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台芒》羊马它

1、听说你很厉害

　　　“同学们啊，新学期开始了，学习是我们当前阶段最重要的事情，希望大家收收心、端正态度、勤学善思，不要浪费青春大好时光……”

　　“最后呢，我再简单讲两句……”

　　台上的校领导手拿话筒，清了清嗓子又继续道，声音传遍每个角落，气如洪钟。

　　教导处主任讲话果然名不虚传，底下的学生垂头的、眯眼的，又困又乏，没完没了听不到头。

　　“老丘怎么讲那么久啊？”

　　“估计放假被人听他说话，憋坏了吧。”

　　“小点声，他看过来了。”

　　九月的天气又闷又热，哪怕是早上，空气也燥得慌，有人听得不耐烦了开始各种小动作。

　　一班自然也不例外，谢文心浑身不得劲，左看看右瞧瞧，趁老师不注意时凑到夏芒旁边。

　　“这才刚开学，你居然看得进去。”

　　才开学第一天，她还心心念念家里的手机呢，这书是半点看不进去，不过一想到对方是夏芒，事情一下变得合理了。

　　夏芒点点头，手里巴掌大的单词本又翻了一页。

　　“期末的英语考得不是很好。”

　　谢文心一下子就被打击到了。

　　她可是看到学校的荣誉榜更新了，年级第一还是你！

　　谢文心摇头：“和你们学霸真是没话讲。”

　　冗长的领导发言终于结束了，场上的人流陆陆续续地散去，他们班在二楼，到走廊时候下面忽然爆发出惊呼声。

　　不少人下意识地往下看去，蓝白校服的人流里，一簇红色格外的惹眼。

　　男生揣着兜，印花的灰色T恤领口挂着一条银色项链，宽松的裤子有几处破洞，尤其是那张优越的脸在赤色头发的衬托下，格外出挑。

　　他在学校没有目的地走了两圈，似乎在认路。

　　这一副格格不入的穿搭，半点不像学生。

　　夏芒下意识地皱眉，在她看来，只有社会上精神小伙会这么穿。

　　长得好看的混混也是混混。

　　谢文心“噢”了一声，想起来自己放假听到的八卦：“那好像是新来的转校生，名头还不小。”

　　她暑假跟外校的小姐妹聊天，六中有个恶名在外的校霸，打架、逃课样样不落，据说在校闹了事，只能转来一中了。

　　当时她还质疑其真实性，一中好歹也是重点高中，哪有收别人不要的问题学生进来的，家里再有钱校领导也不肯。

　　现在看他这副样子，说不定还真有可能。

　　“……转校生？”夏芒今一大早起来帮家里干活，睡眠不足，脑子有些昏沉沉。

　　“来我们班吗？”

　　“应该不是。”

　　谢文心和班长陈锦关系还挺好的，没听他提起过。

　　夏芒点点头，抬脚走进班里，对凑热闹不感兴趣。

　　下午的课间，夏芒上了卫生间回来，后门的同学叫住她说：“夏芒，刚刚有人给你递了一封信，见你不在就放桌面了。”

　　饶是她平时里头脑转得再灵活，也不由得愣了一下：“谁？”

　　“是一个瘦瘦的男生，说是给你的。”

　　夏芒分析不出来什么，她的人际关系很简单，可以说除了本班外的其他人基本不认识。

　　实在很难想象在同一个学校里，有事找她不直接说，而是要写信。

　　谢文心在前桌扭过身，一脸兴奋：“不会是情书吧！”

　　夏芒脸色如常，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放学实验楼后见”。

　　没有时间，没有署名。

　　实验楼是在学校的西南角，靠近侧门，很少人从那里走。

　　谢文心好奇地问：“不会真是表白吧，哎，芒芒你去不去呀！”

　　夏芒把纸折起来，看了她一眼，“你单词听写过关了吗？”

　　她的小脸一下子耷拉下来。

　　如果是重要的事，肯定会再来找她；如果不重要，就没必要来找。

　　总结，不用去。

　　放学时，夏芒离开教室之前，把信封顺手丢到垃圾桶，随即出了学校。

　　——

　　夏芒背着书包回到一片老旧的小区，单元门口前的大榕树坐着附近的居民。

　　梁奶奶手里摇着蒲扇，招呼了一声：“哟，芒芒回来了。”

　　“梁奶奶好，林阿姨好，周阿姨好。”

　　梁奶奶：“哎哎好，真乖。”

　　周阿姨嗑着瓜子，“啧”了一声摇头：“你这回来真不是时候。”

　　夏芒抓着书包带子，瞬间反应过来：“他们来了。”

　　“你和孩子说这些！”林阿姨嗔怒，“小芒啊，阿姨家有西瓜……”

　　话还没说完，夏芒三步两下飞快跑进小区楼，冲向三楼。

　　才到楼道便听闻熟悉的谈话声，大门敞开着，声音越发清晰。

　　夏芒心头怒火窜得更厉害，可越生气越要保持冷静，她一踏进门，冷冷扫过坐在客厅的两人，脸色沉了下来。

　　“谁允许你们来这的？”

　　黄老太回过头，和蔼地套近乎：“芒芒，这是放学回来了啊。”

　　上了年纪的老人皱纹凹陷，哪怕笑得再慈祥，也遮掩不住精明锐利的双眼。

　　夏国栋跟着赔笑：“大侄女……”

　　夏芒把书包丢到一边，嗤笑一声，丝毫不给面子：“你们走不走，要我赶人是吗？”

　　林桂秋听到女儿的声音，赶忙从厨房出来，用围裙搓了搓手，尴尬道：“芒芒，这是你奶奶和大伯，别这么……”

　　“林桂秋！这里没你的事！”夏芒深吸一口气，抄起一旁的扫把，二话不说对着人直接挥下去。

　　扫把落下又快又狠，夏国栋见形势不对，早就闪到一边了，但六十多岁的黄老太可没那么利索，硬生生地挨了一下。

　　“你个不孝……啊！”

　　扫帚又是抽了一下。

　　夏芒冷笑：“还挺有力气的。”

　　林桂秋吓傻了，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这个家向来是夏芒做主，但这事传出去确实不好听，亲戚那边怕是少不了议论一番。

　　眼看夏芒气势越来越足，林桂秋上去拉她，嗫嚅不言，“奶奶年纪也大了……”

　　黄老太扒拉着门框，骂道：“林桂秋，看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下一秒，他们上门带来的送礼包装被精准丢到她身上，啪嗒掉在地。

　　黄老太气打不过一处来，“辉辉怎么说也是你亲侄子……”

　　“砰”地一声，门猛地关上。

　　夏国栋没再听见声响，才敢从楼梯转角探出头来，“妈，你没事吧。”

　　“呸，真是不知好歹！”黄老太啐了一口，把零食大礼包捡了回来，“我拿给辉辉吃。”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侄女性格本来就强势，唉我再想想办法。”

　　见自家二儿子那不成器的样，黄老太拧了一把他的耳朵，“辉辉明年就要上初中了，你这个当爹能不能操点心！那俩母女能花多少钱，估计手里有不少存款呢，不搞点出来学籍怎么有着落！”

　　夏国栋嘴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说话。

　　房外在吵，房内也在吵。

　　林桂秋踌躇几步，还是道：“奶奶已经六十多了，万一出了什么好歹……”

　　夏芒觉得好笑：“她骂街的时候比谁都有精神，担心她不如去医院看看你的腰。”

　　打她记事起，黄老太就是一副难缠泼辣的样，反倒是林桂秋在一家早餐店干活，每天起早贪黑，落下不少病根，一进她房间总有药膏的味道。

　　“回来那么就早饿了吧，我们先吃饭。”林桂秋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妈。”夏芒叫住她，“他们来了几次？”

　　“也没……就这一次。”

　　“我问你，他们一共来过几次！”

　　夏芒声音不大，但眼神锐利得逼人，直直地望过来像是要把她看穿，女儿有时候太过自主独立，林桂秋也不由地犯怵。

　　“加上电话，一共就四次。”林桂秋完全不敢看她，“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

　　夏国栋的儿子夏耀辉明年要小升初了，想要择一所好学校，要么有成绩要有房子，可这成绩实在是有些不够看，又不愿去附近稍差点的中学。

　　购置学区房的钱拼拼凑凑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这主意自然而然地打到林桂秋身上。

　　夏芒的父亲夏海栋在她小时候出了车祸抢救无效，肇事者家里似乎很有权势，赔了一大笔补偿金，法院考虑到夏海栋家里有个7岁的小孩，在偿款分配比例上做了调整。

　　黄老太拿到的那笔钱早就给小儿子挥霍完了，断定林桂秋手里肯定握有钱，这才三番两次地找上门，盯上她。

　　夏芒怒极反笑，有种果然如此感觉，真像是他们一家子能干得出来的事。

　　给他们一家借钱，纯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芒芒你别生气，他们这次忽然找上门，我也不好拒之门外，只能请他们进来了。”林桂秋解释，“我没想借钱，咱们先吃饭好吗。”

　　自从丈夫过世后，她便把工作辞了，找了一个家附近的早餐店，既能准备早饭送夏芒上学，下午又能腾出时间照顾孩子。

　　钱赚得不算多，一边维持生活一边存着钱给夏芒读书用。

　　夏芒揉了揉太阳穴，慢慢平静下来：“对不起妈，刚刚是我脾气太冲了。”

　　她太担心这个家出问题，太害怕有人来破坏这一切。从小到大，黄老太带着他小儿子夏国栋没少来闹事，为了钱为了房子，三番五次找她妈的麻烦，甚至吵到早餐店里。

　　现在又要为了她宝贝孙子，打一肚子坏水。

　　林桂秋的性格善良软弱，不是她的错，夏芒可以当这个恶人。

　　暖黄的灯光点亮屋子，两人坐在不大的饭桌前，摆的全是她爱吃的菜，夏芒拿着筷子，味同嚼蜡，良久，她才开口。

　　“妈，你辞了那工作吧。”

　　——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夏芒起床出来，屋子里空空无人，餐桌上放着温热的早餐。

　　她快速收拾好后，咬着包子下楼，脚一蹬单车朝学校方向驶去。

　　刚落座，谢文心凑过来，揶揄道：“昨天放学怎么样？”

　　夏芒拿出书，“没去。”

　　“好吧，意料之中。”她又转到另外一个话题，“哎，我听说那个转校生……”

　　“老谢，太重了，帮我拿点去办公室。”话还没说完，就被来人打断，陈锦捧着一沓试卷塞进她的怀里，“走了，芒姐。”

　　然后，谢文心莫名其妙就被拉走了。

　　中午放学，夏芒一般是不回家的，经常在食堂吃了就回教室休息，去迟了就到校外街的一家面馆，六元的青菜面，还可免费续面。

　　这次出来的迟，吃完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夏芒刚拐了一个弯，忽然有人迎面上前，她往里走想要越过他，哪知他也跟着走上来，挡住她的去路。

　　“你就是夏芒？”

　　夏芒皱眉，夺眼的赤发，浮夸的服饰，是当时楼下看到的转校生。

　　夏芒：“有事？”

　　相连双手抱臂，眉峰高高挑起，细细打量她，心里有些诧异：“听说你是一中最厉害的人。”

　　夏芒：“？”

　　我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