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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迎亲使团 这是来迎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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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迎亲使团
孙秀才看到王掌柜站在驿楼上,面色铁青。
待他上了城楼,也惊得目瞪口呆。
只见董铁匠身披绣了大朵牡丹的暗红色被面,戴了顶奇型怪状的帽子打头而来,身后跟着胡小毛、齐拐子、马夷风一干人等,俱各奇装异服,敲锣打鼓跟在后面,何菜头更是背着一个巨大的花圈,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近了,孙秀才才听清这队伍敲击的曲调竟然是《霸王卸甲》,“这是来迎亲的,还是来送葬的?”
王掌柜狠狠瞪他一眼,“这是阎王出巡,来催命的!”
孙秀才瞧他眼神不善,不再言语。
“娘的!一帮蠢材!”
锣鼓喧天的声音渐近,公主的仪仗大队人马从客栈中涌出来,表情各异,四处张望,待看到董铁匠一行从驿门逶迤挤进来,无不惊慌失措。
“不防事,不防事。这是西羌的迎亲……”梅娘从客栈中出来安慰他们,待到远远望到董铁匠一身打份,脸上居然画着赤色油彩,“这是群什么鬼?”
“化外蛮邦,风俗若此,莫要骇怪。”孙秀才急急赶来。
梅娘忍着笑,“是,是西羌迎娶公主的迎亲使团。”
王掌柜忍着怒,假模假式与董铁匠行礼问答。
“你他娘的这头上顶着是个什么?”
董铁匠正色道,“吴大娘家里的坐垫,缝的可结实了,勒得我头疼。”
“你干脆把她家的马桶顶到头上!”
董铁匠这才觉得王掌柜口风不对。
“你本来就是西羌人,你不知道西羌人怎么穿戴么?”王掌柜气急败怀,“何菜头,你给我把那个花圈放下!”
“这么多年了,我哪还有西羌人的衣服。”董铁匠委屈,“天天不都和你们穿着一样么!”
“西羌话你还会说么?”
“会。”董铁匠在王掌柜的逼视下变得结巴起来,“会,会,说那个,那么,几句。”
“你给我滚过去,用西羌语说你是个蠢材,让秀才给你翻译。”
董铁匠悻悻地走过来,眼睛望着天,用西羌语说,“昨晚折腾了半宿,觉都没睡好,天蒙蒙亮就去山那边躲着了,这王掌柜甩什么脸子给人看。”
秀才听了好笑,也只得翻译给公主仪仗,“这是西羌的迎亲使团,奔走了一夜,有些累了。问公主在哪里?”
公主仪仗众人面面相觑,无人答话。
“我若说公主被山贼抢去了,怕是没法交待吧。”孙秀才飞个眼色给王掌柜。
董铁匠又用西羌语抱怨,“这戏不适合我演啊,赶紧的吧,西羌话多年不说了,一会子对答溜出汉话来可别怨我。”
王掌柜只得隐了怒气,堆了笑踱过来,“依老夫看,各位还是早点回阳关吧,请示一下刘别驾该如何应对。”
“是,是,还请魏检校从中斡旋,一来保得我等性命,这群凶神恶煞,一看便不是好相与的;二来不使西羌可汗怪罪,伤了两国情谊。我们这就回阳关复命。”仪仗中有老成持重的忙上来答话。
“事不宜迟,”王掌柜也恐被仪仗看出端倪,再生事端,“列位就请及早动身,西羌使团刚刚说要见刘别驾,还请回阳关后,催促刘别驾尽快前来。”
“晚了就怕西羌怪罪。”孙秀才添油加醋,“你也看到了,这一身披挂,怪渗人的。”
仪仗慌不迭地整理行装,昨天被山贼冲撞,仍惊魂未定,今日一早便见群魔乱舞,断不敢再在驿站留连,都恨不能胁生双翅早日离了这里。
王掌柜喊出梅娘提了换洗衣服,上了车。
“和翠浓姑姑说,千万别让人看到郎中。”王掌柜小声嘱咐。
霜夕却用面纱包了头,只露两只眼睛,跨上车便躲进里面。
“好好的,你怎么了?包得这么严实。”梅娘皱眉。
霜夕小声说,“还不是你从哪里淘换来的劣质胭脂,搞得我脸都肿了。”
“瞎说,我那胭脂正经是坤玉坊买来的。定是你昨晚上跑出去吹风,我摸摸,是不是发烧了。”梅娘嗔怪。
“没事没事。”霜夕躲着她掀自己的面纱。
孙秀才待王掌柜离开,凑上前来,“你俩都要小心。”
霜夕重重点头。
梅娘白他一眼,“蹭不到饭了,你自己做啊,别饿死。”
孙秀才客气地笑着,“梅娘说笑了。”
梅娘无法接言,伸出绣鞋踢他一脚,“走远点,不想看见你。”
孙秀才顿了顿,眼神飘忽,“一船明月一帆风。”
霜夕的眼睛里流露丝丝缕缕的情愫,泪光闪闪。
“什么意思?”梅娘问孙秀才。
孙秀才不答,挥手道别,转身远远站着,目光却注视着车厢深处。
“哎,孙秀才今儿怎么阴阳怪气的。”梅娘转头,见霜夕两行清泪夺眶而出,沾湿了面纱。
“哎哟喂,妹妹,你怎么哭了?”梅娘取出自己的绢子就要给霜夕擦眼泪。
霜夕埋下头去,肩膀抽搐。
“作孽呀。”梅娘摇着她的手指,陪着落泪,以为她不愿回醉红楼那座火坑,“你放心,到了醉红楼,我和翠浓姑姑说,咱俩还住在一起。”
正说话间,驿门却又行进一队人马,公主仪仗中有眼尖的看到,惊呼一声,“山贼来了!”
众人皆吃了一惊,霜夕更是止了哭泣,只抖作一团。
人马渐近,俱都穿着皮袍,王掌柜迎上前去。
对答几句之后,王掌柜便扬手招呼孙秀才。
孙秀才趋前,为首之人使用的是西羌语,“我们是西羌迎亲使团。”
孙秀才点头,向王掌柜竖起大拇指,“这个套路还像那么回事儿嘛,你哪找来的?”
王掌柜低语,“这是真的迎亲使团。”
孙秀才张口结舌,眼睛只盯着王掌柜。
王掌柜轻轻点头。
西羌使团队长只道他们听不懂西羌语,用生硬的汉语,“找,西羌话,的人,懂。”
“我懂,我懂。”孙秀才连忙用西羌语接话,“各位星夜赶路,一定劳乏了,先进客栈歇息歇息。”
“我叫阿史那朴固,我要先见桓朝公主。”西羌队长远远张望,只见仪仗车中坐着梅娘,瞧着一身粗布衣服,仿佛又不像。
“公主?”孙秀才转脸问王掌柜,“呃,魏检校,公主在哪儿?”
“公主?”王掌柜额头现汗,“公主在阳关。”
阿史那朴固听了孙秀才的翻译,“不会吧,早该到了。那他们是什么人?”
西羌人一脸狐疑地注视着董铁匠一干奇特人物。
孙秀才又问王掌柜,“那些是什么人?”
王掌柜气极,“你问我干嘛!他们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你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他们,嗯,他们是巫师。”孙秀才开始闭眼胡扯,“坐在车上的女子得了一种病,他们在为她驱魔。”
王掌柜冲大家摆手,“西羌正式的使团到了,各位要赶路的,快走吧。”
董铁匠听的真切,扔下头上坐垫,率先跑了。仪仗更是偃旗息鼓,不待队伍成形,便落荒而逃。
阿史那朴固小声问孙秀才,“这女子是什么来头,穿着粗布衣服,却这么多随从?”
孙秀才一时语塞,“这——”他转眼向王掌柜求助,王掌柜只作看不见。
“这是,”孙秀才心一横,“这是保佑我们这一带的土生娘娘,一生只穿粗布衣服,保佑我们能衣食丰足。”
“菩萨?”阿史那朴固肃然起敬。
孙秀才斩钉截铁地回答,“菩萨!”
“菩萨也引鬼上身?还得巫师来驱魔?”阿史那朴固难以置信。
孙秀才恨不能抽自己两计耳光,一个谎言后面要跟着一个又一个谎言来掩盖。
“我们汉人有句老话:与斯人之痛,如加诸己身。意思是说,这位菩萨代世人承受苦难,也需借助仪式适当排解,才能免除世人的痛苦。”
阿史那朴固神色虔诚,双手合十,对着经过的车辆行礼,嘴里念念有词,“雨过处有露水,佛过处有风水……”
孙秀才长吁一口气,“还没吃早饭吧,快进客栈吧。”
王掌柜陪着使团走过孙秀才身边,瞪他一眼,“土生娘娘?菩萨?”
孙秀才一愣,“你也懂西羌语?”
“山阴处不缺白雪,羊肚里不缺油脂。”王掌柜甩下一句西羌谚语,进了客栈。
孙秀才沉吟半晌,才明白王掌柜是说自己是个满嘴谎言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