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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楚白衣 我不是打她 ...

  •   第二十一章楚白衣

      孙秀才牵着霜夕的手从驿站城楼上下来,二人相携走过长街,到井台前站定。
      “我回客栈去了。”良久,霜夕才低声提醒。
      “嗯。”孙秀才答应了,只是不松开手。
      霜夕轻咬下唇,手心里一片汗津津,“梅娘,要找我了。她,和你很熟的样子。”
      “她,她总是癔想过甚,百般骚扰于我。我念其名节,总不敢点破,以至不堪其扰。她,她对你说过什么,你不要信。”孙秀才慌不择言,急急解释。
      霜夕嘴角一抹笑,“她没说什么。”
      孙秀才愈加紧张,“梅娘那张嘴,只一个‘破’字可以形容,驿站里出了名的。她还说你……”
      “说我什么?”霜夕好奇地问。
      “说你狐魅——我是不信的。”孙秀才硬起心肠。
      霜夕笑容一敛,眼泪险险落下来,几曾被人这般议论过,“她怎么能这么说人家!”
      孙秀才见离间计成功,“你莫与她一般见识,她一个乡野村妇,成日里不过东家长西家短,搬弄一些闲言碎语,何曾似你知书达礼。你便只作不知,远着她便好,若真撕破了脸,她那张破嘴,什么脏的污的不会跑出来,与你倒不好了。”
      霜夕噙着泪水,重重点头,“自从离了家,就只有孙哥哥待我好。”
      孙秀才意乱情迷,几要将她揽入怀中亲热一番。然而终于不敢造次,恐唐突了佳人,“天寒夜凉,明天远行,倒要多加点衣服。”
      霜夕抬起头来,睫上星点朦胧,“孙哥哥会来阳关看我么?”
      “当然会了。”
      “嗯,那我等你。”
      孙秀才松开她的手,霜夕便觉温暖不再,有丝丝凉意从指尖漫上来。
      “那,孙哥哥,我先回客栈了。明天早上,你会来送我么?”
      孙秀才只被霜夕那几声孱弱的“哥哥”碰触得七荦八素,“自然来送你。”
      二人原本皆是寻常言语,然而字字句句都似有所指,口里吐出来的,仿佛沾了那蜜蜂腿上的花蜜,浓郁甜腻。
      霜夕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孙秀才只在月下站着,情丝萦绕,心猿意马。
      看看霜夕不见了身影,孙秀才方回过神来,顿觉腹中空虚,方才省得水米未进,只嗅了半夜明月清风,到底不能解饥。
      他叹了口气,一步一挨往家行去。
      孙秀才进了房,点起油灯,惊见桌上摆着食盒,打开饭菜半温,不禁欣喜若狂,扑将上去,如饿鬼一般风卷残云,几下便吃个精光。
      他晓得是梅娘借寻找霜夕的时机偷偷送来的,对于方才的腹诽略有愧疚,然而想起霜夕的娇好面容,低头深嗅掌中残香,禁不住又回味一番。
      孙秀才吃得急,连打几个饱嗝,肚中有物,难免胡思乱想。暗自忖度,梅娘泼辣体贴,霜夕知书达礼,若仅得其一均觉少了人间另一半的美事。一个是人间烟火,可以围炉夜话;一个是仙境轻云,可以促膝对句。
      如若……立谁为妻,纳谁为妾?孙秀才在沉沉睡去之前,颇为辗转反侧。

      翠浓呆呆地望着刘怀瑾。
      刘怀瑾自斟自饮。
      “含香?西羌密探?怎么可能!”翠浓微微皱眉。
      “好在没有治你窝藏之罪,现下含香的人头,估计已经过了泾州了。”刘怀瑾脸色凝重,“兵部的文书下来时,我也吃了一惊,还记得那天在你这里赢得最多的那个胖子么,人家是京城来的刀手,含香还没进死牢就被他斩了。”
      “我看见他一只手摸骨牌,另一只手摸含香的腿呢。一转眼儿把人杀了?”翠浓盯着刘别驾的眼睛。
      “官场上的人,案上一套,案下一套,这奇怪么!”刘怀瑾仰头干了杯中的黄酒,略一思索,忙补充道,“当然,我和他们不一样,还是难脱性情中人的一点拙气,我安葬了含香的尸身,坟头还放了她最喜欢的合欢花。”
      “含香能得别驾青眼,亦算她死得其所,只可惜她命恶福薄,不能再侍奉别驾,黄泉路上,保佑别驾加官晋爵。”翠浓暗忖事出蹊跷,知道别驾府暗藏玄机,只怕含香死因从此石沉大海了。
      翠浓知道刘怀瑾老奸巨猾,不如直接询问,看他还有何借口,“我今儿去找方郎中看病,伙计说他也进了别驾府,一宿没出来?不会也也被当西羌密探给斩了吧。”
      “呵呵”,刘怀瑾不动声色,干笑数声,“哎——哪有那么多密探,内子偶感风寒,方郎中昨夜确实到别驾府侍医来着,后来就走了啊。怎么,没回医馆么?说不定就在你这醉红楼哪张床上治姑娘的腰膝酸软之症呢。哈哈……”
      翠浓心中暗骂,面上却仍得敷衍,“别驾威猛啊,家中夫人已被折磨得形销骨立,又来醉红楼驰骋,又有哪位姑娘经得起别驾折腾!”
      “听说,新来了个喜欢穿白衣服的姑娘,叫来瞧瞧呗。”
      “哎呀,”翠浓打个响指,“别驾消息比我还灵通啊,我还不知这个姑娘叫什么名字。”
      老鸨应声进来,远远陪笑站着。
      “豆姐,新来一个穿白衣服的姑娘叫什么名字?”翠浓招手让她走近。
      老鸨不敢坐,只俯下身轻笑,“她呀,自来就不肯说自己的名字,因是楚地的人,喜欢穿白衣服,大家都叫她楚白衣。”
      “人如其名,呵呵。”刘怀瑾眯起眼睛,“听说她人也白净,肤如凝脂?”
      “回别驾大人,这姑娘性子烈,言语不知轻重,冲撞了别驾不好。小董姑娘一直惦记着您,要不给她个伺候您的机会?”老鸨一边和别驾说话,一边眼角扫着翠浓。
      “凭她三头六臂,我还怕了不成。”刘怀瑾不再理老鸨,“翠浓啊,推三阻四无非不过是几两银子嘛。”
      翠浓低头玩着指甲,“手里没把米,叫鸡都不来。”
      刘怀瑾哈哈大笑,扯出几两碎银子丢在桌上,“哈哈——刘某玩的是梁园月,饮的是杜康酒,赏的是洛阳花,攀的是章台柳,几时短过你这把米!”
      老鸨迅速跨前,扫了桌上的银两,转身去了。
      “这方郎中还欠着我几十两脂粉钱,这忽而找不到人,我还怕他死了呢。”翠浓轻描淡写地重提旧事。
      “这楚地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最可叹者,皓质呈露,俗话说,一白遮百丑,连曹子建都情悦其淑美兮,你该多弄些过来。”刘怀瑾更加顾左右而言他。
      “这白衣女子异于常人,”翠浓正色道,“我虽不管具体事,由得下面人经营,但听说这个女孩子太过刚烈,打也打了,罚也罚了,还是不情不愿。当初买进来,死活不肯接客,后来着实饿了几天,为了口馒头,才由得糟践。如今吃上饱饭了,又使性子,很是得罪了几个常客,因此上才不怎么让她出来。我跟下面人说了,以后还是不要再买楚地女子了,太费劲。”
      “哦,这和马匹也似,塞外的便顽劣些,巴蜀的便驯服些。”刘怀瑾别有兴味。
      “比马都不如,马还肥些,哪个买来,不是瘦得皮包骨,我养几年,很是费了不少米面。如今倒要给我甩脸使性子,还欠我再饿上她几天。”翠浓悠悠叹道,“我是看出来了,这世道上,小民就是猪狗不如,饱饭都没有一顿的时候,奢谈什么节操!”
      “哎呀,想不到翠浓深得驭兵之道,”刘怀瑾一笑,“所以,朝廷的兵饷总只够几斤牛肉,若要升迁吃饱,必提敌首来换。”
      翠浓一拍大腿,“哟,你这倒提醒我了,我也得琢磨琢磨,看怎么能让她服服帖帖给我挣钱去。今儿陪好别驾,明儿给她个甜枣吃。”
      楚白衣被老鸨推进来,面上神色阴沉,梗着脖子,老鸨一推,她便向前一步,再一推,又行一步,更无行礼的举动。
      翠浓向刘怀瑾使个眼色,尽是无奈。
      刘怀瑾却并没看到,眼神只在楚白衣周身上下游动,寻找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楚地风韵。
      翠浓叹口气,起身踱至楚白衣身边,突然扬手重重掴了她一计耳光。
      楚白衣被突如其来的掌掴打了一个趔趄,但她努力站直了,脖子仍挺得笔直。
      老鸨抢上一步,“东家,仔细手疼,要打也是我们,不劳您动手。”
      翠浓和老鸨从屋里出来,老鸨小声嘟囔,“别打脸啊,留着卖呢。”
      翠浓在天井下站住,仰望天上残月,长叹一口浊气。
      “我看她的样子,就跟自己年轻时一样,犟牛一般,这一巴掌下去,估计也打不醒她。”
      “东家,谁不是这样,不知要经过多少次风吹雨打,才懂得认命。”老鸨劝道。
      “我不是打她,我是打年轻时的自己。”翠浓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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