虫纹在头顶那盏灯管的直射下泛出一种冷灰色的光。
房间靠墙的位置站着一个秋澄没见过的军雌,深蓝色的制服,肩膀上的标记和维克斯不同。那个军雌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一根柱子,目光固定在审讯椅上那个被绑着的人形上,对秋澄和维克斯的进入没有任何反应。
萨沙面前跪着一个人,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已经碎了。眼泪鼻涕口水混在一起,沿着下巴往下滴,在胸口的衣料上汇成一片深色的湿痕。
明明身上看起来没什么伤口,可他好似痛苦极了,不断抽搐,两只脚在地上不停地蹭。
秋澄站在门口,维克斯从他身后走进房间,肩膀擦过他的,带起一阵凉风。
维克斯走到那个站着的军雌旁边,低声说了几个字,那个军雌点了点头,从墙边移动到门口,经过秋澄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出去了。
萨沙的目光在犯人的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到门口,落在秋澄身上。秋澄站在那里,不知道应该进来还是出去。
犯人的喘息声在密闭的房间里被放大成了某种像风箱一样的东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喉咙深处黏腻的震动。头垂在胸前,下巴几乎贴着锁骨,嘴里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了,秋澄只能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这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
萨沙听了那串音节之后没有任何表情变化。那个站着的军雌又进来了,手里多了一样东西。犯人感觉到了他的存在,身体开始发抖。
萨沙脸朝秋澄这边侧了一下,朝他勾勾手指。
秋澄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萨沙的椅子旁边了,距离近到萨沙的膝盖几乎碰到了他的大腿。
前方传来声音,闷的,湿的,像有人在用手掌拍一块还没有完全干透的泥巴。蒸腾的热气和油脂的气息迎面而来。
秋澄的胃翻了一下,他刚不应该吃东西的。
萨沙伸出手,直接碰到了秋澄的大腿外侧。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瞬,然后顺着大腿的弧度往上滑了一点,捏住了他的胯骨。
秋澄的身体顺着那个方向往下坠,屁股碰到了萨沙的大腿,然后整个人被那个扣住胯骨的手固定在了那个位置上,坐在萨沙的一条腿上。
他面朝审讯椅的方向,后背贴着萨沙的胸口。
“继续。”
房间里的敲击声变得很孤独,很可怜。
萨沙的下巴搁在秋澄的肩窝里,又热又沉。他的呼吸从秋澄的领口灌进去,鼻尖抵着秋澄颈侧寻找那个已经消失的齿痕。
维克斯在墙边看着,把目光移到了犯人身上。
他和站在正在动作的军雌对视一眼,紧接着两个军雌提着一桶滚烫的沸水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