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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两败俱伤 寺院的钟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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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两败俱伤
远远望过去,一架架云梯被敌军举着缓慢而坚定地逼近。
西风飒飒,旌旗漫卷,无数噬血的异兽围拢过来。泾州城肃立在两山之间,默默注视着刀枪剑戟渐行渐近。
城楼上的赵艺被藤甲兵簇拥着,远远望去,如同一个坚硬的枣核。他略有些吃惊,没想到西羌这次双方约定的攻城,竟动用了半数兵力,大有一举而下的气势。
西羌兵在城前一箭之地停驻,短暂的休整之后,号角声终于响起,如同千万亡魂的哀嚎,攻城部队像决堤的洪水般漫过来。
传令兵手持鼓锤,侧身望着赵艺,等待他挥手示意。
已入弓箭兵的射程之内,但是赵艺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不为所动。
首批兵士已涉过护城河,云梯搭上城垛,下面的箭射上来,插上房檐,几枝箭射入赵艺身边的藤甲上,力道强劲,箭羽犹嗡嗡作响。
喊杀声骤然响起。
待西羌兵士们登上云梯,正在攀爬,赵艺举起二指,鼓声以三重一轻的节奏响起,泾州兵手举长枪,将几座云梯推倒,惨叫之声立刻被震天的杀声淹没。
敌军争先恐后在泾州城墙上攀爬,如同垂在墙边上的藤蔓,不时有人挣扎着摔下来,更多的攻城士卒仍然像蚂蚁抢食一样向城头进发。
已经有西羌兵爬上城头,双方混战,传令兵的手微微颤抖,却仍一眼不发地注视着赵艺。
没有弓箭的阻击,西羌兵放弃了盾牌遮挡,以更多的数量,更快的速度向城前聚集。
赵艺终于手臂一挥,战鼓应声而起,箭如雨下,城下西羌兵如倒伏的庄稼瞬间铺满战场,惨叫声超过了喊杀声。退路被封,围在城墙上的兵卒只得奋勇向前。
城门洞开,埋伏在瓮城的泾州重甲骑兵冲出,骑分两队,沿着城墙冲撞斩杀正在爬墙的西羌兵卒。城上的步兵,城下的骑兵,以及不停轮转的弓箭兵,组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西羌攻城部队被拦腰截断,城边上迅速尸积成堆。
但是更多的西羌骑兵从山丘后掩杀过来。
西羌本善骑射,虽攻城只顾莽撞,不得其法,说到骑兵对战,却是长项。
从城墙上看出去,西羌骑兵的速度惊人,风一般掠过草尖直向城门冲来。
马蹄滚滚,山河震动!
冲出去的泾州重甲骠骑,本是赵艺的私藏精锐,在辽东与西羌对抗时,常作奇兵,起左右战局之效。其中由十三位骁勇善战的将士率领,号称燕云十三骑,令对手闻风丧胆。
如今赵艺动用了这私藏的家底儿,可知战况惨烈。
西羌骑兵不惧箭雨,只在马上伏下身子,飞驰的速度丝毫不减,不时有骑手被射落马下,尸身仍被拖着前行。
赵艺忙指挥鸣锣收兵,重甲骑兵一失,将再无牌可打。
可惜由于西羌攻城者众,阵线过长,燕云十三骑呼哨一声,招呼重甲骠骑退兵,然而城墙前活人死人堆成小山,倾刻间已难腾挪。
看看重甲骑兵已来不及回城,西羌轻骑虽然在箭雨下损失惨重,却仍向城门冲来。赵艺目眦尽裂,一脚蹬倒铜锣,抢过号令兵的鼓锤,大力敲起战鼓。
刚刚收兵的锣声,瞬间变为进攻的鼓声,燕云十三骑齐向城头望来,见到赵艺亲自击鼓,不禁心中一懔。
鼓声催命。
城门缓缓关闭。
退至吊桥边的重甲骑兵,急勒战马,前蹄人立而起,马的嘴角被勒子勒破,鲜血淋漓,马嘶凄厉。
燕云十三骑毕竟训练有素,久经战事,立时聚笼成契形阵对敌,目视如云卷至的敌军,无人回头再向城头看上一眼。
这是一场死局。
注定无人生还。
已经可以看见西羌骑兵刺目的刀光。
身后泾州城内宏慈寺的钟声突然响起。
热泪在重甲骑兵的眼眶中打转。
通常寺院的钟声只在战役结束时才响,为战场上无主的亡魂超度。此时敲响,便已视重甲骑兵为生鬼,愿少受苦难,早登极乐。
“燕王!”先回城的十几个重甲骑兵在瓮城中打转,几要夺门而出。
赵艺长叹一口气,挥了挥手,城门开了一个小缝,骠骑不及向他致意,鱼贯而出,踏着城墙前的尸体,重返战场,与兄弟们并肩而战。
从城头上望下去,泾州重甲骑兵犹如一叶遍舟,在滔天浊浪中,载浮载沉,最后终于没顶。
远方号角的呜咽声响起,西羌残余兵将开始退却,五个时辰不到,战场上只剩下团团乌鸦俯冲而下。观看了整个过程,孙秀才不得不佩服赵艺的用兵之道,每一次出击火候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艺从城楼走下时,士兵与百姓都默默注目,西羌攻城难论胜负,终于城门未失,将军却没有一丝喜悦,他只是安稳地骑上战马,没有回刺史府,只慢慢向宏慈寺行去。
“燕王召见。”
孙秀才急匆匆地走进前堂,偌大的厅堂里挤了满满的人。中间立着一位披着斗篷的人物,背后一柄长剑斜次里伸出来,剑柄上镶嵌一颗琥珀,颇显古朴苍劲之感。
“东方先生刚才那手绝活儿,确是平生难得一见,可见民间山野多有异人隐士,若不是与飞骑尉酒逢知己,老夫就要错过东方大侠这枚苍海遗珠了。”赵艺罕见地从大案后走下来,与那剑客相谈甚欢。
人群中的孙秀才伸长了脖子,却仍只能看见那支剑柄和剑客背后的斗笠,问身边看热闹的人,“什么绝活儿?”
“哎呀,你没看见,刚才这位侠客这样一拔剑,拔出一条火龙来,火龙这么长,瞧见桌上一那排蜡烛了么,那火龙在半空中吞烟吐雾,把蜡烛都点燃了。”这位将官眉飞色舞,左右比划着,直把孙秀才听得木瞪口呆,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厢剑客犹在与燕王客气,语音沙哑,颇具风尘之感,“燕王过誉了。”
孙秀才小声问,“那火龙什么颜色?”
“火龙?火是什么颜色,红的呗。”这位将官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当真是红的?”孙秀才穷追不舍。
这位将官白他一眼,“那么快,谁看得清。”
边上另一位将官笑了,“麻子,你也没见着,还不是听别人说的。”
孙秀才暗笑,有神之处必有鬼,都是被这些道听途说之人添油加醋之后的结果。
这位麻子有些下不来台,“你看见了?难道不是真的?”
“那剑确实可怖,光芒是青色的,这还罢了,关键是能脱手而飞,又可御风还鞘。”另一位文官显是曾亲眼目睹,言语之间便坚实笃定。
孙秀才还待相询,却见众人皆敛声屏气。
只听剑客背后的剑鞘之中传出嗡嗡声响。
东方先生伸手按住剑柄上的宝石,龙吟之声渐歇。众人听得真切,皆啧啧称奇。
“燕王莫怪,这把龙吟剑蛰伏太久,今日出鞘戾气四溢,难免悸动不安,待我与这畜牲一些劣酒,以浇其心中块垒。”东方大侠淡淡地笑言,剑都要饮酒,众人闻所未闻,更加伸长了脖子挤上前去。
哗啦一声,剑出鞘,一道炽气冲天而起,众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却。
只见东方大侠取腰间葫芦中的酒浇上剑身,炽气渐息,那剑便复归沉寂,与寻常长剑无有异处。东方大侠二指轻弹剑身,那剑龙吟森森,隐隐幻化五彩,突然,青焰乍起。
众人惊呼失色,皆称奇妙。
孙秀才却双眼只盯着那剑柄上的琥珀,但见剑身舞动,东方大侠斗篷翻飞,与那龙吟剑如影随形,当真是纵横捭阖、剑气如虹。
众人本就挤在一起,留给侠客翻滚腾挪的空间不大,纵然如此,那身形却依然不觉局促,上若飞龙在天,下若潜龙腾渊,人与剑相得益彰,剑光所及,不见身影。
轻啸声一歇,侠客收势,斗篷缓缓下落。
掌声中,那条青龙飞在半空,翻了几个滚,稳稳落入鞘中。
侠客手握剑诀,姿态从容潇洒。
空中几点萤火犹在飞舞。
东方大侠四方拱手答谢,孙秀才这才见到他的脸,果然剑眉星目,气度不凡。
“蔽人乡野村夫,云游四海,能得燕王召见,众位兄弟抬爱,东方士霄实在受之有愧,雕虫小技,献丑了。”这位东方士霄大侠并无乖张狂傲之形,举手投足之间,满是可亲可近的神色。
赵艺哈哈大笑,“士霄兄剑术高超,为人谦逊。今日得见,如沐春风,实属三生有幸!”
刚刚这一番剑舞,着实令人眼花缭乱,此时东方士霄静静站着,仿佛周身也充满剑芒。众人久在边关,难得一见如此神奇人物,皆交头接耳,连声称奇。
“大家今日饱了眼福,就此散了吧,东方大侠还未喝一杯茶。”燕王扬扬手,让众人腾出地方,请东方士霄就坐。
众人鱼贯散去,孙秀才抬步将行,却被赵艺叫住,“简竹兄留步,你博览群书,需与东方大侠交集一二,我等都是俗人,别怠慢了贵客。”
孙秀才忙上前拱手,“晚生孙简竹,方才所见大侠剑舞中天,快慰平生,失敬失敬!”
“幸会幸会!简竹兄多指教。”东方士霄见燕王对这秀才青眼有加,忙站起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