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台芒》羊马它

3、这纸好硬 “芒芒

　　“芒芒，你没事吧？”

　　谢文心转身传卷子时，看到夏芒撑着下巴愣神，也不伸手。

　　“……抱歉，在想事情。”

　　夏芒接过试卷继续往下传，这节是英语课，这一科是她的短板，经常会被拉低分数，现在她应该要做的是好好听课。

　　林老师是一位古板严肃的授课老师，她先是做了考勤，看了看人数却对不上。

　　“李钺同学还没来吗？”英语老师问。

　　班长陈锦站起来，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他这次考得不错，但不能因此骄傲，才刚开学就缺席。”她又唠叨讲了一大堆，“虽然大家现在才高二，但学习时间还是很宝贵的，每分每秒都要争取。当然身体素质也不能落下，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一定要注意健康啊......”

　　夏芒看向空缺的座位，心漏跳了一拍。

　　昨晚遇到那样的情况，第一反应是马上离开，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不节外生枝。

　　如果当时挺身而出会怎么样，被人盯上亦或是被找麻烦，招来祸端。妈妈一个人辛苦养家，不想让她担心，她只是想好好学习，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可是说来说去不过是为自己的行为开脱罢了，她就是一个自私的人。

　　夏芒抓紧手中的笔，压下心里的不安。

　　“好，下课。”下课铃声打响，林老师说，“夏芒，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谢文心悠悠说道：“哇塞，林师太又给你开小灶了。”

　　夏芒暂时没有心情和她说笑，只是浅浅地应了一声走上去，林老师还在讲台上和英语课代表方小阳交代事情。

　　她站着无事，叫住路过的陈锦，“陈锦，你知道李钺同学什么时候来吗？”

　　“噢，他啊，我和班主任说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校我也不知道。”陈锦颇感意外，“怎么了？”

　　夏芒在班里是沉默寡言的学霸人设，和她关系比较好的谢文心算一个吧，鲜少过问其他人的事情。

　　“要是有情况可以和我说一下吗？”夏芒不多解释。

　　“哦噢。”

　　林老师安排好，带她离开。

　　一路上，林老师说：“夏芒啊，我看了你上学期期末的英语试卷，分数是比其他科目的要低些，有几道题不应该错的，你有什么学习上的困难可以和老师说说。”

　　夏芒小学五年级才开始接触英语，系统学习是在初中，基础薄弱，起步也慢。

　　“我印了几张卷子，你做做看，不懂的问老师问同学都可以的。”她絮絮叨叨道，“虽然你成绩很好，但不要不好意思，我看方小阳啊、李钺他们的做题思路挺不错是，你可以多问问。”

　　“谢谢老师。”

　　进到英语办公室时，一道厉声从里面传来，“你给我讲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

　　声音又急又怒，甚至盖过了广播的跑操声。

　　夏芒微微侧身，看了一眼又收回眼神。

　　林老师大概是知晓个情况，叹了一口气，“造孽啊。”

　　那位气在头上的女老师见对方不说话，猛地抓起桌上的书，“啪”的一声重重拍在桌面上，书页被震得哗哗作响，“相连你长能耐了是吧，真以为老师拿你没办法了是不是！”

　　“你平时上课睡觉、不交作业或逃课，只要没影响到其他同学都不管你。我知道你家里有资本，不用担心未来，但他能护你一辈子吗？”

　　“我再问你一次，人真是你打的吗？”

　　相连今天倒是老实穿了校服，脖子上的大银链子也不带了，但站在里头依旧显眼，他百无聊赖地抬眼，点点头承认：“是。”

　　老师听到肯定的答案，捂着起伏的胸口，嘴唇微微翕动也没吐出半句话，显然失望透顶。

　　夏芒一下就想到那天晚上的事情，如此嚣张的发色染了那么久也没人管，这种出格的事情估计也没少做，对他来说可能是家常便饭了。

　　那位老师在打电话，看样子是要联系家长，相连散漫地靠着墙，一副任凭处置的姿态。

　　倒是没想到事情那么快就抖露，怕不是打狠了，现下老师也知道的话，李钺应该没事吧。

　　她的心稍稍往回落，没有再听下去的打算，走出办公室。

　　现在是大课间时间，学生基本都集合在操场，她来到楼梯拐角处，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确认再三后喊了一声：“李钺？”

　　尽管他此刻背过身，缩在墙角。

　　夏芒认得他，高一的时候也在同一个班，他英语单科成绩也算名列前茅，经常一个人窝在座位上，性格内向，可以说得算是胆小。

　　李钺抬起头一惊，吓得后退了两步，脸上还贴着创口贴，走路似乎有些拐。

　　“你刚来学校吗，怎么不回教室？”

　　“我，我……我马上就回。”

　　李钺站在楼梯的上方，紧靠着墙，夏芒往上走了几步台阶，朝着他每逼近一步，他就往回退一步，直到退无可退。

　　两人保持着一米的距离。

　　夏芒清晰地看见他脸上的伤，有的泛红，有的已经淤青了，明显是新伤加旧伤。

　　她忽然有了猜测，一开始以为相连是施暴欺压的角色，但这么看来似乎有些出入，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确实是。

　　“你出事了，需要找老师帮忙吗？”

　　前一句是肯定句，听到后面的话时，李钺眼睛瞬间睁大，开始变得慌张起来，“没有！”

　　“这里、这里。”

　　夏芒伸手一点点指过，嘴角破皮，脖子和胳膊出有几处擦伤，整个人处于一种应激的状态。

　　夏芒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问：“你被相连欺负了？就是里面那个红头发的男生。”

　　“不是不是！”他着急地否定。

　　“哦，那就是你欺负了相连。”夏芒说，“不然你在这偷听什么？”

　　李钺脸上出现了几秒呆滞，憋红着脸，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怎怎……怎么可能！”

　　“开个玩笑。”

　　夏芒笑了笑，轻拍他的后背，“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快上课了，回教室吧。”

　　李钺这才发现夏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旁边，可要回教室就这么算了，他又怎么甘心。

　　他攥紧了拳头，见夏芒真的要走，突然伸出手抓住了她，哀求道：“夏芒，求求你帮帮我吧，相连同学不是故意去打架的，却因为我要被处罚！都是因为庄木阳……你成绩好那么好，老师肯定更信你说的话......”

　　话语一股劲儿地抖出来，信息量又杂又乱，夏芒打断了他的话， “停，庄木阳是谁？”

　　事情发生在开学前一天的晚自习，李钺有次忘戴眼镜，放学路上天黑不小心撞到庄木阳，他心眼小、报复心强，从那之后就盯上他，经常对他语言欺辱，见他不反抗，更是肆无忌惮，拿他取乐。

　　那天放学下课，李钺又被拉到巷子里，一群人围住他，变本加厉，甚至拿出手机进行拍照录像。

　　正巧相连经过，见到这种无耻的行为，本就闷着气，这下二话不说冲了上去。他下手没个轻重，把人给打进了医院。没想到对方反咬一口，指责相连霸凌学生。

　　夏芒眉头皱得更深了，哪想到还有这么一出事，李钺在班级里一向沉默寡言，一时没人发现异常。

　　“你不说出来，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夏芒指了指办公室的方向，“相连，那个男生现在被严厉批评，因为这次事情，结果会是检讨、处分或者退学，有可能更严重……因为你，很可怜。”

　　李钺眼神怯怯，身子却往后缩。

　　“这是校园霸凌。”夏芒严肃地说，“为什么不告诉老师？”

　　“不行...会被报复的......”李钺喃喃道，“但是你不一样，你成绩好，老师又喜欢你，去解释的话老师肯定会信的。”

　　“凭什么？”夏芒的脸彻底冷下来，一字一句，“李钺，我就不怕吗？”

　　“我，我......”

　　李钺愣愣地看着她，如被浇了一盆冷水，眼泪忽地落下，啪嗒啪嗒砸到地上，无法诉说的情绪在此刻宣泄出来，

　　他声音哽咽，情绪越发激动，“我不是的，我不想这样的，对不起...夏芒对不起，对不起......”

　　他就是个胆小鬼，被人欺负了也只会嚼碎往肚子里咽，不敢告诉家长怕他们担心，不敢告诉老师怕被报复。

　　有人为他挺身而出因此背上处分、被责骂，有人指引正确的做法，告诉他应该怎么做，可到头来也只想推别人出去，自己像个鸵鸟一样自私自利地躲起来。

　　他佝偻着，泪珠子跟断了线般往外涌，整个人失魂落魄。

　　夏芒没想到他的精神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她原本只是想刺激一下，能让他站出来勇敢去面对，现在反而有些束手无策。

　　她手上只有英语试卷，想翻口袋给他拿纸巾擦擦，翻遍了却只找到一张空白的草稿纸，犹豫再三，还是拿了出来。

　　还算干净。

　　“别哭了别哭了，我吓你的。”

　　她没安慰过人，尽量放低了音量，递过去给他擦眼泪，纸糊在了脸上。

　　李钺闷闷地声音传来：“这纸好硬，膈着...疼。”

　　夏芒：“……”

　　将就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