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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年轻人,要节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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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为褚嬴看完手相之后,时光整个人看起来便脸色发白、气虚头晕,刚踏出棋馆一步,又被日光一晒,脚下一软,就猝不及防地向前晕去。
“小心!”褚嬴不知何时出现在时光的身旁,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接住时光倒下的身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见他的身体穿过自己的双手,在时光快要砸到地上的下一秒,被洪河死死拉住。
“时光?时光!”洪河一把将时光捞起,不住地轻拍他的脸颊,在他的动作之下,时光强撑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涣散的目光却落在了洪河身后满脸担忧的褚嬴身上。
“我没事……”时光勉力一笑,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轻声说,“不要担心……”
“怎么可能没事?”洪河啧了一声,干脆一把将时光捞在背上,脚步匆忙的朝着街角的医馆而去。
这是乌衣巷最有名的一家医馆,名叫百病全消,医馆中坐镇的郎中姓李,他年纪大了,须发皆白,眼皮被皱纹拉扯下垂,几乎遮住了整只眼睛。
他一手搭在时光的手腕上号脉,一只手撑开时光的眼皮,仔细观察后,得出一个结论:“身有旧疾,气血两亏。”
“什么叫身有旧疾,气血两亏?”洪河低头看了看正昏迷的时光,睁大了眼睛追问,难道这时光看起来活蹦乱跳的,竟然是个病秧子?
李郎中抚起胡须,捞起袖子,提笔蘸墨,一边写药方一边慢悠悠道:“身有淤青,需活血化瘀……”
身有淤青?褚嬴的目光看向了时光手腕上露出的青紫,又瞧他白皙的脖颈侧,也隐隐有些红肿。
这些都是时光当初跳入渡水河时,被水中石头撞击的伤,这几天时光一句也不曾抱怨,没想到伤还未愈,自己也没有发现,还一味地怂恿他去下棋,褚嬴内心有些愧疚。
“只是年轻人啊,还是得加以节制,不可纵欲。”李郎中又说。
洪河不明白了:“什么意思?”
“啧!”李郎中一副你怎么听不懂的表情,拿起手中写好的药方吹了吹,侃道,“肾气亏损,精血虚亏,你说是什么意思?”
“……行,”洪河看了一眼仍在昏迷的时光,迟疑着从接过李郎中给的药方,一边折起来塞进包里,一边扶起时光背在身上,道,“我回去之后……我一定说他。”
褚嬴跟在他身旁,手中扇子不停地在二人身上扇:“你真的误会了!”
可是洪河看不见褚嬴,自然也听不见他的话,背着时光回去的路上,嘴里还在不住地惊奇:“你小子……你不是个道士吗?”
褚嬴跟上来继续解释:“他真的不是这样的人。”
“难道道士也可以?”
褚嬴道:“不可以的。”
“不对啊,看你年龄也不大……”
褚嬴总觉得时光快要在意识不清时名誉扫地了,急得口不择言:“你不要相信他,这是个庸医!”
洪河笑了起来,打定主意要等时光醒来凑到面前去问他,非得要臊得他闹个大红脸才行。
恰在这时,一个道士模样的人路过他们身旁,目光穿过褚嬴,落在了洪河肩头的时光身上。
褚嬴悄悄往洪河身后躲了半步,瞧那道士看不见他,才松了一口气。
洪河见被人拦路,左右让了也走不开,本来背着人就累,语气便不太好了:“欸,烦请让让,这路那么宽,你就非得挡人前面吗?”
那道士看起来还很年轻,一身藏青色长袍,身材清瘦,手中一柄浮尘,笑容和善地往一旁让了让,才对洪河说:“这位少侠,我瞧你这朋友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洪河有些无语,人都昏死过去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吧,他说:“这很难看出来吗?”
“我的意思是……”那道士凑近一步,将手指虚指在时光的额头,小声解释,“这位朋友眉宇间似有黑气缠绕,想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不好的东西?”洪河扭头看了一眼时光。
“是的。”道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听了他的话,褚嬴看了时光一眼,但见时光嘴唇泛白,气色不好。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原因吗?褚嬴忍不住想,才两天而已,时光就被自己害成了这个样子?
“哈哈,”洪河却笑了,他上下打量了面前的这个道士几眼,道,“你既然是个道士,应该不会看不出他也是个道士吧,骗人也不把眼睛擦亮点儿?选个好骗的?”
“我没有骗人!”那道士被打一耙,皱起眉来。
“唉让让,真没时间和你多说。”洪河手臂酸得很,又不能把时光就地扔下,更懒得同他掰扯,径直走了。
褚嬴站在原地,神色凝重地看了那有些愠色的道士,又回头看了看背起时光脚步匆匆的洪河,垂下头,轻叹一口气,身影碎在了阳光里。
时光刚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昏沉钝痛,他环顾四周,只见自己正处在一间干净整洁的卧室里。
一床一塌,一桌一椅,桌上还摆了个棋盘,棋盘上是未解的棋局,窗户外吹来阵阵凉风,风里夹杂着药的清苦味,还有一个欢快但不成调的口哨声。
时光走到院子里,果然看到了撸起袖子正扇风煎药的洪河,听到脚步声,洪河拿起扇子回过头来,瞧着时光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你醒了?”
“对,”时光挠了挠后脑勺,问道,“我记得,你带我去了医馆?”
洪河拿个蒲扇慢悠悠地扇,又指了指桌上拿碗刚熬好的药,示意他喝掉。
时光在桌边坐下来,端起药碗轻轻地吹着,正左右打量起他这小院子,刚想夸两句整洁雅致,就听洪河语不惊人死不休地说:
“大夫说你肾气亏损、须得节制,不可纵欲。”
“噗!”时光刚喝的药立马一口喷出来,又呛进了气管,疯狂地咳了起来。
洪河站起身来为他拍拍背,一边憋笑一边老成在在地说:“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瞧你一个小小年纪的道士都有这种烦恼了?”
“你想到哪里去了!”时光有些羞愤地将洪河推开,解释道,“这郎中瞎说八道!”
想了想还不解气,又骂道:“庸医!”
由于情绪激动、扯着嗓子连续地咳,他一张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臊的还是气的。
洪河原只是想逗他,见他这反应又怕真伤到了气,毕竟是个病人,便憋着笑安抚他:
“知道了知道了,想来郎中说的不对,道士说的便对了。”
“道士?”
“是啊,”洪河点点头,越想越好笑,“今天路上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个道士,说你被鬼缠上了,这和郎中说你不可纵欲比起来,哪个比较离谱一点?”
说着径自用蒲扇挡住脸,笑得肩膀发起抖来:“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
谁知时光的神色却认真了起来,他环顾四周,从醒来开始就没有见到褚嬴,又探了探手腕间的链子,见褚嬴虽在链中,但整个灵魂完全附着在上面,像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不成形状。
难不成是被吓到了吗?
“那道士还和你说了什么吗?”时光一把拉开洪河眼前的蒲扇,问道。
他神色认真不见玩笑之色,洪河也收了笑意,面上慢慢带上疑惑,拉长了语调:“啊——?”
时光叹了口气,轻轻摇晃了一下手上的链条,银制链条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冷,却让他莫名地感到安心,他终于冷静下来。
“没事了。”时光说。
反正勾魂锁在自己的手上,除了他自己,谁也解不开,没有必要大惊小怪的。
他重新坐在洪河的身旁,端起药碗重新闷了一大口,苦得皱紧五官,苦涩的药汁顺着咽喉一路向下,他看向洪河,露出了个真心实意的笑:
“谢谢你,洪河。”
“谢我干什么?”洪河诧异地问,“不就是一碗药么,你怎么就眼泪汪汪了?有这么感动吗?虽然我洪少侠总是……”
“我这是被苦的!”时光将碗放在桌上,嘴里的苦味还在蔓延,“这什么药?这么苦!”
“良药苦口嘛!”洪河随口劝道。
时光又道:“真的谢谢你,虽然我们才认识两天,但你也帮了我很多。”
“这个嘛!”洪河躺在椅子上,任由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在脸颊上,笑道,“就算是个素不相识的人在我面前晕倒我也会救的,只是你嘛,我跟你合得来,也或许是因为你棋下的好,用你们道士的话怎么说来着,有缘?”
“嗯,是有缘,”时光嘿嘿一笑,“都说有些因缘际会是早已注定好了的,或许我们注定就是朋友?”
“不过……”时光也躺在椅子上,双手枕在后脑勺,仰天看向蓝蓝的天,轻声说,“棋不是我下的。”
“不是你下的是谁下的?”洪河懒洋洋地问。
“是棋神。”
“你就吹吧你,”洪河压根儿不信他的话,直言,“你这个人整天就是神叨叨的,有时候像有病一样。”
时光没有解释,只是笑了,低头看向腕间,轻声道:“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