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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赖着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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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虎子捡起铜牌来,拿给秀莲婶娘看。
"这不是块儿铜牌么,呦,还刻着……”秀莲婶娘拿起来端详,
“这,这我也不认得啊,虎子你识过几天字,可认得?”
小虎子摇头,又递给易老郎中看。
易老郎中眯起眼,待看清铜牌上的花纹,吃了一惊,那上面分明用篆体刻着“墨觉”二字,想来这男子也是有另一番来历,易老郎中不动声色的扫一眼阿婵,又将铜牌丢给小虎子:
“不认得,老朽哪见过这等鬼画符。”
见过也不能说罢!易老郎中微不可察地叹口气,恐怕这五岭村就要掀起一番风浪了。
排除杂念,易老郎中静下心来开始施针。
易老郎中叹的那口气极其轻微,但阿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近来五感越发恢复。
铜牌?鬼画符?
阿婵心中一动,她的妆奁匣中,也藏着一块铜牌。
当初猎户娘子也是请易老郎中来救治她的,她那块铜牌说不定老郎中也见过,而老郎中如此反应,是否两者有何相似之处?
“虎子,铜牌给我摸摸。”
小虎子听话得将铜牌放进阿婵手中。
阿婵顺着铜牌的纹路细细摸索,上面的线条繁复,与她的鬼面獠牙天差地别,她一时也摸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形状大小到是和她那块相近,难道……
难道这人与她一样来历?她也是个走镖的不成?
她想起墨觉的那把剑,小虎子回来之前,她怕引人注意,趁着男人昏迷,悄悄将它藏进了床底。剑鞘上的花纹同样繁复精美,倒不像她的双刀。
她那副双刀十分古朴简约,刀身并无任何装饰。
阿婵隐隐觉得有些头疼,这人或许知晓她的过往也未可知。
不过是敌是友还未明晰,阿婵觉得还是要小心为妙。
入夜,墨觉转醒,身上的衣物已经尽数换过,肩头、腿上的伤口均被处理过,缠了紧密的绷带,身下铺着兽皮,身上盖着薄棉被,倒是十分干爽舒适。
小木屋的卧房内,点着一盏烛火。墨觉细细打量周遭。
屋中摆设均是寻常山野农户家常见物事,并无任何异样。
那窗下铺着一丛稻草,稻草上也铺了一张略小的兽皮,那盲女便侧身睡在上面。
暖黄的烛火跳映着,那一张恬静的睡颜,显出几分温婉与清冷。
那孩子叫她什么?阿婵。
墨觉盯着阿婵的睡颜,不觉陷入沉思。
郎中施针前,他并未完全昏迷,屋内三人的神色,他悄悄看了去,那母子二人并无破绽,那阿婵虽眼盲不假,但听到那铜牌时,好似有些古怪。而那位易老郎中一套针法行云流水,竟将他散乱的内力重新聚起,不知又是何方神圣隐居在此。
昨夜,深山密林里,他还以为自己将死,只恨不能瞑目。
墨觉是个杀手,自幼入了鬼千机,由门主无相子亲自教养功法,乃是千机榜上天字号的刺客。
几日前,有人买凶,要杀之人只是信州府一个小小的漕运转运副使,往常这等任务,由中枢楼安排地字号的刺客便能胜任。不知为何,那日却是无相子亲自交予他手中,还另点了同为天字号的高手司风助他。
然而,他二人甫一踏入王宅中便察觉不对,这小小的转运副使私宅内,竟然暗藏十二名内力高深的暗卫,寡不敌众,司风舍命护他,墨觉才得以脱身。
墨觉可以断定,当晚宅中之人绝非转运副使王元海,这等重大的信息偏漏,不知是买凶之人故意为之,还是鬼千机有内鬼出卖,亦或者是无相子……
阿婵动了动,墨觉移开眼,轻咳出声。
“莫大哥,是你醒了吗?”
阿婵摸索着起身,她并未睡着,墨觉转醒时,她便已经察觉,这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身上,不知在考量什么,让她心中没底。
秀莲婶娘带着小虎子离开前,悄悄与她说,这人虽是布衣短打,但贴身的里衣却是上好的黑色锦缎,寻常人家哪舍得穿这么好的料子,此人定是富家公子乔庄打扮的,秀莲婶娘对她挤眉弄眼,说这人容貌不俗,若是能留下来与她成亲,也好解决张大郎这个麻烦,说不定往后还能带她过上富贵人家的日子。
阿婵却笑,这秀莲婶娘大约是听多了落难公子喜结良缘的故事,这大峰山几时听得有山匪,此人一身重伤,对她又多加防备,定是有仇家追杀。
墨觉撑着床榻坐起身,一副病弱无力的样子:
“阿婵姑娘,咳咳,真是多谢你了,今日大恩莫某没齿难忘,咳咳咳——“
那易老郎中可没说他肺腑有伤,怎能咳得如此厉害,阿婵心中轻笑:
“莫大哥严重了,只是乡野粗陋,不能好好将养,莫大哥可有家人?可需派人前去家中报信一二?”
墨觉掩面又重重咳了几声,昨夜刺杀未竟,定会惹来风波,又不知门中是否有内鬼勾结,盲眼孤女,虽有蹊跷,但实是眼下最为安全之地了,其他事还是等时局明晰再做打算。
想罢,墨觉平复气息,自顾说道:
“想来我定是脑中受了什么重创,现在竟不能想起昨夜发生了什么,至于家人伙伴,也竟一时记不起来了……”
阿婵迟疑:
“可这……”
墨觉及时打断:
“阿婵姑娘,在下脑中昏沉,这捕兽夹又伤及骨肉太深,怕是难以出行……”
好哇,请神容易送神难!别的伤一字不提,到是这捕兽夹成了罪魁祸首了!
瞥一眼阿婵似是为难的神情,墨觉继续说道:
“阿婵姑娘,可否容我在此休养一段时日,我依稀记得城中商号存了银两,我待我伤康复,莫某定会好好酬谢阿婵姑娘……”
眼看这位莫大哥,铁了心要在此落脚,阿婵思量,若是硬拼,胜算无几,若是留下,或许可赚些银钱,只是此人来历不明,别引火上身才好。
阿婵沉吟片刻:
“好吧,莫大哥暂且在此安心养伤,只是……只是莫大哥衣物已破损不成样子,可还……”
“残衣破袖,难以蔽体,劳烦阿婵姑娘,帮我烧掉吧。”
墨觉知她所想,寻常农家,哪里能存留男子的夜行衣,又想起被她藏起的洗髓剑,继而说道:
“只是我的佩剑,烦请阿婵姑娘,帮我好好留存。”
“莫大哥宽心。”
阿婵微微一笑,转身去了外间端药。
那易老郎中的汤药里不知添了何许药材,墨觉喝下便一直昏睡。阿婵几次查看,确定鼻息无异才放下心来。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小虎子就跑来小木屋里点卯了。
墨觉还在昏睡,阿婵坐正在院子里,熟练地将昨日拾捡的野兔处理了,皮毛晾在一边。
“阿婵姐姐。”
小虎子一来,跟阿婵打过招呼,便勤快地做起活来。
挑水、捡柴、烧火。
这小小的身板做起来有模有样。
阿婵劝他歇一歇,小虎子稚气未脱,挺着胸脯说:
“阿婵放心!我力气可大!大哥哥能做的我也能!”
阿婵不明所以,那“大哥哥”是指得是莫大哥?他病怏怏躺在塌上,与他相比做甚?
等着锅里的粥煮上,闷头干活的小虎子才肯坐到小木凳上歇一歇,额头已是一片汗津津。
阿婵用了一只野兔腿,剁成肉糜,和米粥炖在一起。
小虎子守在旁边,低头给灶中填了一把柴,半晌才踌躇地问道:
“阿婵姐姐,你是要嫁给大哥哥了吗?”
阿婵哑然:
“莫大哥?怎会?”
小虎子松口气:
“昨夜路上阿娘一直念叨,说你要是嫁给大哥哥,后半生便有了依靠,也就不怕那村里的泼皮无赖了……”
“阿婵姐姐,你嫁我吧,我过了年就10岁了,我,我也能让你依靠!”
小小男子汉一口气嚷了出来,小脸竟憋的通红。
阿婵心里一股暖意,一双盲眼弯起,她轻柔地抚上小虎子的头:
“哟,我们小虎子要10岁了,想娶媳妇了!别急,阿婵姐姐定会帮你寻个极好的姑娘!"
小虎子红了脸,他才不要别的什么姑娘,阿婵姐姐就是极好的,比他的亲姐小娥都好了不知多少!
灶台里的柴火将要燃尽,锅内的米粥正咕嘟咕嘟冒着泡。临近出锅,阿婵又撒上一把野菜。
米香、肉香、菜香,充盈在小木屋的各个角落,勾的人馋虫大动。
“来虎子,仔细烫着。”
阿婵摸索着,盛了一碗放在锅边,小虎子连忙端起,又速速放下,将烫红的手指尖放在嘴边呼哧呼哧地吹着。
阿婵听了动静,笑道:
“别着急,锅里还有呢。”
咳咳咳——
屋内传来墨觉的咳嗽声。
阿婵拍拍小虎子毛茸茸的头顶,然后进了屋。
“莫大哥,你醒啦,可有不适?”
那盲女脸庞清秀,关切的眼神空洞地望过来,墨觉竟有些不自在。
易老郎中下得一手猛药,他只觉四肢百骸有种疲乏过力后的酸涩,除却伤口还在隐隐泛痛,经脉已通畅无阻。
“莫某已见好,只是许久未曾睡得如此香甜了。”
此话倒是不假,鬼千机内人人皆知,墨觉乃是无相子的养子,只是这养子亦如棋子,墨觉十六岁那年便开始独立完成刺杀,自那时起风餐露宿、刀口舔血乃是家常便饭,枕戈待旦何曾能睡得安稳。
“那便好,莫大哥稍稍歇息,我去取些粥来。”
吃罢早饭,阿婵将剩下的兔肉全部装进竹篮,又放了五六个野鸭蛋。
“虎子,这个给你带着。”
小虎子眼神晶亮,欢喜的接过来。
农家一日三餐俭朴,哪里有什么油水,这野兔肉倒是不多得的美味。
阿婵又与他一小坛酒水,这是林猎户生前在地窖里存的好酒,平日过年过节,才舍得拿出来咂摸上两口。
“虎子,这坛酒你帮我送给那易老郎中,这些时日真是麻烦他老人家了。”
“哎!”
小虎子答应的痛快,酒坛抱在怀里,一手提起竹篮,欣喜地跑回村中。
一柱香的功夫,小虎子着急忙慌的跑回来,隔着老远喊道:
“阿婵姐姐!阿婵姐姐!”
“村里来了好多军老爷,正挨家挨户搜村呢,马上就要来这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