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招摇撞骗》水芥子

7、我的命是很好的 你命有小人

　　褚嬴曾被当世誉为“南梁围棋第一人”，想要和他对弈的人数不胜数，他有名誉，有地位，更不用为钱财这样的身外之物发愁。

　　就在昨天，褚嬴还信誓旦旦地告诉时光，只要有他在，想赢多少银子就嬴多少银子。

　　没想到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虽然赢了棋，但赚来的几文钱加上时光全身的家当，竟然还没有凑齐刚才与洪河那盘棋的一两开盘费，倒欠棋馆二十文。

　　“可见下棋是没什么前途的，”时光懒洋洋地撑着手倚靠在桌上，随手摆弄着桌上的纸墨，“还不如画符呢，至少五文一张稳赚不赔。”

　　画符算命的摊子还是摆在老地方，一张瘸了腿的木板桌，桌上摆着一沓没有画完的黄纸，一根分了岔的毛笔，再加一面写着“褚半仙”的招牌。

　　褚嬴默默地挡在了“褚半仙”招牌的前面，展开扇子轻轻地扇着，生怕时光就放弃下棋不帮自己找神之一手了，劝道：“这都只是开始嘛，现在没有人知道你的名号，自然不会给你下注，等你多赢几盘棋，还愁没有钱么？”

　　“免了！”时光挑眉，拒绝得很干脆，“我怕多下几盘，赔得裤衩子都没了！”

　　褚嬴还想再劝几句，恰好有个穿着朴素的妇人来到摊子面前看相算命。

　　只见时光拉着她的手，指着她手心的掌纹，一会儿说她生命力旺盛能把日子经营得很好，但是不应太过劳累，好日子还在后面；一会儿说她儿女运好，子女各个都孝顺，以后会有大作为，直说得她笑得合不拢嘴，又买了两张保平安的符，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褚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弯腰问道：“你真会算命？”

　　“怎么不会？”时光一枚一枚地数着手中的铜板，笑道，“这些都是最基本的嘛。”

　　“那你给我看看。”褚嬴顺势坐在了时光的对面，激动地将手掌张开，朝他伸了过去。

　　时光啧了一声，心道：人都没了还想算什么命？

　　不过又看他一脸期待，一双眼睛亮亮的模样，时光还是凑过去，仔仔细细地盯着他的手心看。

　　不过褚嬴本就是一道虚无的灵魂，就连一道微弱的光线都能轻易地穿透他的身体，刚开始遇到时光的时候更是虚弱透明得几乎快要消散。

　　而今跟在时光的身边，虽说看起来有些精神了，但时光还是只能透过他半透明的手心看到木板桌上那歪歪扭扭的木纹。

　　“怎么样？”褚嬴见时光看了半天一言不发，带着点病人看郎中的忐忑，小心翼翼地问。

　　“看不清啊，”时光指挥道，“手对着天空，我再看看。”

　　褚嬴又将手掌高高地抬起来，时光低着头从下往上看去，只透过他虚无的手心看到了天空飘散的云。

　　“怎么样？”褚嬴歪着头期待的问。

　　时光收回视线，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正在内心纠结该如何措辞时，褚嬴早已读到了他内心的想法，无奈地苦笑一下，兀自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半天，才道：

　　“原来是看不见吗？”

　　“看得见，怎么看不见？”时光立马改口，他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等等啊。”

　　说着时光手中掐了个决，嘴里轻声嘟囔了几句，随后手腕上缠着的勾魂锁闪过一道白光，这道光顺着链条闪到了褚嬴手腕上的链条。

　　而时光眼疾手快地一把抓过褚嬴的手，竟然就将他的手牢牢地抓在了手心。

　　褚嬴一脸呆滞地定在原地，他早已失去一切感官，此刻手心却传来真实的触感，摸得到的、温暖的、柔软的触感。

　　他手指无意识地蜷曲，将时光的手紧紧地握住。

　　“别乱动！”

　　却见时光轻轻在他手上拍了拍，整个人都低着头凑了过来，拉着他的手指，对着他手心的掌纹仔仔细细地看。

　　“智慧线很长嘛，看你平时也是容易多思多虑，但过多思虑劳心费神……”

　　时光的手指轻轻划过褚嬴掌心的线条，一条线一条线地为他解释，什么是生命线，什么是太阳线。

　　不过褚嬴已经不太在意他在说什么了，他手心传来痒痒的触感，眼眶却酸酸的，盈满了泪水。

　　而时光始终低着头，直到手指划过一条横切生命线的小掌纹，这才问：“你身边是不是有什么小人啊，我看你这……”

　　时光抬起头来想问他，却只看见了褚嬴眼角流出的泪水，顿时懵了：“好端端的，你怎么哭了？”

　　“我……”褚嬴有些不好意思地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却不知如何解释。

　　时光却问：“不对啊，为什么这次你哭了，我不难受不想吐？”

　　褚嬴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可能因为我现在很开心吧。”

　　时光拍拍他的手心，却感慨起来：“开心什么？你命里犯小人啊，我看你这个命也挺苦的，半生顺遂，半生流离，但是后面还有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我看不见，我看这也不算什么好事，你得小心点……”

　　不过说到这儿，时光又觉得没有什么用，褚嬴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可是褚嬴却又拉住了时光的手指，微笑道：“可我觉得我的命是很好的。”

　　心灰意冷投河之际，寻找神之一手的念头支撑他留在世间，以为会被渡水河困到不知年月，却又遇到了时光。

　　他总是嘴硬心软，还答应帮助自己找神之一手，褚嬴看着时光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小光，你不必为我伤怀，我的命很好。”

　　时光看着他被眼泪沁得水濛濛的眼睛，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你叫我什么？”

　　“我想着，叫你时光总显得生疏，”褚嬴抿唇笑了笑，“我比你大上几岁，叫你小光是很合适的。”

　　说完又问，“行吗？”

　　“随便你，”时光盯着二人交握的手心，感受到褚嬴变得越来越虚无的手，道，“你还是褚嬴……”

　　他可不会跟褚嬴套近乎，叫他别的什么的。

　　手心的触感彻底消失，褚嬴了然地笑了笑，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盯着自己的手心反反复复地看。

　　今日生意相比起来还算是不错，时光将手中的十几个铜板来回抛数着玩儿，思考一会儿该去吃什么。

　　“糖葫芦。”褚嬴在一旁提醒道。

　　“你还想吃？”时光稳稳地接住手心的铜板。

　　“嗯嗯。”褚嬴点了点头。

　　“行！”时光笑了笑，从手心掏出一枚铜板放在桌上，“去买呗。”

　　褚嬴：“……”

　　“买什么？”洪河去而复返，一脸莫名地捏起桌上的那枚铜板，拿起来放在眼睛前面，透过小孔盯着时光看，“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奇怪，总是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还总是莫名其妙地笑。”

　　“有么？”时光看了身旁的褚嬴一眼，随口道，“一个人无聊了，给自己讲讲笑话也不行吗？”

　　褚嬴听笑了：“你可真能扯！”

　　洪河将铜板递给时光，说道：“别摆摊了，去下棋。”

　　褚嬴兴奋道：“走！”

　　“不去，”可时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那盘棋的钱不用你给，”洪河知道了他的顾虑，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桌板上，捞起袖子，翘起二郎腿，得意地笑道，“你就不是担心没钱嘛，看你，饿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洪河煞有其事地又凑近时光，这下语气倒是认真起来了，语气里带着好奇与担忧：“我说真的，怎么一会儿没见，你脸色那么差了？”

　　听了洪河的话，褚嬴也弯腰凑过来观察了一下，道：“对啊小光，你怎么看起来脸色白了不少？身体不舒服吗？”

　　“有么？”时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道，“你可别夸张，我只是还没吃饭。”

　　“饿成这样了都？”洪河跳过桌子，一把拉起时光的胳膊就走，“吃饭去！”

　　“诶，摊子！”

　　“别管啦，你这个破摊子，谁稀罕？”洪河拍了拍时光的肩膀，笑道，“你这么高的棋力可别埋没了，我们棋馆内有个棋师，叫做孙晓，他可是开盘价整整五两银子的顶级棋师，听说看了你的那盘棋，点名想邀请你下盘棋。”

　　“顶级棋师？”褚嬴激动地追上来，“小光，去和他下！”

　　“五两银子？”这得画多少张符，看多少掌纹才赚得到？一盘棋就要那么多钱，真是赌博！时光又拒绝了，“我可付不起。”

　　洪河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时光的肩膀：“这个孙晓不知是谁的门生，每次下棋都有许多人下注，但棋力高超少有人挑战，想来是想拿你做个噱头，搞些看点，他既然愿意为你付开盘费，你何不将计就计，和他下一盘，不管输赢，只将名声打出去，还愁以后下棋赚不了钱吗？”

　　“听起来简直就是个量身定做的陷阱。”

　　时光停在卖糖葫芦的摊子前，顺手买了串糖葫芦，一口咬下一个鼓进腮帮子，甜甜的糖衣在舌尖溶化，脆脆的山楂果子一咬开，又带些涩涩的酸味，刺激着味蕾疯狂地分泌口水。

　　洪河道：“你多大了还吃糖葫芦？”

　　时光被酸得说不出话，朝他直摆手。

　　洪河又问：“那不去咯？”

　　时光将口中的糖葫芦一口咽下去，只见褚嬴也被酸得直皱眉头，拿起红顶折扇一个劲儿地扇，好像能将酸味扇走似的，时光这才满意地又咬了一颗糖葫芦，笑道：

　　“去。”