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1、泾州困境 你长得真好 ...
-
第六十一章泾州困境
两千两白花花的银子摆在小蛮面前。
孙秀才指尖依次抚过,“小蛮嫂子,没见过这么多钱吧。”
小蛮对孙秀才的调侃充耳不闻,双手托着腮,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这堆银两。
“傻了?”孙秀才伸手在她眼前晃荡。
小蛮打开他手,“秀才,你说,我有这么多银两,还回□□驿么?”
“回什么回!屠子不是打算开一间三层楼高的肉铺么。”孙秀才笑着捏起一锭银子,“这锭给我吧,我不白拿你的,我给你的大肉铺写块匾。”
小蛮抢过银子,依旧塞回去,摆整齐,“你闻闻我这浑身上下,都是肉味儿。”
“不然应该是什么味儿。”孙秀才觉得今天小蛮的情绪与往日颇有不同。
“香味儿!”
孙秀才嘿嘿冷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嫁个屠子不就是肉味儿么。”
“我娘说,嫁个屠子好,饿不死。”小蛮叹口气,“当年我就不该听我娘的。”
“嫁个郎中……”孙秀才撇嘴。
小蛮却心中一惊,眼神散乱。
“嫁个郎中还不得病了么!”
孙秀才无意中点破情缘,倒教小蛮无言以对。
“秀才,你们有什么打算?”
“原本,我们想等方郎中病好了,就去长安的。”昨夜赵艺一席话,彻底打乱了孙秀才的计划,“可是,依现在的局势看,哪里才是安身立命之处呢?”
“长安?”小蛮站起身,终于离开那一桌子的银两,“我还没去过长安,听说那里是世间一等一繁华之地。”
孙秀才点点头,“红尘四合,烟云相连。怕是真的有三层楼高的肉铺。”
“别跟我再提肉铺!”小蛮焦燥起来。
“你这是吃了炮仗了。”孙秀才起身要走。
小蛮急忙拉住他,“秀才,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去长安吧。”
“屠子呢?他还在西羌大营等你的钱盖肉……”
孙秀才险些又冒出肉铺二字。
小蛮把脸埋入双手之中,双肩耸动。
孙秀才看她无声饮泣,只当是一时见到这么多银两,情绪失控所致。
“小蛮嫂子,我先走了。”
孙秀才刚把她的房门轻轻合上,只听得里面传出号啕大哭的声音。吓得孙秀才三步并作两步跑出驿馆。
推开霜夕的门闪入,孙秀才偷偷摸摸地左右张望,却见她坐在镜前,理前鬓边的发,在镜中一双星眸似泣似笑,瞧不出喜怒。
孙秀才天生便是最懂女人的,心知能让自己进来,就有机可乘。
屋中清雅简单,桌上瑶琴横陈,孙秀才坐下,理理衣袂,按下琴弦,一曲《湘江怨》自指间倾泻而出。《湘江怨》出自娥皇、女英故事,百转千回,通篇沾染“相思”二字。
霜夕如何不懂其中之意,镜中已是双目泪垂。
说好不相见,怎能不相念。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孙秀才起身,踱至霜夕背后,也不言语,只在铜镜中痴痴地看着她。
霜夕毕竟情窦初开,怎经得如此热切的目光注视。
“你还来干什么!”
一开言,冰雪消融。
孙秀才全揭过昨日阴云不提,“你长得真好看!”
霜夕腮飞红霞,“几时教人封了你的嘴,便不会再作贱人了。”
孙秀才笑意盈盈,取了霜夕的眉笔,在镜子上依样画出霜夕的轮廓,“铜镜有幸,长伴佳人。”
“黛笔何辜,刻画无盐。”霜夕莞尔一笑,嫣然无方。
无盐便是传说中丑陋无比的钟无艳,霜夕搬出这个典故,虽为自嘲,然而对比鲜明,分明自傲之语。
孙秀才岂有不知之理,“钟无艳若有霜夕妹妹这般才貌,恐怕史书上也不会记载其人其事了。”
“此话怎讲?”霜夕浅笑好奇,孙秀才总是一肚子歪理邪说,不知此时又当何论。
“想那钟无艳胸有韬略,齐宣王才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如若钟无艳也如夏迎春般美貌,不过也是后宫中一妃子,从此泯灭不闻,无异处见容于史册了。”
“哎呀呀,如此说来,像我这样丑陋的女子,胸中又无治国辅政的韬略,便永远无法载入史册了么。”
“霜夕妹妹秀外惠中,家学渊源。如果太史公再生,必添一部《霜夕本纪》以诉其事。”孙秀才大言不惭地拍马屁。
霜夕自小便被考赞容颜秀丽,像孙秀才这般公然篡改历史以搏佳人一笑的行径,何人做得出!霜夕明知其撒下弥天大谎,内心却无比受用。情人间的甜言蜜语,胜过世上所有的警世良言。
二人之间的误会云开雾散,更比往日情意多精进了些。霜夕深悔昨日尖牙利齿,伤及孙秀才。孙秀才则就坡下驴,俘获佳人芳心。
情人间吵架,多数没有错对。孙秀才明白,与女人打交道,讲道理是没用的,只靠一个“哄”字,便可使万千矛盾消弥于无形。
“我要去和王掌柜他们一起商量泾州战事,可是又舍不得你一个人在这边,要不要一起过去?”孙秀才伏下身子,柔声细语,言语之中尽显依恋。
霜夕作出大度姿态,“你们男人家议事,我们小门小户的女人在边上做什么,况且我又不是胸有锦绣的钟无艳。”
孙秀才伸出手指,在她额头轻轻一点,“调皮!”
霜夕顽皮嘟嘴。
孙秀才出了门,长吁了一口气,深感女人性情,一日三变,颇难驾驭。
“我称其为‘泾州困境’。”方济生今日穿了一件花袍,一看便出自小蛮熬夜缝补之手,孙秀才有感于昨天一句染缸铸下大错,今日再不敢多言。王掌柜则数十年修行,被方济生与小蛮联手夹击,还没缓过神来,不愿再挑起事端。于是乎,今日郎中便已然成为风云际会,一言九鼎的人物。
“何为泾州困境?”
成为话题中心,方济生自觉一览众山小的豪情,“战不能战,降不能降,退兵不易,绕道不从。这便是赵艺的泾州困境。”
王掌柜嗤之以鼻,“说了半天,全是废话,现在是让你想办法呢,你造个新词儿出来有何用。”
方济生全然陌视王掌柜的存在,自己意气奋发,“肯定要有一仗,这一仗需大胜,要打掉西羌的锐气,使之明白泾州实为坚城一座,退还是绕,那要看他们的取舍,我们掌控不了。”
这次王掌柜与孙秀才不敢再多言,都在等他下面的解困之举。
方济生四平八稳坐下,再不言语。
“一城士卒,面对城外百万雄兵,如何才能大胜?”孙秀才小心翼翼地问。
“我一个郎中,只能治病,战事得问赵艺去。他不是要天下么,那就给他天下呗。”方济生淡淡地回答。
王掌柜心头火起,全不顾昨日的挫败,“那你拿腔作调干什么!胜仗是用嘴打的么!”
方济生眼睛一瞪,“你有办法吗?”
孙秀才连忙劝止二位,“话都没错,你二位没错,都对。怪我,我没给燕王好的计策,以至酿成泾州困境。”
“什么狗屁‘泾州困境’!”王掌柜犹余怒未消。
“那么,从病理上讲,不能堵,只能疏,该如何应对?”孙秀才看二人吹胡子瞪眼,忙贫开话题。
“坐堂行医,即不能说不堵,也不能光疏,自然是疏堵结合,筋脉方得畅通。比如说,胃接受和容纳饮食水谷,通过脾的运化将其化生为水谷精微,所以治胃先治脾就是这个道理。”说起医术,方济生自然滔滔不绝。
孙秀才不想听他长篇大论,忙点明要害,“如果说,南吐蕃北大漠能行,西羌何苦纠结徘徊于泾州,泾州又何来困境!”
王掌柜接过话来,“先说吐蕃,距此甚远不说,如许大军过境,焉知其不是假借道,真攻击,吐蕃国主怎会冒此引狼入室的风险。北向大漠戈壁,荒无人烟,百万大军粮草供应不及,便有全军覆没的风险,西羌如何敢行。”
孙秀才点头,“所以说,泾州对西羌来说,也是困境。”
王掌柜摆手,“别再跟我扯什么困境这两个字。”
三人并没有商量出一个结果,孙秀才先行告辞,要去陪阿史那朴固喝酒。方济生抓过折扇跟着,“我也去。”
“你喝不了酒,又听不懂西羌话,去驿馆做甚。”
“去给小蛮看病。”方济生头也不回,催促孙秀才快行。
“你没银子么,要给人家看病换袍子。”王掌柜奚落他,方济生早已大步流星迈出了门槛。
王掌柜见他急匆匆的样子,全没有往日的从容淡定,皱眉狐疑,猛地双掌一合,“这老鬼,莫不是惦记小蛮那千两银子了!”
出人意料,阿史那朴固竟然不在驿馆。
门房只说硬闯了出去,话也听不懂,不知哪里去了。
孙秀才想一想,也只得去小蛮屋里坐等。方济生便有些不喜,“秀才,你去街上找一找,兴许去买货了呢。”
“他说不清楚话,能买什么,再说,现在两国交兵呢,他们一干西羌人敢在街市上乱闯么。”
小蛮淡淡地给二人倒了水,自去窗前亮处缝补。
“小蛮嫂子,方郎中来给你瞧病,你却躲那么远做什么。”
“我没病!”拿起针线,小蛮像是换了一个人,分明是个贤惠的妇人,一开言,便又恢复到了蛮横的状态,“瞧哪门子病!”
孙秀才早已习惯了小蛮的语气,对着方济生使了个眼色,暗示其不可理喻。
方济生虽已半截入土的年纪,恰又处于激情燃烧的岁月。阳关的遭遇,改变了他对世界的看法,循规蹈矩的日子彻底坍塌之后,小蛮柔软的腰身,让他初尝放纵的甜头。
一刻千金的春宵,他只嫌孙秀才碍眼,“本来就是嘛,小蛮有什么病?没病!本来没病,看到你就有病了。”
方济生与孙秀才本不相熟,同为文人班列,虚礼总是有些的。如今方济生突然掉转矛头,对准孙秀才,言语轻慢,确是出乎孙秀才的意料。
“那,那我出去找找阿史那朴固吧。”孙秀才瞧自己处境尴尬,待下去更无好果子吃,忙起身离开。
待孙秀才关上门,方济生一双苍目直勾勾地盯着小蛮。
小蛮慌乱地低下头,针脚走歪,“我脸上有什么,你盯着不动。”
“你脸上有酒窝。”方济生倒不是全无依据,小蛮被盯得以笑容掩饰,确有两个酒窝浮现。
“早就有了,你今天才发现。”
“非也,非也。”方济生摇头晃脑地走近。
小蛮以手指支着他,“你别过来。”
“我偏要过来。”
往日天不怕地不怕的小蛮,被不断逼近的方郎调教的全无办法。
“你,要干嘛?”
“你知道我要干嘛。”
“我不知道你要干嘛。”
“那我就教你知道我要干嘛。”
方济生奋力提起双臂,想将小蛮抱起。
无奈年老力衰,再加上小蛮肥胖,方济生抬了两下,居然没有抬起来。小蛮嘤咛一声,避开他的怀抱,只向床边跑去,“哎呀,你干什么!”
方郎会意,追上几步,将小蛮压在塌上,无师自通地解她的衣衫。
小蛮只翻来滚去,将那外褂弃之不顾,紧紧抓住肚兜,口里喊着“不要不要”不小心反将肚兜带子自己扯将下来。
满屋春色,一树梨花压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