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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定计 孙秀才,你 ...

  •   第十九章定计

      王掌柜站在客栈台阶上,“大家都看到了,公主被山贼劫走了。”
      看山贼走了,驿中众人才从檐下探出头来,窃窃私语。
      仪仗呆立,全无主意。
      “仪仗先在客栈住下吧,明天再作计较。”王掌柜看看孙秀才,孙秀才点头。
      王掌柜坐下,看着一桌子茶杯愣神,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子,孙秀才细细听去,竟是古曲《空山忆故人》。
      “王掌柜和方郎中是故人?”王秀才坐下,把自己的茶杯转到面前,却发现水已见底,招呼梅娘时,才晓得她早已进了后堂去寻霜夕。
      “切,他是我故人!他一辈子追逐官位,到头来却被官府下了死牢。我看他笑话还来不及。”
      孙秀才嗤笑,“方郎中也这般说过你。”
      “狗嘴何曾出过象牙!他说我什么?”
      “分财利多自与。”
      “什么意思?”
      “自然不是什么好话。”
      “你怎么也识得他?”王掌柜问道。
      孙秀才淡淡说,“方郎中与我亦师亦友。”
      王掌柜不再深究,“他不仁,我不能不义。倒要想个法子救他出来才好。”
      “唯今之计,” 孙秀才撇嘴,“在公主身上作文章已然落空,只有直接打刘怀瑾的主意了。”
      王掌柜停了手上的敲击节奏,“别驾府,深似海,以什么名目进去就是难事,遑论辗转腾挪从死牢中救人。”
      “所以,”孙秀才轻敲桌面,竟是接续上了王掌柜刚刚的曲子,“所以,必须想办法把刘怀瑾从别驾府引出来。最好是引到□□驿来。”
      王掌柜凝神静听,“你们书生就是花花肠子多,我就晓得你有办法。”
      “哎,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叫花花肠子,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这叫谋略,懂么!”
      “好好好,你给我谋一谋,略一略。”
      “此事非同小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弄不好是杀身之祸,王掌柜可担当得起。”
      王掌柜一拍胸脯,“王某纵横江湖四十载,可曾怕过谁?”
      “若想事成,当从通盘着眼。”孙秀才转动手中茶杯,“牵一发而动全身,棋行至此,已近中盘,四方拉扯,手筋飘忽,劫材遍地,此局险要之极。王掌柜需步步小心,举轻若重,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别废话了,这时候你掉什么书袋。赶紧说吧。”王掌柜嘴角的冷笑一闪而过,“哼,我早已不是下棋之人,只是盘中一粒棋子而已。”
      “莫作此想。”孙秀才一扫额前乱发,“天地无极,日月星辰,皆为我棋子。一念而乾坤转,需心中有经纬,方可料敌机先,决胜于帷幄之中。”
      王掌柜斜眼望着孙秀才满脸踌躇满志的神色,回想起自己当年背着破包袱,站在戈壁小小石堆上,仰天长啸,当日所思所想,与今日之孙秀才何其相似。
      你以为棋局尽在掌握,待被人从棋盘中连根拔起,才省得谁都逃不脱棋子的宿命。
      孙秀才看王掌柜脸上表情茫然,未想他处,以为他已六神无主,便停了手上的敲击,“明天上午便放仪仗回阳关,但需让他们带着消息回去。”
      王掌柜被拉回现实,往事随风,只剩眼前这一团乱麻,全无头绪。
      “让他们告诉刘别驾,就说西羌迎亲使团已经到了□□驿。”孙秀才卖个关子,原本等着王掌柜发问,不想王掌柜早已神游物外,不接话茬,只得讪讪往下说,“西羌迎亲使团已到,无论真公主假公主定是都没接到,他刘怀瑾敢不胡思乱想,事涉两国,无论如何,他得亲来印证。”
      “你说迎亲使团来了,就来了!”王掌柜终于回归现实,适时提问,“口说无凭,这仪仗队回去说并非亲眼所见,那刘怀瑾拨皮狐狸一般尖滑,怎会相信?”
      孙秀才满腹经纶,得到回应,更显自己计策高妙,“所以说,要有一支迎亲使团,敲锣打鼓,明天一早从西方过来。”
      “你是说……”
      孙秀才站起身,围着桌子踱步,“董铁匠本就是西羌人可扮作使团团长,万一需交涉,西羌话他是会说的。胡小毛和齐拐子、小银匠马夷风都是胡人,再加上五六个闲杂人等,只要不开口讲话,破袍一披,外人安能瞧出究竟。”
      王掌柜的头跟着孙秀才转了一圈,一把拉他坐下,“这些人能愿意?”
      “敢不愿意!”孙秀才眯起眼睛,“你老是谁呀,□□驿检校呀!‘兵部尚书’被杀,全驿站已是惊弓之鸟,你只说要不要脑袋?要,就给我涂脂敷粉演了这出戏。”
      王掌柜笑了,正襟危坐,掖了掖下腋窝的官袍破处,“你这么说,仿佛有点道理。”
      孙秀才暗笑,“不止如此,王检校可修书一封,交待公主被劫之突兀,西羌迎亲之急迫,请别驾速来等语。”
      “那是自然,一方官隶,职责所在,总得为治下负责。” 这一袭官袍虽破,似有无穷魔力,王掌柜陡然间感觉铁肩担道义起来。
      “斯时别驾必火急火燎赶赴□□驿,我那里有几粒丸药,骗他吞服,一个时辰之后,他将腹痛如绞,卧床不起,咱这驿中没有郞中,只得遣人火速将方郎中接到这里治病。到了咱们驿站,便可闪展腾挪,将方郎中藏起来,待别驾走后,再做计议。”孙秀才一口气说完,暗自得意。
      王掌柜若有所思,目光忽地一凛,“夏天里我腹泻不止,三天没得下床,是不是你炮制的药丸作祟!”
      孙秀才呆住,嘴角红白二色云蒸霞蔚,“这从何说起!我那丸药工艺精良,都是贵细药材,哪里舍得白给你吃。”
      王掌柜二指虚伸,戟指孙秀才,并无言语,面上俨然一幅青绿山水画卷徐徐展开。
      孙秀才不敢直视王掌柜的眼睛,“莫要为子虚乌有之事伤神,当下之事要紧,你只说我定的这调虎离山、偷梁换柱之计可妙?”
      “哼!回头再和你算账。”王掌柜闷哼一声,“奸邪之人多诡诈!”
      孙秀才离座站起,“你这人不可理喻嘛,一边问计于我,一边又百般羞辱。”
      王掌柜轻蔑地一笑,“你这雕虫小技,怎敌我这安邦定国之策!”
      “哈哈,”孙秀才冷笑数声,“我倒要听听这方郎中口中的唯利是图之辈,如何安邦定国!”
      “这小小驿站,将方郎中藏在哪里?埋进土里么!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所以说,你这计策漏洞百出。”王掌柜靠着椅背,教训孙秀才。
      “只要方郎中到了驿站,自然要见机行事。”孙秀才辩解。
      “不周全。待方郎中被押解到驿站,我们布下疑阵,一旦脱困,必须暗中把方郎中再送回阳关,阳关人多眼杂,翠浓那里要安排妥当。”王掌柜摇头,“我一会儿去找铁匠他们,挨个布置任务。你找梅娘和霜夕,让她二人明天一早坐着仪仗的马车去阳关,通知翠浓做好准备,万不可让任何人见到方郎中。”
      孙秀才点头。
      王掌柜斜眼瞅着孙秀才,“怎么样?我这妙计,既消解了后顾之忧,又不落下口实,往小了说,这叫消灾解难,往大说这不就是安邦定国嘛。”
      孙秀才嗤之以鼻,“什么妙计!顺风吹火嘛,明明是我画了头驴,你添了个尾巴,怎么就成了安邦定国了!”
      “没尾巴的,能叫驴么?”王掌柜瞪眼。
      孙秀才挥手,“切,光有尾巴,那是驴么?”
      梅娘从后面进来,“怎么说的好好的,扯到驴身上了。公公,该吃饭了。”
      孙秀才凑过来,鼻子一吸,“正说到你公公的脾气呢。什么好饭,这么香。”
      梅娘一个指头戳着他的胸口,把他从柜台后推出来,“没你的,我们自家人吃饭。”
      孙秀才背着王掌柜,冲梅娘挤眼拧眉。
      梅娘视而不见,“孙秀才,你成天在我们这儿蹭吃蹭喝,还有个读书人的样子么!”
      “哼!”王掌柜站起身,“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整天油手好闲,没个正事。我劝你啊,好好的学着做个生意,成天翻那几本破书,能当饭吃么!你不为自己着想,也为你死去的爹娘想想。”
      孙秀才显是热脸贴了冷屁股,只是不懂为何梅娘今天这般作样子给他看,心中有气,跺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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